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宜君又在两县中间,位于三角要冲地位,因此两县在侧翼可以护卫和支援军寨。
"嗖嗖嗖"一阵箭雨过后,齐军的先锋开始了疯狂地冲击,这是一支由五个千人队组成的步骑先锋,步军大盾阔刀,骑军圆盾角弓,朱实扬起长柄墨棱刀带着军士冲杀至城下,甲胄上已经带了数支城头射来的箭矢。
“给我杀!”朱实一面挥刀磕飞面前的羽箭,一面指挥着军士攻城,军寨是由土木混石砌而成,保大军的历年重视,使得宜君寨虽说是个军寨,但规模和一个小的县邑差不多,因此防御比较完善,除了每个城角的角楼外,城门内外也有射楼和角楼,齐军的云梯虽然搭上却始终也攻不上寨城。一直到孟楷的大军赶到之时,朱实还是没有攻下军寨,阴沉的天空下面,宜君寨上喊杀声震天,城头向下扔下的檑木将顺着云梯的军士一股脑砸了下去,断裂的云梯从裂口处直刺入坠落的兵士之中,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惨呼。
“今日务必拿下宜君寨,数万之众,倘若连一个小小军寨都拿不下来,你我还有颜面见世人吗?齐军当年纵横天下的气概都跑哪里了?”孟楷挥舞着宝剑在前军喝道,他知道这些军队将领之中大多是尚让的旧部,因此对其颇有芥蒂,但是此刻大战在即,自己也无暇纠缠于党争,此刻最大的希望就是唤醒军队的战力,激励这些虎罴之士奋勇杀敌。
“咚咚咚咚”中军的战鼓催动着齐军大军开始如潮水般涌向宜君寨,四面的箭矢如同密雨一般倾泻在军寨之上,没有遮蔽的军士纷纷被射倒在地,朱实率领的前锋这时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赶忙顺着云梯快速地爬上宜君寨城头。
“噗嗤”高诚来不及拔掉肩膀上中的箭矢,提刀一下子捅进了登上城头的齐军胸内,顺势侧脚猛踹,那兵士便如同坠落的飞鸟,飞出城头坠下。“都给我守好了!敢退缩下城者,立斩!”高诚红着眼恶狠狠地吼道,浑身的血渍将其染成了一个血人,甚是可怖。
“遵命!”身旁的兵士大声应道,纷纷操起刀刃和冲到城头之上的齐军开始了肉搏,一时间城头之上血肉横飞,双方杀戮激战不休,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天色本来就阴暗,此时更是城头城下火把一片,整个宜君寨内外通红,如同一个大的篝火一般。
“主帅!东西两侧都出现了唐军骑兵,大约在两千人左右,在我军外围骑射掠杀,阻挡不住。”传信官迅速走到孟楷身边,孟楷正注视着宜君寨,他在紧张盘算着,宜君寨没想到如此难克,攻克此寨若损失一两万人,自己和惨败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一现下来看,这是有可能的。
“哦?左右护军呢?”孟楷大声问道,“他们怎么看护不住敌骑骚扰,坐观唐军猖狂至此?”
“左右护军率军游弋东西两侧,唐军专门捡空隙之时偷袭我军,每次都是避开护军遭遇,我军一追,其则立刻撤离,追不得也打不得,因此东西两面攻城甚是迟缓。”旁边的副将恨恨说道。
孟楷总掌军务不熟,此番临时调拨的军将来执掌多有不协,因此战场之上就颇为絮乱。
孟楷看着攻上寨城之上的齐军被一个个杀落,唐军像没完没了的涌现出来,怎么也杀不完,触目惊心的惨战,让其心内一阵狂躁。“拿我的长槊来!”
