《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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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清-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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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煤场日后如何抽成,叶文泰肯定已经向范富学透露过口风,李克清需要做的就是如何把煤场的利益往自己方向最大化而已,而范富学就是其中关键,因此,李克清必须不遗余力的交好范富学。

    听李克清这么一说,范富学倒也真是有些饿乏了,转头看了看典史朱兴,欲询问典史朱兴的意思,毕竟这典史朱兴官虽小,只是个不入流的官吏,可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州县三大佐官之一,自己却只是个衙门小吏,按级别可比自己要高的多,还得先问问他的意思,没想到这朱兴却点点头,一反常态的抢着答应道:“在下也有些乏了,就到你家去歇息也好。”

    李克清当下就吩咐刘信先行一步去通知大嫂刘陈氏准备迎客,随后掏出一锭银子给黄兴汉去买些酒菜,路上还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往范富学和朱兴每人手里塞了十两银子。

    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几下,范富学就急不可耐的将银子收入了囊中,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李克清,顿时觉得越看越顺眼,张口就是克清兄长,克清兄短的,倒是将年龄小范富学不少的李克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收了李克清银子的范富学自然是喜欢的眉开眼笑,他不过是个县衙小吏,每月的月奉也才不过三两,再加上些见不得光的杂项,撑死不过五六两的样子,这次来刘湾村走了一遭,所获足足顶得上以往忙活一个多月,能不欢喜嘛!

    “咦?这这朱兴怎么也收了银子?”

    范富学看到典史朱兴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李克清的银子,顿时倍感惊讶,同时也挺纳闷这朱兴怎么突然改了性子。

    这朱兴不是本县人,自从被调到谷城县做典史后,一向独来独往,油盐不进,也不善逢迎,在官场上颇不受待见,连其上司主官叶文泰也看不下去,只好令其带着十几名衙役常驻在谷城县的大牢,免得碍眼,因其在谷城县没什么朋友,除了日常例行公事外,就早早回到住所,从未听说过其找人吃拿卡要,受人宴请,今日这朱兴倒是奇了怪了,不仅收了李克清的银子,还主动答应去李家赴宴,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李家,在李克清的一番推杯换盏,虚情客套,热情的招待下,范富学也早把之前对典史朱兴不寻常举动的疑虑抛之脑后了。

    酒过三巡,范富学最先不胜酒力,早早的就躺在客房睡下,而典史朱兴的酒量却是出乎李克清预料的好,要知道李克清在前世单位里可算是“酒精考验”,一斤白酒下肚可是面不改色,这下碰到酒量同样惊人的朱兴,也算是棋逢对手,二人你来我往,一斤多白酒下肚,慢慢的也打开了话匣子,虽然论年岁,朱兴自然年长李克清不少,不过此时二人却是以平辈论交。

    对于这位酒量极佳的蹩脚典史,李克清也不免对其的过往产生了兴趣,带着几分醉意,开口问道:“朱兄,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从前朱兄在何处高就,缘何来到谷城?”

    朱兴也不隐瞒,向李克清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他原本是汉阳府人,父亲靠江上打渔为生,后来家中遭逢变故,父母早亡,便流落在外以乞讨为生,乾隆十五年恰逢武昌府绿营水师招丁,便去应征,考官见他水性不错,就将他纳入水师麾下做个大头兵。虽然在水师营中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可是却因为不善巴结上官,加之出身低下,无钱无势,在水师营中一直做个大头兵。

    乾隆二十五年,在一次剿灭水匪的战事中,朱兴因为作战勇猛,并且救了主帅的性命,才补了个外委把总的缺。

    乾隆三十年,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武昌府的名门望族蔡氏,几乎被人打断了腿,还丢了官职,好在靠着曾经在军中几个过命兄弟的照应,才不至于生活没了着落,乾隆三十二年,朱兴拖着残腿找到曾经救过其性命的上官,哀求其念着这些年的功劳,给条活路,上官不厌其烦,因顾忌名誉,才帮忙活动了一下关节,补了个不入流的典史差事到谷城县养老。

    话语之间,朱兴连连自饮自斟,眉宇间写满了不甘与失意,以李克清以往的经验来看,此人就是个满清时代的失意者,以其的孤傲的性子看来,在拉下脸求上官给活路的那一刻,内心该是受了多么痛苦的折磨和屈辱。

    像其一样的失意者何其多,例如80多年后的失意读书人广东人洪秀全,在连续四次名落孙山后,心灰意冷,对世间的一切感到愤愤不平,其后便引发了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起义,沉重的打击了满清王朝的统治,导致的结果是,清王朝自此走向没落,在不到50年的时间里就灭亡了。

