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诸人,陈午有疑,孙观、吴敦等也各有忧虑。
陈午最先发言。
他说道:“郎此策固善,而唯一所忧者,若是诱来了泰山西北诸县的援兵,我军不能胜之,该当如何?”
孙观、吴敦表示同意。
孙观也发言说道:“敌援如多,则内与牟县城相应,两下夹击,我军一定能够取胜么?如败,则非但牟县不能下,泰山西北诸县不得取,恐怕连莱芜、盖县也将难保了”
荀成注意到郭嘉若有所思,对陈午、孙观所言似不赞同,问道:“奉孝,君以为徐郎此策何如?”
郭嘉稍微调整了下思路,慢慢地组织语言,说道:“臧将军今与明将军会师牟下,我军兵势大振,两位将军又都是连胜,士气如虹,反观泰山兵,接连失地,而今被困於泰山郡之西北一角,其军心则必然惶恐,而当彼等来援,明将军佯败之后,嘉料之,他们定会由惶恐而转为狂喜,如元直所说,肯定会急於抓住这个机会以求胜,如此,急则可趁。嘉曾闻主公说:古今胜败,率由一误。泰山兵一旦急,便易出错,适时明将军可伺良机,从容破取。”
荀成问陈午、孙观等人道:“郭郎所言,君等以为然否?”
陈午等细细思忖,皆道:“郭郎言之有理。”却是都被郭嘉说服了。
荀成问徐卓道:“元直,君不忧我军败,而建言此策,其原因可是奉孝所说的么?”
徐卓说道:“奉孝所言,只是其一。”
“其二何也?”
“正如明将军适才所说,泰山郡之险,多半在西北,而今泰山的大部虽已为两位将军所克取,而西北犹尚坚完,又临济北,有外援可恃,虽仅为一角之地,取之实为不易。又如奉孝所言,当下泰山西北诸县定然军民惶恐,我军如不挟连胜之威,趁此机会将之速克,待应仲远收拾人心,重设部署,刘兖州、鲍济北的援兵又赶到之时,我军或将会陷入苦战矣此其二也。”
帐诸人听了徐卓的这番话,均是深以为然。
荀成因采纳了徐卓此策,定下围城打援之计,又连着猛攻了牟县两天之后,令各营伪作疲惫,诱应劭遣援。
奉高县,泰山郡府。
应劭连日慌张,寝食不安,日夜盼刘岱、鲍信的援兵到达,忧惧牟县失陷、奉高被围。这日,羊秘求见。应劭召他进来,羊秘拜倒说道:“荀仲仁将败了”
应劭疑道:“卿此言何出?”
羊秘说道:“徐州兵虽然连胜,而胜则骄,斥候侦知,围牟县十余日不能破,荀仲仁、臧宣高两部兵马皆已显露疲态,骄而且疲,败之必也,此明公取胜之良机也”
“如何取胜?”
“明公可遣援往击荀兵矣”
应劭犹有狐疑,说道:“荀兵虽露疲态,然素号精卒,吾遣援往击,万一不胜?如之奈何?”
“下臣秘有一策,可保明公必胜。”
应劭大喜,急忙问道:“是何策也?快快说来。”
“待与荀兵对阵,明公可以羸弱辎重设疑兵,攻其前,再令牟县城兵出,击其侧,拣用精锐由间道至其后,等到荀兵正在与疑兵、牟县兵交锋时,精锐由后掩袭。如此,荀兵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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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鹄备分得胜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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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县,州府。
从兵入泰山以来,泰山、兖州,包括扬州九江等地的军报络绎不绝。
连着好些天,荀贞都没有能好好地睡一觉了,不过他是经惯了战事的,越是军情多,他越是精神振奋,是以虽是多日未曾安眠,却是丝毫不觉困倦。
他拿着新从荀成部发来的一道军报,笑对在座的戏志才、荀攸等说道:“应仲远果数遣兵援牟县,已堕元直计矣仲仁这道军报里说,昨日又有八百余的泰山兵到了牟县城外,与羊秘等各营合兵,这已是应仲远的第三次增兵了,前后合计,目前援救牟县的泰山兵已达有三千余。可以料见到,泰山西北诸县现下必已然守御空虚。”
泰山郡虽是大郡,民口多,但到底只是一个郡而已,据战前情报,加泰山北部、西部沿边抵御鲁国、青州黄巾入掠的各县县兵,也不过只有步骑七八千人,开战后,应劭两次募兵,共得兵四千余,也是说,泰山郡的能用之兵是一万两千多人。荀成、臧霸两路兵马,先前已经相继歼敌数千,牟县城又有两千余的守卒,加这三千多的援兵,确然可以清楚简单地算出,泰山郡西北七县,此时必定是守卒寥寥了。
荀攸从另一个方面也做出了和荀贞同样的判断。他说道:“应仲远此次给牟县增兵,只遣了八百余人,尚不足千,可见他手头确是没多少的部队可派了。”
他顿了下,对荀贞建议说道:“刘、陈、江诸营虽然暂时阻挡住了刘公山、鲍允诚的援兵,然毕竟是在‘客地’作战,辎重补给不易,难以持久,既然已把泰山西北诸县的守卒大多调至牟外,攸以为,明公可檄令荀、臧两位将军寻机破敌,继拔牟县,再进克泰山西北了。”
荀贞问戏志才:“志才,卿以为呢?”
