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宣是下邳郡南部的豪强,他的影响力能达到淮水北岸的徐县已是不易,至若夏丘,他是完全无能为力了。
听了荀攸的分析,诸军官都表示赞同。
荀攸察看了下诸军官的面色,见他们虽都表情凝重,却没有什么惧战之色,反而神情振奋,颇有遇难而喜的斗志,心中满意,微微一笑,说道:“取夏丘虽有三不易,却也有两利。”
席位仅次许仲、乐进、荀攸的刘邓闻得荀攸此言,立即大声说道:“韩当率部出虹县,此为一利,只是不知另一利是什么?”
“不错,韩义公得了许将军的传,从虹县出发,现已至了垓下聚。”荀攸回过目光,又看向地图,找到了垓下聚的位置,指给诸军官看,“诸君且看,有韩义公的兵马在此,吾料之,笮融驰救夏丘的援军定彷徨两顾,不能安心救援夏丘。此,即对我军之一利也”
垓下聚即昔年汉高围项羽之处,此地位处在虹县北边,徐县西边,夏丘西南方,紧临沛国与下邳的边界处,而离夏丘不过八十里。韩当的兵马屯驻在此,离夏丘不到八十里,急行军的话,一日便可抵至,有他这支兵马在,虎视眈眈,援救夏丘的笮军又怎能安心与荀军交战?
荀攸讲完垓下聚的韩当部,手指向地图的东北方划去,越过夏丘、僮国两县,停在了下相县,他笑顾诸军官,说道:“今日午前接到子龙的军报,他已率部出了淩县,入下邳境,三战皆捷,正疾进往下相去子龙只要抵至下相,笮融必惊惶无措。”
堂上的诸军官尽皆闻言大喜。
张飞笑道:“子龙既将至,下相必危矣”
刘邓哈哈大笑,说道:“便是打不下下相,只要把下相围住,笮融那竖子就断然不敢放手来援夏丘这的确是对我军的第二利。”
夏丘离下邳县固近,下相离下邳县更近,它紧挨着下邳县,离下邳县只有不到八十里的距离。赵云只要兵临下相,笮融肯定就会如坐针毡,陷入两难:夏丘得救,下相更得救,那么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两处都救。而两处都救就必将会造成一个结果:不能集中兵力。
救援的兵力不能集中在一处,那么对赵云和许仲来说,他俩就都不会面临太大的压力。
荀攸笑道:“不错,这正是对我军的第二利。有此两利,取夏丘固不易,却也不是不能。”
确如荀攸的分析,赵云出淩县,连战连捷,逼近下相的消息紧随徐县已被荀军占领的消息传到下邳县后,笮融果是大惊。
:
160 笮融急求东海府()
笮融在下邳的日子本来过得挺好,手握一郡生杀,深得陶谦信用,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拜拜佛、修修浮屠,每日与从远方来的高僧们谈谈经,和左右亲近的属吏、子侄们饮饮酒,时不时搞个佛事,施舍些酒食给百姓,何等的舒服自在,好日子却就在前两天一下子结束了。
自荀贞突然发兵进攻,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他没有分毫喘息的机会。
淮陵失陷的消息才到,徐县失陷的消息又来,紧接着又闻知淮北防线崩溃,荀军主力轻松渡淮,兵锋直指夏丘,这倒也罢了,竟又传来军报,说豫州的孙坚部队也蠢蠢欲动,北至垓下聚,俨然与荀军形成了东西呼应之势,给夏丘等地造成了更大的压力。
这还不算完,又接到军报,说赵云自淩县出,入下邳境,三战三捷,正急速地逼近下相。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笮融焦头烂额。
在接到赵云逼近下相的军报时,他刚召开完有关荀军主力已至徐县、下邳该如何应对的军议,却又闻知此变数,没办法,只好把才离去不久的军官、郡吏们又召了回来。
等参会的人员到齐,笮融命侍从把接到的军报传给他们观看,说道:“你们看看吧,赵云快到下相了。”
与会的人有下邳郡的郡吏,有下邳郡军中的军官,也有陶谦遣来援助笮融的部队军官。
诸人闻之,无不震惊。
笮融既已把军报的内容说了出来,这军报也就没有传看的必要了。
立时便有一人起身说道:“许仲方入徐县,赵云又近下相,韩当狼窥在侧,凭我一郡之力,断难抵挡。府君,需得再向州府求援,当立即遣人快马加急赶去郯县啊”
说话之人名叫笮方,乃是笮融的从子,现在下邳郡军中掌控军权。
笮融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你说么?叫你们来前,我就已又写了急报一份,送去东海了”问余下的诸人道,“今下邳三面受敌,岌岌可危,方伯就是明天就再遣援军来,一时解不了我下邳的近火,当务之急,还是需得先设法渡过眼前局面,君等可有何御敌的良策?”
