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事情谈成了?”
“正是。”
“好,好啊”刘备大喜,从席上起身,来到帐中,搓手踱步,又问简雍,“阙宣可聚多少人兵?”
“阙氏乃郡南豪族,门客、徒附颇众,昔黄巾乱徐,他家中也有人参与,现今黄巾虽灭,余烬尚存,他的使者自言:阙宣登高一举,至少可聚两千人兵。”
阙宣怨恨笮融,一是因受盘剥太重,二则也是有点“佛道之争”的意思,他家中既有人参与黄巾起事,可见他即便不是太平道的信徒,也定是和太平道有些关系的。他族里的门客、徒附本就不少,再加上下邳郡中残存下来的那些太平道信徒,聚兵两千确是不难。
不过,荀贞一旦进兵下邳,迎来的便是陶谦这个大敌,两千个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兵卒并不能起到什么大的作用,所以,刘备紧接着就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徐县可能为我所得?”
徐县是下邳郡的一个县,位置在下邳郡的中部偏南一点,东边是富陵湖等湖群即后世之洪泽湖的前身,南边即是淮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将来荀贞进兵下邳,这个徐县将会是决定成败,或言之,决定荀贞能否速胜的一个关键要点。
为什么这么说?
这要首先从下邳郡所处的位置说起。
下邳郡在广陵的西北,在州治郯县所在的东海郡的南边。
其次,要从下邳郡的地理形状说起。
如按贯穿下邳的淮水来分,下邳可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淮水以南为一部,淮水以北为一部。
如按人口、县邑的多寡来分,下邳可分为东西两个部分。
西边就是在广陵郡西边的这个部分,东西狭窄、南北长,下邳郡的大部分县都聚集在这个部分中;东边即是广陵郡北边的这个部分,南北狭窄、东西长,这个部分里只有三个县。
广陵和下邳接壤的郡界共约有八/九百里长,这八/九百里长的郡界,有一半是在广陵的西边,和下邳东西接壤,由北而南,约三四百里,另一半是在广陵的北边,和下邳南北接壤,由西而东,亦是约三四百里,从郡界的长度来看,将来荀贞攻下邳,似乎是有很多的进攻方向可以选择,八/九百里长的郡界,哪里不能进攻?
可因了下邳郡的位置、地形,却决定了荀贞将来只能从郡西选择进攻地点。
原因很简单。
两个缘故。
首先,下邳郡大部分的县都在广陵郡的西边,从广陵西边的郡界出兵,可以快速地占有地盘、人口、粮秣,从而得到兵员、粮食等等各方面的有力补给,达成以战养战之目的。
其次,下邳的北边是东海,而下邳被夹在广陵和东海之间,也即在广陵郡北边的这个部分又是南北狭窄、东西长,并且还有淮水这道天险流经,那么也就是说,荀贞如果从郡南发起进攻,那么必然很快就会碰上陶谦的援兵,甚至会因此而被阻之在淮水南岸,出现才一开战就不得寸进,从而陷入苦战的不利局面。
因了这两个缘故,因此,荀贞将来最好的选择就只能是从广陵郡的西线选择进攻地点。
既然荀贞最好的选择是从广陵郡的西边出兵,那么徐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徐县是下邳西边这一部中距离淮水、富陵湖湖群最近的北部县城,若能快速地占取此县,那么富陵湖湖群和淮水这两个下邳郡南部的天然屏障就将会不复存在,荀贞的部队就能长驱直入,攻伐郡北;可若不能快速地夺取徐县,因了淮水、富陵湖的阻隔,就有可能会付出极大。
所以,当郭嘉来到东阳后,他就积极地探察下邳西部各县,尤其是徐县的情况,亦是因此而积极地和阙宣搭上了线。
也是因此,刘备最关心的就是徐县能否被阙宣拿下的问题。
简雍说道:“阙宣非徐县人,不过徐县临下邳郡南,与阙宣家只隔了一道淮水,故而阙宣与徐县的豪强、轻侠颇多来往,并有姻族在徐县,听他的使者说,有六分把握为我内应。”
“六分?不行,把握太小。”
刘备不是不敢赌的人,放在平时,莫说六分,便是三分、两分的把握,他也敢试上一试,可夺取徐县这件事太重要了,为了能漂漂亮亮地立个大功,至少也要有八分把握才行。
他在帐中转了两圈,下了决心,说道:“待出兵之日,我当使云长带我家中剑客,去与阙宣会,先混入徐县,助君侯取城”
简雍点了点头,说道:“云长万人敌也,君门下诸客皆虎士,有他们去,可增两分把握,……只是,这些门客都是君这些年来辛苦养聚的,如遣去徐县,或恐会伤亡不小,何如当进兵之日,上请君侯,请君侯择军中猛士,潜去徐县,为我内应?如此,既可得功,又可减损。”
“宪和,你说的这种功劳太小,欲立大功,非亲为不可。天下虎士多矣,而立大功之机却少,如能因此得立大功,何惜勇士?”