戏志才与荀攸的观点相同,说道:“公达所言正是。”
“好,那我便檄令仲仁、宣高,命他两人破敌略地”
荀贞当即手檄令一道,命人即刻给荀成、臧霸快马送去。檄令刚被送走,外边来了一个幕府吏员,奉了军报一封。荀贞拿过来看,见是从兖州任城送来的,拆掉封泥,展开细阅,看罢,哈哈大笑,对戏志才、荀攸说道:“公达才说起兖州,玄德有捷报送来”
戏志才、荀攸询问详情。
荀贞示意侍吏把刘备的这道军报给戏志才、荀攸拿去,由他两人自看。
荀攸请戏志才先看,待戏志才看完,他才看,待看过了,抬起头来,与戏志才对视了一眼,从这道目光对视,两人知道了对方所想正是自己所,皆笑了起来。
荀贞问道:“卿二人缘何发笑?”
戏志才笑道:“吾与公达所笑者,是刘将军竟也能用诈计。”
荀攸笑道:“刘将军素以仁厚著称,今观其捷报,却不意他也会出用诡。”
却是:刘备提兵到了任城县后,先是与陈褒合营,继之不久,在半个月前,也即荀成、臧霸会师於牟县城外的前后,眼见泰山郡的形势岌岌可危了,刘岱终於决定发兵,援救泰山,为阻其进兵之路,荀贞传檄给刘备,命他率本部北至樊县安营布阵。
樊县属任城国,北邻东平国。刘备的兵马在这里一驻扎,陈褒、刘备、江鹄三营连成了一线。他们这一条防线,正挡在了泰山郡与兖州腹地之间,是刘岱、鲍信援助泰山的必经之地,不把他们击破,刘、鲍的兵马无法抵进泰山,——除非走济北国的北部,可济北国境内现今黄巾数万,这条路显是难走,几无可能。
於是,鲍信亲带兵,击东平国内的江鹄营,刘岱所发之援兵则攻打任城国内的刘备、陈褒营。
四天前,荀贞接到了江鹄的一道军报,乃是江鹄小败於鲍信。
在东平国,江鹄得到东平相李瓒的相助,与东平国的郡兵合兵一处,计有四千余人,而鲍信带去援泰山的部曲只有两千余,江鹄性子悍勇,自恃兵多,打算全歼鲍部,便遣兵断了鲍信部的退路。鲍信侦知后,对部曲说道:“细眼儿向有悍名,今吾军退路为其所断,不死战,则吾辈死无遗类矣吾闻之:狭路相逢勇者胜”其部曲戮力,於禁等冲锋陷阵,而江鹄这边,其兵马虽众,可他却难以顺畅地指挥东平国的郡兵,最终小败,然而鲍信也没能破其营。
或许是受了鲍信这一场胜利的鼓舞,刘岱所发之援兵对樊县之刘备、任城县之陈褒发起了猛攻。进攻刘备营的兖州主将且还分兵劫刘备的粮道,抢走了一批从合乡送去给刘备的粮秣。刘备部的军吏有些为此惊慌,刘备倒是镇定自若,大概在经过与长史殷纯、都尉卓膺、司马士仁、掾属栈潜等的商议之后,反决定借机用计,即戏志才、荀攸所言之“诈”和“诡”。
在前天夜间,刘备假装粮秣不继,烧了营寨,伪做要撤退回任城县。进攻他这一营的兖州主将发现后,了他的当,立刻带兵追击,进入到了刘备提前设下的伏击圈,为刘备所败。
刘备取胜后,没有追歼败北的敌兵,返回到了樊县,仍旧筑营坚守。
荀贞适才接到的那封刘备送来之军报,所讲的便是他击败敌兵、仍固守在樊的经过。
听了戏志才、荀攸的话,荀贞也不由笑了起来,说道:“玄德老於行伍,屈指算来,平元年至今,他亦是已征战十载了,沙场临敌,稍稍用,何足怪也”
荀贞却是不知,刘备也是不知,那个计的兖州主将之所以会当,实际正是因为受了刘备此前名声的迷惑,当他要带兵追击刘备时,他帐下有吏恐这是刘备之计,言谏止,这个主将却不以为然,反驳说道:“非智将不能出。刘玄德虽为镇东所爱,而素来不曾闻他有何智谋,况且今他趁夜烧营寨而遁,亦足可见去意之真,必非用计。”因此这才伏战败。
荀贞沉吟稍顷,对戏志才、荀攸等说道:“卿等以为玄德在军报末尾所言之事可行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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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豫兖群豪三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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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这道军报,在前半部分,刘备讲述了败敌的经过。%