一人说道:“刚才的军议上,府君已定下立即援救夏丘之策,现下看来,夏丘得救,下相也不可不救。”
“君有何策?”
“若说良策,下吏也没有,无非是既救夏丘,也需得立即遣兵去援下相而已。”
这人说的都是废话。笮融不死心,又问余下诸人:“君等还有别的应对之策么?”
又一人猛然站起。
笮融见他起身动静不小,以为他必有良策,忙殷切地看着他,问道:“君有何策?快快说来”
这人名叫杨虔,是下邳本郡人,现为郡中兵曹的主事。
杨虔说道:“要我说,本就不该有荀广陵攻我下邳的事情发生”
这句话没头没尾,诸人皆是愕然,笮融问道:“君此话何意?”
“荀贞之善战,海内皆知,破黄巾、败黑山,战无不克,想那盟军讨董之时,号称百万之军,可敢战者有几个?最终击破董卓,功震天下的又是谁?不过荀贞之、孙文台两人罢了。这样的英雄人物,我就不解了,……”杨虔冲着东海郡的方向拱拱手,“方伯是去招惹他作甚?”
笮方大怒,说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是方伯去招惹他?方伯身居刺史位,荀贞之不服州命,怎么反倒成是方伯的错了?”
杨虔“哼”了声,冷笑说道:“吾只闻‘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荀贞之咄咄逼人,方伯就得步步退让?把整个徐州都让给他?”笮方恼怒至极,转对笮融行礼,大声说道,“杨虔怀贼心,口出反逆之言,请府君立斩之”
杨虔不再理他,也没有理会笮融的反应,自顾自坐回席上,昂着头,望向门外。
笮融倒真是有心斩了杨虔,可现下局势危急,杨虔出自本郡名族,如是斩了他,必会引得郡中更加动乱,只会使郡中的形势雪上加霜,因此,亦不得不忍下气,只当没听到笮方的请求。
堂上诸人陷入沉默,只有笮方因为愤怒而发生的响亮鼻息之音。
过了会儿,笮融对笮方说道:“你先归席坐下。”
等笮方坐下,笮融心知从堂上诸人这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应对目前局面”的“良策”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看来现下也只有分别驰援夏丘、下相两地之一策了。”
当下,笮融写下军文调令,给笮方等军官,命他们去调派人手,驰援两县。
笮方看到军文,却又有话要说:“府君,我观公两道军文,却是把下邳县的守军调出了足足半数,这……。”
“这又怎么了?”
“下吏只恐这会使下邳县的防御空虚啊。”
听到这等蠢货之言,笮融连气都懒得生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且问你,夏丘和下相如失,下邳县还能保得住么?”
“……保不住,但只要方伯的援军到达……”
“等到方伯的援军到达,下邳县还能是防御空虚么?”
陶谦的援军如果来得晚,夏丘、下相两地一丢,下邳县便是有再多的守军也孤木难支,难以守住;而如果陶谦的援军来得早,那么下邳县就算没了那一半的守军,也不是没有守住的可能。
笮方想了想,确是这个道理,看笮融气色不好,便不敢再多说,唯唯应声而已。
笮融自觉精疲力尽,挥了挥手,对堂上诸人说道:“君等请各自归去,办理军务吧。”又道,“望诸君齐心合力,使我下邳能渡此难关。只要过了这关,方伯必不吝厚赏”
诸人应道:“是。”然后各离席出堂。
看着诸人散去,笮融到底是不放心,不知陶谦的第二批援军究竟何时能到,心里不安,於是提笔又写了一道求援的文,唤了在外侍候的吏员进来,命立即再遣人快马送去州府。
:
161 陶谦难催泰山兵()
东海郡,郯县州府。%
半个时辰内,陶谦连续接到了笮融的两封告急求援文。
接到笮融的第一道求援文后,陶谦就召来了州府中的文武重臣商议此事,议论方半,笮融的第二道求援文又至。陶谦大略地看了一下笮融的这第二道求援文,却是与第一道没多少区别,只是在言辞上更加地急切了些,他将之放在案上,苦笑着对堂上诸臣说道:“笮融的这求援文前封才到,后封又来,一道接着一道,直如雪片纷纷,真是令我心焦啊”
府中的文臣如赵昱、王朗、曹宏等皆在,武臣如曹豹等也都在,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而今分别掌了一些兵权,亦列席与会。
曹宏是陶谦最亲信的文吏,见陶谦焦躁,他遂出言劝解,说道:“荀贼部曲进击甚速,围夏丘、击下相,两路夹击下邳郡,来势汹汹,笮相想来也定是面对如此局面,束手无策,不知应对,所以才接连求援。事已至此,方伯急也无用,还是商议出来一个应对的办法是为上策。”
“卿还有什么别的良策么?”