    “过往之事,朱兄不必挂怀,依我看来,朱兄不过如游龙困浅水罢了,日后未必不能有机会龙入大海,飞黄腾达。”

    出于对朱兴的一番好意,李克清也只得出言相劝,安慰其不要沉溺于过往。

    朱兴闻言,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天上:“小哥儿切莫说错了话,这‘龙’字可不能乱用在为兄身上的,以免当今不喜。”

    李克清愣了愣,方才明白,这乾隆执政六十年号称所谓盛世,而就在这个所谓盛世里上演了一出影响巨大的思想禁锢运动,不但把科举考试弄成了乌烟瘴气,把民间的遗书烧个干干净净,在文字狱方面更是集了大成,一百三十余件,比全中国其他皇帝搞的文字狱总和还多!

    乾隆自说自话认为自己在文化上大有作为,其实是他在搞样板戏方面大有作为,比之康熙阻梗文化科技发展乾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民间捕风捉影被枉杀的比比皆是,往往因为一句话或一个字,就可以灭族抄家,刚才李克清用成语把朱兴比作龙,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李克清倒是没这个顾虑:“若是因为这等小事而获罪,我李克清也认了,只当是命数该如此。”

    李克清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气定神闲,倒是引的朱兴频频点头。

    末了,朱兴忽然问了一句:“方才听小哥说,命数自有天定,不知小哥对这世间的命数有何见解。”

    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当今贪鄙污垢者高居庙堂,日夜寻欢作乐、歌舞升平,却不顾百姓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狡诈凶狠者身居高位,享乐无度,芸芸众生却被压在底层辛苦劳作,永无出头之日。不知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命该如此?”

    这番话像是带有些许其他的意味,朱兴轻轻的嘬了一口酒,一双贼眼还时不时的偷瞄李克清的反应。

    “这。。。”

    李克清一时哑然无语,所谓命数在李克清看来只是无稽之谈,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而已,可没想到朱兴竟然问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第十六章 蜂窝煤的前景() 
李克清所信奉的唯有人定胜天一途,虽然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家世各有不同,可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怕你不想,就怕你不敢做。

    但是在这近似奴隶社会的满清,社会阶层固化,满洲贵族勾结汉族劣绅疯狂吸食汉族百姓的民脂民膏,有些人一出生就凌驾于他人世上,受他人供养,而对于大多数下层平民来说,他们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经被烙下了“奴隶”的印记,像猪、羊一样,理应被榨取,被宰杀,哪怕流离失所,饿死路边,也没人会理会,正应验了那句老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过,对于乾隆三十四年的大多数人来说,安于现状,向现实妥协,即便穷困潦倒,无衣无食,做牛做马,也只能将其归咎于“命数”不好,丝毫没有想过为什么,甚至连一句抱怨也不敢。

    “我所信奉只有人定胜天一途而已,上虽有天,不过事在人为,想那陈胜曾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命数’只是一些却懦无能之人聊以**的话罢了!”

    李克清的一番话惊的朱兴差点人仰马翻,刚喝进去嘴里的酒也几乎要喷了出来。

    接着,心情稍微平复了不少的朱兴眼珠子转了转,悄声道:“不过这话要是传到有些人的耳中,怕是不能善了。”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我想以朱兄的为人,定不会将我所说的话外泄吧!”

    李克清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例如前元的蒙古鞑子便如此行事,最后落得个失民心、失天下的结果。”

    “嘶。。。”

    朱兴一声低呼,再次震惊,在小心的观察了四周,确认其他人都已入睡,周遭无人后,嘘声道:“李兄弟,切莫多言,这‘鞑子’二字日后不可轻言。”

    虽然李克清嘴里念叨的是蒙古鞑子,心里其实想到的却是满洲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一时快言快语,忘了当今的统治者却是满洲鞑子,想到之前朱兴也说了一些抱怨当今朝廷的言语,李克清倒也不怕朱兴去揭发自己。

    好在朱兴听了李克清的话,除了叮嘱其慎用言辞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只是望着李克清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日后若有事可来谷城县来找我,老哥我绝无二话。”

    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旧书放到李克清手上,并小心嘱咐道:“若是无事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有什么疑问可来谷城县大牢找我,切记,此书不可传与外人。”

    粗略扫过手中的旧书封皮,只见上面就写了两个字“论语”,除了封皮有些陈旧外,倒与平常书籍没有什么两样,李克清看也没看,点点头便将书贴身收在怀中。

    李克清也挺高兴,若是跟朱兴攀上交情,日后在谷城县办起事来也是方便了许多,虽然这典史朱兴的官不大,可好歹也是官呀,有“编制”在身,换在后世可是相当于一县的公安局长,权利不可谓不大。

    看他这人貌似也对着鞑子朝廷有些不满,行为还神神秘秘的,以后不定可以拉拢一下,随即拱手道:“那就承蒙朱大哥日后多多关照啦!”