说到这里时,刘备刚好踱步到帐篷的门口,他立住脚,顾望帐外,见帐外无人,遂长叹一声。
简雍见他叹了一声,却没有说话,便凑趣问道:“立功在即,缘何叹息?”
刘备说道:“惜乎益德今在玉郎军中,若不然,他与云长俱往,何止增两分把握”
见刘备提起张飞,简雍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此次去郡府,君可与益德相见了么?”
“益德留镇骑营,未参此会,没有见他。”
简雍说道:“益德在辛校尉军中,我闻是愈得重用,已是辛校尉之下的第一人了,这次攻下邳、取徐州,他若再立下功劳,也许就能与君并驾齐驱了。”
“益德猛锐,有三军取将之勇,我不及也,得此重用,理所应当,便是越我而上,也不足奇。”
说是“理所应当”、“也不足奇”,脸上一副喜看张飞得用的模样,刘备心中却颇怅然若失。
张飞被调离刘备后,起初和刘备常有来往,但后来一因驻地不同,毕竟比不上朝夕相处的方便,二来也是因地位提升、责任变重,平日军务繁忙,故而和刘备的联系就渐渐变得有些稀少起来,不过,虽然稀少,每有给刘备去信,张飞却一样都还是以前的态度,既尊敬,又亲近,也正是他这份一如既往的态度,才略微减轻了点刘备因他离调而产生的惆怅。
不过,虽心头怅然,刘备在嘴上,却从不埋怨张飞半句,倒是关羽,有时会说上一句半句的。
刘备虽是急着把“可取徐县”的喜讯告诉荀贞,却因了郭嘉尚未归来,不好独自上,所以只能按捺情绪。他从广陵归来,一路没怎么休息,风尘仆仆,遂唤门客打水沐浴,沐浴过了,困倦上头,强支着问了两遍,郭嘉仍未回来,他伏在案上,不觉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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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四)()
快到傍晚时,郭嘉回来了。
那个卖酒的酒娘是酒家的妾侍,关羽买了下来,但郭嘉没有要,只收了酒。
郭嘉年纪轻轻,“慕少艾”是正常的,不会有人多说他什么,可如收受刘备的“馈赠”,这却就是另一回事了。郭嘉知荀贞对他期望甚高,又自知自家才能,很有建立功业的抱负,平时在一些事情上就很注意,分功给刘备是源於这个缘故,不受刘备的“馈赠”亦是因为此故。
因了刘备之前有交代,吩咐郭嘉一回来,就立刻请郭嘉来见,因而,他虽然才睡了没一会儿,简雍还是把他叫醒了。
“奉孝回营了。”
刘备顿时清醒,揉揉眼,出到帐外,就着凉水洗了下脸,看向左近,不见郭嘉,问道:“在哪里?”
简雍一指,说道:“那不是么?”
刘备顺着看去,果见郭嘉从远处走来。
虽为“司马”,手下亦掌了两屯兵卒,郭嘉却未着甲衣,黑衣黑帻,革带腰剑,行走间,如玉树临风,衣摆飒飒,长袖飘摇,远看去,好一个翩翩少年。
刘备整了下衣冠,迎上前去,与他并入帐中。
刘备已从简雍处得知了郭嘉不肯收受那个酒娘,坐定后,因笑道:“酒娘已买了下,奉孝却为何不收?”
郭嘉跪坐席上,一边掖衣角,一边回答说道:“酒娘酒娘,在酒垆中方有滋味,养之宅院,便寡然无趣了也。”
刘备哈哈一笑,说道:“奉孝雅士,情趣非我可知。”
“君侯今召诸将集会,可是为取下邳之事?”
“奉孝料事如神,确然如此已经定下,明年二月,春暖时,便是出兵之日。”
“可定下方略?”
“方略军谋,君侯当然是已有腹案,只是却未详说,想来要待到出兵时,君侯才会指派。”
郭嘉点头说道:“自古成事者,慎密为第一要。兵机大事,确然不可早/泄。”
广陵有不少陶谦的间细,荀贞图谋下邳这件事不用泄露,陶谦也知道,可具体的用兵方略却不可早/泄,以免为陶谦侦知。
郭嘉见刘备面有倦色,额头和脸上还留着适才枕臂而睡留下的印迹,因而问道:“昨天集会才罢,校尉今天怎么就赶回来了?为何不在郡府多留些时日?”
“君侯交给了你我一项重任。”
“噢?”
