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话才是正理,颍阴的繁阳亭自是颍阴的,——原本历史,此地乃是后来曹丕受献帝禅让的地方,汝南的繁阳亭自是汝南的,乃春秋时的繁阳城之遗址,吴军曾在此击败楚军。两个地方名字虽同,却无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到底刚才那人所言算是个好的彩头,鼓舞一下军心士气也是好的。因是,张辽也没有斥以谬言。
熟观地图良久,张辽定下了击敌之策。
他说道:“徐州兵营在水、陂间,不利我骑兵纵击,我意用步卒引他们出来,之后纵骑冲突。君等以为可否?”
诸人皆道:“都尉高策,定能大败徐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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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列得严阵詈以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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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策已定,张辽带兵继行,傍晚时进至葛陂西,令部曲筑营,遣斥候细探许仲营垒。
斥候打探到入夜,归来与报:许仲营垒虽才草成,然而戒备森严,难以入到近处,唯能远窥,察其营地规模,兵马应在四千以内,登高极望,约略可见其营大概,骑兵应在六七百之数。
这个斥候是张辽的旧部,昔年在并州时常与羌胡交战,作战经验丰富,他观望推测得来的许仲部兵马之多寡虚实,与真实的情况相差无几,带荀濮部曲,许仲部确是不到四千步骑,骑兵只有张飞一部,共有三曲,满编是八百骑,现下不足八百。
并通过对许仲营内外的防御部署,这个斥候判断出:主将知兵,部曲堪称能战。
等到营地粗略筑成,不必再担心许仲部会来偷袭了,张辽趁着夜色,只带了数骑随从,摸近到许仲的营外数里处,登到高处,又亲自观察了一遍许仲的营地,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
先是听汇报,接着又亲自看,做到了心有数,张辽返回营,召来部属,安排次日的交战。
一夜无话。
次日,张辽部饱餐过后,给了部曲们足够的消食时间,然后张辽带众出战。
绕过葛陂,到了许仲营的南边,张辽排兵布阵。
既是为诱敌出营,以骑兵胜之,那么张辽所布之阵是以挑战为重点。
近百精骑列在最前,分成三阵,间的是出阵挑衅之部,两边的是“扬兵”,也即陈列配合之兵。挑战和扬兵的后边是四百步卒,张辽亲在此坐镇,乃是阵。阵的两边各有步卒百余,这是阵的两翼,用处是护卫阵,以防敌人从两侧进攻。阵的后边布列了些步骑,这是预备队,前方战事吃紧的时候,调他们去。预备队再后边是剩下来的三百骑兵和剩下的不到百人的步卒,这四百步骑,主要是那三百骑兵便即是张辽准备用来突袭破敌的部队。
张辽的兵马虽不多,他的这个阵却是列得攻守兼备,正并有。
旗鼓声,步骑在各自军官的率领下,迅速而有序地从行军队形转变成了作战阵列,踏起尘土飞扬,矛戈举动如林,虽然听不太懂一些低级军官下达军令时所说的并州话,但只是观睹此状,已经让瞿恭目眩神迷,他惭愧地回望了下自己的部曲,心道:“难怪张都尉敢以千余步骑挑战许君卿”他的部曲战力不行,张辽怕会扰乱本阵,因而令之驻在阵外。
昨天张辽未到葛陂西时,许仲已经闻报他来了。
这一大早的,张辽部先是步骑并发,接着又鼓声大作地在自家营外布阵,许仲更是早已知道。
张飞、荀濮、何仪等将赶到帅帐,听候许仲的军令。
何仪问许仲道:“张远兵至营外,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张飞说道:“张远列阵未成,此时如急攻之,必可获胜。飞请带本部出营以击”
许仲没有回答他俩,从席站起来,按剑向外走。张飞、何仪、荀濮等连忙跟。
在帐门口,碰见了许劭、武员几人。许劭等不是军人,反应没有张飞等快,因是到现在才来。许仲对他们微微点头,对许劭说道:“些许敌人来犯,不意惊扰了许公。”
许劭这是头次从军,以前他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亲身接触过战争,敌人近在咫尺,鼓声侧耳可闻,虽在营内,已可觉其杀伐之气,又久闻并、凉兵凶猛,听说凉州那边连妇人都能披甲提矛的阵杀敌,论以勇悍程度,并、凉的边兵远在丹阳、淮泗劲卒以,所以虽然他名士风流,养气的功夫不错,这会儿也有点紧张,看见张飞等披甲带刃,杀气腾腾地跟在许仲身后,本在抚须的手不由放下,问道:“将军这是要去哪里?敢问可是要提兵应战么?”