    接着又是一番推杯换盏,直到二更时分,两人方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在跟叶知县亲自指派的“谈判代表”范富学达成煤场以后每年上缴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管理费”后,李克清便热情的送走了范富学和朱兴,同时开始将制作蜂窝煤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说干就干,李克清旋即带上刘信、杨铁跟黄兴汉赶到煤场,准备将生产蜂窝煤的事情告诉刘永安,也好方便组织人手扩大生产规模。

    刚走进煤场大门没多久,就有不少矿丁远远的发现了李克清一行人,矿丁们纷纷对着李克清热情的打着招呼,一路上尽是李保正长、李保正短的问候声,望向李克清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意。

    李克清当然明白矿丁们对自己态度大转变的个中缘由,那是因为他李克清有权势在手,若是他李克清像以前一样只是个懦弱的普通矿丁,估计没多少人会搭理他,甚至还会被人狠狠的踩到地上,就如当初的贾安跟陆三所做的事一样。

    不过令李克清有些意外的是,场子里的工人大多好像无事可做一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更有甚者直接躺在地上睡大觉,丝毫没有之前热火朝天干活的景象。

    李克清带着满腹疑问走进了煤场中临时搭建的“管理办公室”,几座简易草棚,刚抬脚迈进了“办公室”的门槛,李克清立刻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气氛,煤头刘永安和洞头沈福作为煤场的组织者和管理者,正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面面相窥,脸上写着的满是焦虑。

    听到脚步声,刘永安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一瞧是李克清,刘永安和沈福立刻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步凑了上来,喜出望外道:“清哥儿/李保正,你可来了,你要再不来,咱么煤场就要停工了,几百号兄弟可要喝西北风了。”

    “停工?”

    李克清楞了楞,联想到之前一路过来看到矿丁们无所事事的情景,疑惑道:“刘大哥,沈洞头,这煤场眼下虽然名义上归了官家,其实场子里的大小事务还是由咱们打理,一切照旧,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何来停工一说?”

    李克清也很纳闷,这煤场没了贾安跟吴有德压榨和克扣,按理来说生产会更加井然有序、矿丁们生产的热情也会高涨、产量更加扩大才是,怎么自己才几天没来,煤场就陷入了快要停工的尴尬境地呢?

    “唉!这煤场以往咱们大伙儿只管生产,产出的煤除了跟吴家分成外,剩下的的煤也是吴家安排人联系收购,折算成银子分给众人,虽然吴家出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好歹矿丁们还能填饱肚子,可现在吴家退出后,由于无人上门收购,再加上大伙儿也没有门路,这煤就堆在场子外面越来越多,可矿丁们的工钱却已经无法兑现,若不是凭着咱们多年在煤场的声望,这矿丁们怕是早就罢工了。”

    听刘永安这么一说,李克清明白过来,随即咧嘴笑了笑,原来是煤炭滞销了,这产出煤炭的销售问题难倒了刘永安等一众汉子。

    沈福见李克清发笑,仿佛胸有成竹的模样,便问道:“不知李保正有什么法子没,你现在不仅是煤场的管事,还是咱村的保正,一定比咱们的门路要广的多,这煤炭的销路还得指望这您嘞!”

    望着一脸期冀的刘永安和沈福,李克清轻咳一声,也不卖关子:“办法倒是有,只要我去求叶知县帮忙找些个商人从中搭个线,这煤场出产的煤炭销路问题倒也好办。”

    听李克清说有办法,刘永安和沈福不由的大喜过望,高兴之余,一扫之前的颓废之气,纷纷要求李克清动身去找叶知县联系商家来收购煤炭。

    哪知李克清轻轻摆摆手,一脸神秘的对二人笑了笑,沉声道:“不过我却不想去求叶知县?”

    “什么?”

    刘永安和沈福同时惊呼:“清哥儿,不去找叶知县帮忙,咱们刘湾村的煤场可就真的玩完了。”

    见李克清不想去求叶知县,沈福眉头紧锁,认为李克清做了保正,变得和那贾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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