孟楷接过手下人递上的长槊,一催战马,领着主军向下冲去,一阵风吹过,寒冷刺骨,吹得人马都一阵冷战,孟楷脸上一凉,不禁抬头看天,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屑屑碎碎地飘起了雪来,时值立秋才过,暑气才降,此时降雪真是令人措不及防。孟楷抹了把脸,没有吭声,继续催马向宜君寨奔去。
大战一直持续到戌时,宜君寨虽然被疯狂的齐军攻击的千疮百孔,但是依然在唐军的掌控之中,寨城的下面死尸已经堆垒出了一个斜坡,齐军踩着尸首,顺着斜坡仰攻,唐军走出城头在坡顶迎战,双方在死尸堆上纠缠不休。
天地仿佛也被这场残酷的战争惊怒了,冻云层层密集在天空,狂风开始肆无忌惮的吹搡着万物群生,风中夹杂着大片的雪片,将天地之间变成了一团白蒙蒙的景象,两军的火把全部被风雪打灭了,无边的黑暗和白色的碎琼裹挟在两军的战士身边。
高诚抹了把糊在脸上的雪片,白茫茫的飞雪之中,齐军慢慢撤退了下去,军寨上面留下的两军尸体很快被覆盖上了一层白雪,残存的血迹也慢慢地冻结成红色的冰凌,上天仿佛想赶快把一切惨景都抹去一般,狂雪没头没脑地死命下着,高诚看了看残破的军寨,断剑残戟散落各处,破碎的尸体被白雪慢慢地遮掩住了,城寨上面褴褛的大旗因溅满了血浆,此刻也缠在旗杆之上被冻成了个卷。高诚跪在了雪中,捧起一捧白雪,将脸伏在雪里,呜呜地饮泣着。
孟楷心有不甘,一战下来上万人的死伤却没有攻下宜君寨,眼看自己率领主军就要攻破军寨,老天却给自己开了这么大个玩笑,呼呼的狂风夹杂着迷眼的雪片,下个没完的暴雪将双方的军队都裹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齐军和唐军互相看不清对方,两方人拿着大刀砍杀一阵方才辨出是自己人,这仗还怎么打?更可怕的是军士们都还穿着单衣,被褥全部舍弃在了凤凰谷,一阵雪下来,衣服尽皆湿透,寒风一吹,雪花继续下着,内外如同穿着一层冰壳,齐军冻得哆哆嗦嗦手都拿不稳兵器,更不要说拼杀打仗了。
(本章完)
第188章 天寒地坼()
“主帅!这鬼天气没法再继续攻城了,还是暂时退军吧!”旁边的彭攒、朱实都忍不住劝孟楷退军,孟楷看了看宜君寨,上面的人影都被雪花缭乱的无法辨识,只能听见厮杀之声依然震彻天地,他咬了咬牙正想拒绝,突然一支流矢从雪中钻出,正射在孟楷的肋下,钻心的疼痛让孟楷一阵晕眩,他俯在马上,无力地摆了摆手,“唉,传令鸣金收兵吧,退下五里,等雪霁再战!”
数万齐军就这样仓惶地从宜君寨奔撤下去,大雪却是一直下过子时才歇,旷野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没膝积雪,原本清爽的天气变的异常寒冷,入了夜更是刺骨寒冰,齐军兵士都是单衣而来,湿透的衣服上面各尽皆挂了一层寒冰,里外都没有丝毫热气,哪里抵挡得住这冰冷的严寒。
“司务官呢?为何不给众军士点起篝火取暖?”孟楷在马上哆嗦着问道,他中的箭已经取出,但是箭伤还在往外渗着血,遇到这寒冷的雪天,血水也和甲胄冻在了一起,颠簸之际伤口开合多次,甚是苦楚。
“回将军,撤退仓促,很多军士来不及跟随,还有一些在暴雪之中失了方向,司务官现下也不在军中。”旁边的军士赶紧答道。
“那军士们不是都有随身火石吗?何不自行生火取暖?”
那军士瞥了眼孟楷,“将军,这大雪天,枯草都被打湿了,哪里生的起火啊。”
孟楷看着四面白茫茫的一片,军士们在没膝的雪地里面趟行,个个嘴唇冻得发青,旷野之上一片凄惨的景象。“扑通”一个军士在旁边一头栽倒在雪窝中,旁边几个人扶起来一看,其全身早已经冻僵,可是军内既无热水,人人也通身冰凉手脚冰麻,揉搓也不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此人慢慢地断了气,周遭一片叹息和啜泣之声。
“还剩下多少人?”孟楷低声问着记令官,记令官呼了口热气,脸前一阵白雾,“陆陆续续回军到现在,死伤失踪的总计一万五千余人,余下的差强五万人!”
孟楷心里一惊,自己再也没料到,齐军竟然损失如此惨重,再看看四周军士,黑压压的士卒在茫茫的白雪荒原之上,竟有一种哀鸿遍野之感。自己总军而来,没有带屋帐,愿想急速行军,一来攻克敌军城寨,可以入宿其中,再者秋天尚不算寒冷,露宿也无妨碍,同时也有破釜沉舟激励士卒之意,没想到风云变幻如斯,反而让自己画虎类犬,将大军置于进退维谷境地。
“将军,天寒地坼,我军无有御寒之衣,士卒僵痹,倘若此时唐军出骑兵追剿,我等何以敌之?”彭攒打了个喷嚏,勒紧胯下的马驹问道。
孟楷不敢大声说话,否则肋下起伏之际,伤口便会迸裂,他低声说道:“先撤到凤凰谷,等待朱温军粮一到,咱们再回军杀回去,誓夺坊州,以雪今日之仇!”
“孟将军,此番总军而上,既然脱失唐军就应当禀明圣上,以待圣裁,你非但不上报朝廷,反而拥军独断,悬军敌境,浪战无功,此番如此大的损失,咱家就算向不说话也不能了。”一直在军中沉默不语的监军审从在一旁张口说话了,他本知道黄巢的意思,是想借助此番北上开疆扩土,因此在军事要务中,自己从来不干扰孟楷,默默地坐在一边,从来不发片言,以至于孟楷都渐渐忽略了还有这个朝廷派在军中监军大人。
过了凤凰谷之后,孟楷便处处架空尚让,使得尚让在军中失去了实际的掌控权,孟楷执意要火速北上,审从猜度可能里面有圣上得意思就没有阻止,但此番大军损失惨重,孟楷还要一意孤行,准备继续和唐军决战,审从便坐不住了,自己作为监军就是要保证这个军队正确的执行皇帝的命令,遏制将帅们的异行,同时尽量保全这支军队,不能让它一步步走向灭亡。
“监军大人有何指教?”孟楷有些愕然,他没想到一直在私底下被自己称作聋哑先生的监军大人,此时怎么会突然如此发话。
“哼!”审从突然冷笑了一声,冷冷问道:“敢问大人此番总军多少而来啊?”