间部分,他分析了目前兖州敌我的形势。
他认为己军目前虽然挡住了刘岱、鲍信援军的进路,但刘、鲍都尚未出全力,刘岱不甘心在兖北的失败,为了自身在兖州的威望,他还在积极地谋划再次进击兖北黄巾,鲍信的部曲也有部分留在了兖北,如果他两人,尤其是刘岱暂时全面停止与兖北黄巾的作战,然后抽出兵力再来攻打的话,刘备认为己军是难以抵住的,毕竟战时与平时不同,算兵力可以支撑,但所消耗之大量的军械物资仅凭合乡、东平两地的输送,将会是后继无力。
特别是刘岱在兖北的失利,导致兖北黄巾大举入侵东平国,现今差不多已经占据了东平的半郡之地,如果在与刘岱、鲍信的交战过程,兖北黄巾突然进犯,怕是会被兖州黄巾“渔翁得利”,到头来连这剩下的半个东平国都将不能保住。
目前兖北的局势是三方混战,犬牙交错,济北国已经几乎都是黄巾军的天下,东平国的汶水以北,也是东平国的北部,虽有兖州兵的驻留,但单兵力而言之,兖州兵方面已是全然落处下风,仅能勉强自守,汶水以南的东平国境内共有三县,分别是寿张、东平陆、宁阳,寿张在最西边,临东郡,现有兖州兵驻守,东平陆在宁阳的西北边,现下是李瓒亲自在那里坐守,宁阳在东平的最南边,离刘备所在之樊县不足百里,江鹄便是在这里设防御敌。
刘备、陈褒、江鹄,加李瓒,他们眼下面对的不止是刘岱、鲍信两部,还有兖北黄巾的压力,当然,对刘岱、鲍信来说,他两人也是同样如此,不仅西有刘备等为阻,北边还有黄巾的进犯,——江鹄此前之所以急於歼灭鲍信的来犯之部,固是有他性悍勇之故,然而这其却亦是有宁阳、东平陆以北的黄巾势力越来越大,他与李瓒在北边所受的压力渐重之缘由。
对兖北现下的局势,不用刘备分析,荀贞也很清楚,事实,为了避免出现刘备所说之“被兖北黄巾渔翁得利,到头来连这剩下的半个东平国都将不能保住”的最坏结果出现,他已於日前檄令赵云,命他调了一些兵马进驻合乡,与荀濮、孙康合兵,时刻准备赴兖驰援。
在这道军报的末尾,刘备提出了一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他建议道:“备在合乡,闻李乾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乾者,山阳巨野人也,有雄气。明公若能得其归附,令扰山阳,则刘公山必不复再有进犯之心。刘部一退,鲍部不足虑矣。如此,既退兖州援兵,备等便可分兵东平,并力固守宁阳、东平陆,使兖北黄巾不得犯汶水以南。”
李乾、李整父子的名字,荀贞亦有耳闻。
与徐州接壤,或离徐州不远的兖、豫诸郡县,而今最有名的强豪有三人。
一个是沛国许褚,此人与曹操同乡,谯县人,聚集了少年、宗族数千家,现屯於沛西,因为过往在与黄巾交战时表现出的绝人勇猛,他早已是名震淮汝、陈梁。孙坚对他有过招揽,但被他婉拒了,孙坚当时将要进攻陈、梁,为不致使他投敌,也没有怪罪他。
一个是江夏李通,此人虽是江夏人,但现下却是盘踞在与江夏接壤的汝南郎陵一带,部曲亦有宾客、宗族数千家。孙坚也曾招揽过他,但也被他婉拒了。
再一个是山阳李乾,如刘备所述,他是巨野人,巨野西与济阴郡的乘氏接壤,北与东平国接壤,大约是因觉得巨野离兖北黄巾的势力范围太近,故此他聚了宾客、宗族数千家,离乡转至乘氏。刘岱、济阴太守吴资先后都招揽过他,他采取的应对办法是:既不投靠某一方,保持己方的割据之实,但在名义仍自认是兖州的治下民,肯出些粮秣送给他们。
海内兵乱以来,州郡豪强群起,这些豪强,大者拥众万,横行郡国,抗礼守相,小者亦能聚宾客、宗族数百,据坞自立,为县乡之霸。
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些地方豪强们有的投靠了某方的势力,如臧霸等泰山兵,先是投靠陶谦,继又依附荀贞,有的则盘踞郡县,待价而沽,同时,并采用各种手段进一步地扩充自身之实力,以持续增强自身在地方郡县的影响力,如许褚、李乾、李通是这样。
许褚、李乾主要是凭借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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