曹宏说道:“眼下看来,还是只有此前下吏等与方伯商量出来的那两个办法,似可能用:再传檄给臧霸,令他即刻南下,此其一;择得力人员去彭城,对彭城相薛礼晓以利害,叫他万不可存观望侥幸之心,亦需立刻出兵,援助下邳及我东海两郡,此其二。”
“吾已给臧霸传檄三次,奈何他虽不抗命,却行动迟缓,便是再给他传檄一次,难道他就会立即南下么?”
曹宏说道:“臧霸和薛礼不同,他本泰山亡命,若不是方伯提携,岂有他的今日?以下吏猜度之,他所以行动迟缓者,不外乎图利罢了,……荀贞之能许给他的,不见得就会比方伯能许给他的更多、更好,故而,方伯可再许他以更丰厚的财货名爵,他应该就会从命南下了。”
“也只有如此了。”
“除此之外,方伯还是得早下决定,最好快点遣出兵马,救援下邳。”
陶谦叹了口气,说道:“我岂不知下邳已危?可是,荀贞之他并不是只遣了许仲、乐进一路兵马,他是兵分三路,赵云击下相,此外,还有一路兵马已经打下淮浦、淮阴,进至曲阳城下了啊”
这“还有一路兵马”,说的正是荀成、徐荣、辛瑷等人率领的这一路兵马。在陈登家族的配合下,打下了淮浦、淮阴后,荀成等率部已到了曲阳城下,开始围城进攻了。
曲阳往北二三十里就是东海郡的地界,再向西北行一百二三十里便是陶谦所在的郯县。
一边是下邳县和下相县,——下邳与下相两县距离郯县也分别各是一百多里地,一边是曲阳,薛礼在彭城纹丝不动、臧霸迟迟不肯南下,陶谦手上现在就那么些兵马,他而今面临的困境却是和笮融一般无二:兵马虽有限,可处处都得救。
问题是:笮融还可以等他的援兵,他又能等来谁的援兵?开战前,他就已遣出一批兵马去支援下邳了,在接到下相、曲阳告急的军报后,他又刚各遣出一批兵马分去救援下相、曲阳,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多少机动人马可以调动了,总不能把东海郡各县的守军也调出去。
“都是这个臧霸他如听令即行,我又岂会陷入如此兵力困窘之局面?”陶谦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做出了决定,心道,“此前数次传檄臧霸,每次我也都许给他财货名禄,可他都不肯爽快从命,这次传檄,我不能只以财货名爵许之了,还需得以情动之”
做出了决定,陶谦对他的长子陶商说道:“这回给臧霸传檄,由你去”
陶商呆了一呆,很快就自以为明白了陶谦的意思,起身应诺,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臧霸如再不从命,我亲手斩了他”
“我不是让你去斩了他”
“那是?”
陶谦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说道:“臧霸昔日从我讨击黄巾时,我倚之甚重,讨定黄巾后,我对他也不薄。我叫你去,不是让你去动刀,而是让你去动嘴”
陶商这才明白了陶谦的意思,忙应道:“是,是。”
陶谦召来文吏,命写就给臧霸的传檄,亲拿来过目,复亲手修改,直到把整道传檄改得言辞恳切,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情意之后,才又叫文吏誊写,誊写好,交给陶商,令道:“你现在就去开阳见臧霸,把这道檄文亲手交给他,告诉他,这是我亲自写的”
陶商应道:“诺。”
他接过檄文,对陶谦行了跪拜大礼,说道:“儿今去开阳,必说动臧霸南下。阿翁在州府,万望保重贵体,荀贞虽得一时之利,然他悖逆无道,必将有诛罚在后,阿翁请多宽心。”
陶谦点头说道:“好,你去罢。”
陶商又叮嘱了陶应几句,叫他看顾好老父,这才下堂离去。
曹宏赞叹道:“方伯怜悯百姓,子成纯然孝父,实令下吏感叹。方伯,正如子成所言,荀贞之纵侥一时之幸,然他逆天行事,终会落败。”
子成,是陶商的字。
陶谦说道:“这些话都不必说了,我虽然昏聩老迈,却也知你们这些都只是宽我心的话”
曹宏讪讪一笑,说道:“方伯清节明智,‘昏聩’云云,未免过谦。”
曹宏能够成为陶谦最信赖的文臣,拍马屁的功夫自是一流。陶谦却也知道,要说真正的能力,府中这么多文臣武将,还得是赵昱、王朗两个。
赵昱、王朗两人一直没有开口,陶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