刘备取出荀贞命他两人出使彭城的军令,郭嘉离席接住,也不归座,便站着浏览,细看过后,把军文还给刘备,说道:“取下邳,彭城固为关键,此任确实很重。……校尉打算何日出发?”
“自是越早越好,明天如何?”
“校尉由广陵归东阳,昼夜行二百里,不累么?要不明天校尉再休息一日,后天再去?”
“这些年我从君侯征战,昼夜不息,与贼浴血的次数很多,只是赶了两百里路算得甚么?”
“好既然如此,那便明早出发。”
刘备叮嘱说道:“此去彭城,需经下邳,你我当乔装潜行之,不可带太多兵士跟从。”
“不需校尉叮咛,我自晓得。”郭嘉顿了顿,又说道,“正好借此机会,沿途看一看下邳的兵备、山川地貌。”
“正是”
郭嘉看刘备欲言又止,有迟疑之态,知其心中所想,笑道:“阙宣可为君侯取徐县之事,校尉可知了么?”
“已听宪和说过。”
“明日校尉与我就要出使彭城,这件事情,便今晚报给君侯罢。”
刘备颇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闻得此言,心中欢喜,脸上不露声色,答道:“好,便劳烦奉孝,由君起笔罢。”
“嘉职卑低,当由君主文。”
刘备不再客气,便叫简雍成军报,署上郭嘉和他的名字,郭嘉之名在前,他的名字在后,唤来兵士,即令立刻送去郡府。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刘备交代了些军务,命由简雍代理,然后只带了关羽等五六人,郭嘉也只带了三四个兵士,一行十余人扮作行商,离了营地,过东阳不入,径往彭城而去。
由东阳去彭城,需斜穿过下邳,一路向西北方向,渡过淮水,经徐县、夏丘、取虑,再过睢水,前行不远,即是彭城郡界。
下邳郡的郡治下邳县在取虑的东北边,离取虑不远,只有约百里地,笮融的兵马有约半数都驻扎在此,因而刘备、郭嘉特地绕了点远路,过了取虑后,去下邳县转了一圈,荀贞欲图下邳的传闻早就有了,但下邳县虽为郡治,其县内外的警备却并不严密。事实上,整个下邳郡的西部中也只有淮水南边的县警备较严,过了淮水之后,北边县邑的警备都不严密。
刘备说道:“笮融自恃有淮水之险,竟这般大意,这是天要把下邳给君侯啊”
笮融越是自恃淮水,夺取徐县就越能成为大功,刘备甚是喜悦。
出了下邳县,来到笮融的兵营附近,郭嘉细细远望之,对刘备说道:“兵营重地,却有浮屠出入,军纪荒嬉至此,笮融便是想警备森严,亦不能也。”
刘备颔首说道:“你我沿途所见,下邳流民成股,乡人食不果腹,道见饿殍,时当寒冬,无冬衣、乃至赤膊者屡现,百姓困窘如斯,而笮融却大兴佛事,敛财建寺,以华衣美食蓄养佛徒,此实自取灭亡之道。”
关羽体恤百姓,沿途历历入目,早就忍耐不住,这时忍不住说道:“笮融这么倒行逆施,陶恭祖身为州刺史,却竟就置之不理,任之由之么?”
刘备说道:“陶恭祖也是没办法啊。”
“怎么没办法?只因为笮融是他的乡人,他就这般放任,真是岂有此理”
刘备说道:“笮融是陶恭祖的乡人,这只是其中一个不重要的缘故。”
“还能有什么缘故?”
“陶恭祖行事刚强,州人怀忿者不少,他只能依赖笮融,才能掌控下邳,此其一也;黄巾虽覆,余存尚有,那阙宣何以大言说能聚两千人兵,不正就是因为下邳还有黄巾余孽?为荡清余孽,笮融大兴佛事,倒也不失一个办法,只是他做得太过了。”
郭嘉接口说道:“校尉所言甚是,不过以我之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故。”
“是何缘故?”
“我闻浮屠之说,有轮回善报之辞,今世受苦,来生富贵,以此言论,实是乱世愚民、驱人如狗的不二良策。笮融兴佛事,而陶恭祖任其妄为,其中应是也有这个原因。”
“奉孝高才,博览广闻。”
佛教讲善恶轮回,本是导人向善,是很好的,可如被有心人利用,却未免就会成为愚民之法。对佛教的这些理论,刘备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因他对佛教没什么兴趣,一时没有想到这么深。
刘备、郭嘉、关羽等人在下邳郡内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从下邳县取道,西行三四十里,入了彭城国界,再前行百余里,便是彭城国的国都彭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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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五)()
听到刘备、郭嘉求见的时候,彭城相薛礼正在和主簿仓由谈经论典。
“刘备、郭嘉?”
来报的郡吏恭谨答道:“是。”
薛礼迟疑了下,看向仓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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