“此番总军共七万余人!”孟楷脸一热,两侧的髭须沾着的雪花已经化成水滴,湿漉漉的胡子糊在一起冻得硬邦邦的,猛一看显得很是滑稽。
“现下还余多少?”审从盯着孟楷,紧接着问道。
“监军审囚犯吗?”孟楷头不由地一梗,瞪大眼睛反问道。
“我是监军,替天行命,总理全军之上,此间武将尽皆须听令于本官!孟将军,你敢藐视皇威?”审从突然面目狰狞起来,狠狠地说道。
孟楷猛地一惊,赶紧从马上坐起,肋间又突然一阵疼痛,审从突然从白兔变成了一头老虎,让其感到一阵恐慌,他噎嚅道:“末将不敢,回监军大人的话,次番还军不足五万人。”
“噢!”审从看着孟楷惊慌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孟楷是皇帝的宠臣,自己也是借着其此时失利无措才趁机敲打一番此人,自然也不敢逼迫太紧。他放缓语气说道:“既然大军失利,理应向朝廷速报,请皇上裁断进退之机,隐瞒军情,持军浪战,恐怕朝廷上面肯定有人议论啊!”
孟楷点了点头,“监军大人所言极是,还军凤凰谷后,我立即书信朝廷,请监军大人一起持笔如何?”
“不用了,我是监军,自然有直达天听的密奏职权,就不和将军一起上述了。”
审从淡淡的话,让孟楷一阵心悸,本来自己想拉着审从一起遮掩一番损失情况,看来现下只能一五一十据实禀报了,此番出军不利,又损兵折将,皇帝会怎么处罚自己呢?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惶恐,肋下的血渍粘连着单衣,马匹一颠一跛中撕扯得疼痛不已。他不禁看了看身边这个宦官,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的尚让孤零零地骑在马上,看着这两个人在雪里磨牙,眯起了眼睛,裹了裹衣领,此番总军而来,半途竟然被孟楷架空没有黄巢的意思料他孟楷也没这个胆子,但这次北进是打着自己领军名号而进,恐怕这场溃败的黑锅还是要自己来背了,尚让轻声叹息着,打马向前驰去,路过孟楷身侧时,他明显感到了一双带着怒火和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如同芒刺一般难受。
(本章完)
第189章 紧急朝议()
东方逵和王处存领着两千骑兵,一直悄悄追蹑在齐军之后,他们不是不想趁机追剿齐军,而是自己现在的兵力还是无法和齐军抗衡。
齐军撤退之后,走进宜军寨内就如同进入了炼狱一般,断肢残臂四处散落着,血液和白片混合在一起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红雪,此番大战下来,宜君寨内一万五千唐军只剩下五百余人,若不是后来大雪遮蔽混淆视听,或者孟楷再晚一点撤军,宜君寨就要易主了,此时高诚等人已经换上了棉衣正在寨楼上等候着东方逵等人。
“主帅!宜君寨未失,末将复命!”高诚跪下,双手举起军令箭。
东方逵看着疮痍遍布的宜君寨,哆嗦着手抓起了令箭,双眼顿时模糊了起来。
北面延州传来警讯,前日卢子关、塞门镇频书来报,绥州有大军向西北定襄异动,定难军已经戒严盐、夏、绥三州与延州交界的关卡,所有边市全部停止,尚不知其发生何事。
东方逵接到讯警,加紧布防北面戒备,同时南面还要应对齐军的进犯,焦头烂额之中,终于撑到了齐军撤退之时。
此刻东方逵一面率骑兵沿途截杀落单的齐军散兵,一面与齐军主军保持着距离,他也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能将其送出境外自然是最好,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也不会主动再去挑逗齐军了。他弛马到一片坡地之上,直到看着齐军陆陆续续进入凤凰谷内,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大雪遍野,之后便是雪化泥泞更加不利于行军攻城,若不出意外齐军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攻城了。
“传令,加速修缮宜君寨,从富州征军五千,补充坊州防备。令军府书记速速起草交通文书,传送到奉天王执政处,求宰辅大人从西面张势,作攻击长安之态,稍稍暂缓我这边的压力。”东方逵在马上传令道。“此处留下五十斥候,一天轮番快马,十传此地消息。”
“岳芝兄,此番宜君寨击破齐军数万,不亚龙尾陂之捷,将军功业直追郑相公,不过旬日恐怕就有制书前来,到时候你这个留后必然要向上走一步啊!老夫先在此贺喜了.”王处存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齐军感慨道。“在下这个招讨使实在是名不副实,来日拜表,我当奏明圣上,让贤与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