许仲答道:“先去看看敌阵,再说应战之事。”
许劭、武员等加入到张飞诸将校的行列,一并跟从许仲,来到了营的望楼。众人方才站定,正要看敌阵形势,听见脚步声响,转头看去,见是徐卓拾阶而。
徐卓来到许仲近前,说道:“已传令营门守吏,不许出战。”
却是徐卓的住帐紧邻许仲,所以当张辽的部队到时,他是第一个去见许仲的,许仲叫他去给营门传令,命各营门固守,不得出战。他传令已毕,这时回来复命。
张飞、何仪、荀濮等互相看了眼,张飞问道:“将军缘何不许出战?”
许仲凝神远望,细看张辽的布阵。
荀贞帐下的诸方面之将,许仲、荀成的威望最高,因许仲平时言语少,威重更过荀成,他不开口,张飞等虽是纳闷,却也不敢再问了。
过了片刻,许仲看完了敌阵,这才回答张飞的话,徐徐说道:“孟涂虽然胜敌一场,然瞿恭诸辈,贼也,非并州猛壮可。张远提兵来挑,吾料他此时定然心气甚高,而吾部兵士胜贼一场,或会稍微骄傲,如是於此时应敌挑战,便是以我之骄,迎敌之锐。胜败孰难料。”
张飞等恍然大悟。
许劭赞道:“吾闻兵争以气先,将军真知兵者也”
许劭在徐州的地位超然,许仲对他很礼敬,谦虚地说道:“显乡野鄙人,哪里敢称知兵?不过是从主公那里学到了些许罢了。”
荀贞对帐下部属的军事指挥能力一向来都是不遗余力地给以培养、提高,他送给孙策的《孙子》有他的手注,他编发给部属的兵里边更是战例众多,注释详尽。在战争学习战争是最快的学习军事的方法,征战多年,许仲等实早不再是“乡野鄙人”,已然是尽皆知晓兵法。当然,话说回来,这也得看个人的悟性,许仲的悟性不低,是以如今隐然已堪称名将。
张辽在许仲营外布好阵型,见营毫无动静,除了一队队的甲士临营守卫之外,好像并无出来迎战的意思。他又细看了下许仲的营垒,见这营垒固是尚未建完,确是“草成”而已,但营外鹿角、沟堑,营内高台、角楼等防御设施却都已齐备,如果改变此前定下的“诱敌出营”之策,换以强攻的话,或会伤亡不小。寻思了会儿,他令道:“挑些大嗓门的,出去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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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可笑雏凤诱老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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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仲等在望楼,可以把张辽阵的动静看得较为清楚,诸人看到有十余个辽部兵士从阵出来,站在了挑战的辽部骑兵之前,排成一列,似是要做什么事情。
张飞、徐卓等都是老行伍,马明白过来,这是张辽要詈骂搦战。张飞等心知,张辽遣的兵士一旦开口,骂的必会是主将许仲,诸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转到了许仲的身。
许仲稳立不动。
张飞等互相的偷偷对看,都猜不出辽部兵士会骂些什么,也拿不准许仲会有何反应。只听得营外那十余个大嗓门的辽部兵士站好队形,开始同声高骂:“疤脸儿吾家都尉叫俺等问你,可敢出来一战?听说你以前号称龟壳,今天果然是要藏在龟壳里不出来么?”
许仲脸有伤,是以骂他“疤脸儿”,早年许仲护从荀贞杀沈驯,沈家奴客百,伏院,不敢动,他因被呼为“蔽木户”。 蔽木户者,镶楯也。镶楯亦名钩镶,是一种集钩束、防御、推刺於一体的复合兵器,使用起来很难,但用好了的话,近战时能克长兵,呼许仲为“蔽木户”,本是对许仲的赞誉,意为有他在可以保荀贞安然无恙,却被张辽兵士把他辱为龟壳。
张飞大怒,请战说道:“飞请出营,为将军杀此十余贼儿”
许仲摆了摆手,说道:“稍安勿躁。”
那十余个张辽部的兵士在营外继续詈骂,又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毁面容,还敢称孝”,又是“脸都疤了,还能当大官儿,不知耻也”,又是“真好龟壳,缩着是不出来”云云。
“脸都疤了,还能当大官儿,不知耻也”,说的是汉家制度:凡脸有伤者,不许入仕。许仲的整张脸都被他自己毁掉了,按理说确是不能为官的,然现下乱世,谁又管得这些?况且武臣与臣不同,带兵打仗,亲冒矢石,难免会受些伤创,而这点却也被张辽兵士拿出詈骂。
不止张飞,荀濮、何仪等也恼怒起来,纷纷请战。
许仲站着纹丝不动,真如岳峙渊渟,仍是说道:“稍安勿躁。”
徐卓眼见张飞等俱怒,心道:“营前詈骂,此显是搦战之计,厉锋、孟涂诸君亦应知此,唯因气盛,故此忿怒,怒如不能解,郁积在,将使智昏,或不利日后接战。许将军寡语,不好多言,我当化之。”笑了起来,对许仲说道,“张远竟妄图以此来激怒将军么?”又笑对诸人说道,“操斧於班、郢之门,此之谓也。小儿无谋,献丑翁前,可笑可笑。”
听了徐卓的开解之言,张飞等人怒气稍遏。
张辽部的那十余搦战兵士骂之良久,骂得嗓子冒烟,看那许仲部曲仍是半点出营的意思也无。有些许仲部的兵士奈不住气愤,挽弩以射,但距离太远,弩矢都落了空。张辽抬头看看天色,已快近午了,顾对左右说道:“实不料许君卿竟能这般沉得住气”对许仲倒是起了数分佩服。
左右问道:“许君卿既不出营,我部该当如何?”
快近午时了,总不能这么在许仲的营外耗下去。张辽已有定计,说道:“撤兵”
许仲营内,望楼之。
张飞等瞧见张辽部后阵变前阵,缓缓向北撤退。
张飞大喜,再次向许仲请战,说道:“贼退矣飞请领本部精骑逐击之。”
许仲没有受到刚才被骂的影响,仍是心平气静,他望了会儿张辽部的兵士撤退,顾问徐卓道:“郎以为可追击否?”
徐卓遥指张辽部,说道:“辽部兵虽撤,阵伍整齐,旗帜不乱,以卓观见,他这是仍是在诱吾部出营。此时不可击也。”顿了下,看了眼张飞,又笑道,“不过倒是可以将计计。”
张飞问道:“如此将计计?”
徐卓对许仲说道:“闻适才辽部兵士詈骂语,除了辱将军外,且有辱孟涂,可先由孟涂出营,作势追击,候其迎战,然后厉锋引精骑横击之,将军在此临高调度,可以胜也。”
许劭等闻之,皆道:“妙计。”
许仲点了点头,说道:“郎之计,正与吾同。”当下给张飞、荀濮下令,“厉锋领本部精骑,先至营东门伏候,孟涂带本部兵出营正门挑敌。等辽部兵来攻时,孟涂坚阵自御,以耗其锐气,益德观吾旗帜号令,令下,则引骑骤出,横击辽部兵阵。”
张飞、荀濮大声领命。
许仲又令何仪道:“都尉带本部兵,伏营西门,亦观我旗帜,从号令而动。”
打仗不能没有预备队,何仪这一部兵马便算是预备队了。
何仪应诺。
分派已定,张飞、荀濮、何仪三人各自下了望楼,还到本部兵马的驻所。
张飞等的部曲早在张辽部到达营外时已经集结完毕,早列队在空地,随时等着出战了,故此这时许仲军令下来,他们不用再召聚兵卒,直接能带着分去营垒的东、正和西门。
相进攻的一方,守方占着很多便宜,敌人来势汹汹时,有防御设施可以凭借,避其锋芒,此其一,抓住战机可以袭攻,此其二,能够登高眺望敌阵,察知敌情,此其三,对这些,张辽也是很清楚的,是以,他这次虽是带兵径直来扣许仲的营垒,但并没有硬攻,而是想方设法,希望能够把徐州兵给调出来,以此来去除掉守方天然所占的一些优势,图以野战决胜。
他指挥部曲撤退未远,听见许仲营鼓响,忙回视之,见许营的营正门打开,一支徐州兵从营出来,望其所打之军旗,边写着“垒都尉荀”,正是击破瞿恭、阵斩江宫的荀濮部。
看见此况,张辽心喜,笑与左右说道:“许君卿固是隐忍,到底吾计也”
他一边传令,命部曲停止佯退,仍然以原本的阵势迎敌,一边顾看瞿恭,问道:“破君营,杀江校尉者,便是此‘垒都尉’么?”
看见荀濮熟悉的军旗,回想起颍水南岸的那一战,濮兵高歌猛进,己部大败奔逃,敢抵抗者被像割草也似地杀戮倒折,残肢遍地,胆怯的丢下兵器,跪地求饶,哭号满野,到处没有了脑袋的尸体,营内各处烈火熊熊,火焰扑脸,浓烟升腾,随风四散,迷人视线,溃乱惨烈之状如在眼前,瞿恭犹心惊不已,他定了定心神,咬牙切齿地回答张辽:“正是此贼”
“既是仇敌见面,君何不引兵击之?”
“……,啊?”
“不要怕,我会亲带精锐跟在你的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颍南一战,已经使瞿恭吓破了胆子,五千余众时尚非荀濮敌人,况乎现下他只有百余的残部?在瞿恭看来,张辽的这道军令不啻是在让他送死,他不想从令,又不敢不从令,无所适从。
张辽还真不是在迫他送死,只是想用他战力低下的部曲先冲杀一阵,以之来骄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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