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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以为然,说道:“难怪圣旨催得那么急,令我半个月内必须到任。这样的民心、形势下,郡国里确然一日不可无中尉。”沿途民生凋敝,县城戒备森严,常山如此,赵国想必也是相同,尚未就任,荀贞已感到了肩膀上的重担。
日头升得很高了,里中虽仍稍嫌冷清,路上已有人来往,看见荀贞等,一个个投来或警觉或好奇的目光。
路边有个老者坐在地上,靠着墙,眯着眼在晒太阳。宣康走过去,行了一礼,敛袖说道:“请教阿翁,贵里有位赵君讳云的,不知住在哪里?”
这老者睁开眼,瞧了瞧宣康,又看了看立在路上的荀贞等人,没有回答宣康,而是反问道:“听口音,你不是我郡人?”
“我等是颍川人。”
“颍川?颍川在何处?”
这老者是个不识字的,从小到老就没出过县境,冀州的郡县尚不知几个,更别说冀州之外的了。於当下来说,这是很常见的。宣康因也没有惊奇,答道:“颍川在豫州。”
“豫州?豫州?离我常山挺远的吧?”
“是啊,上千里地。”
“上千里地”这老者吃了一惊,吃惊之下,腰杆都直起来了,又看了看宣康和荀贞等,问道,“你们大老远的跑上千里地来我郡作甚?”
这老者可能有点老糊涂了,宣康才问过他赵云家住何处,他却还问宣康等来真定做什么。要是换了原中卿,又或是江禽这些人,可能当即就烦躁起来了。宣康好脾气,一点儿没有不耐烦,笑嘻嘻地说道:“我刚不是给阿翁说过了么?我等是来找赵君讳云的。”
“赵君讳云?”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我里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没有?”宣康愕然,立刻回头顾看荀贞。
立在荀贞身边的辛瑷忍不住轻笑出声,大步走过来,弯下腰,对老者:“阿翁,我等是来找赵云的。”
“噢你们是来找赵云的啊。”老者恍然大悟,说道,“赵君讳云没有,赵云有。”向里中深处指去,说道,“顺着路往前走,走到头儿就是他家了,很好找。”扶着墙站起身,走到自家院门外,朝里边喊道,“小熊,有人来找子龙,你带他们过去吧。”
很快,院中出来一个少年,年有十四五,对老者说道:“阿翁,我子龙兄没有在家。”
荀贞近前问道:“没有在家?”
听其对老者的称呼,这个叫小熊的少年应是老者的孙子,他回答说道:“是啊,他昨天回乡里了。”
赵云家在真定不算大族,但也是个地主,在乡下有地,却是昨天就去乡下了。
荀贞、荀攸对视了一眼,荀攸问道:“秋收已毕,乡中无事,赵君现下去乡中不知是为何故?”
“子龙兄家里雇的佣工断了炊,他给佣工送粮去了。”
“……,不知何时能归?”
“估计得下午了吧。”小熊往里中深处瞧了眼,说道,“子龙兄的兄、嫂在家,要不你们先去他家等着?”
“兄、嫂在家?赵君未与他的兄、嫂分居么?”
“子龙兄和他兄长的感情很好,兄弟和睦,所以不肯分居。”
荀贞思忖了下,说道:“我等远道而来,不能久留,不知赵君去了何乡?我等去乡中寻他。”
老者插话说道:“你们是外州人,就算告诉了你们是何乡,你们也找不到。小熊,你带他们去。”
小熊爽快地答应了。
荀贞说道:“怎敢劳烦足下。”
这里是赵云住的里,为了给赵云一个好印象,荀贞是绝不能失礼的,故此这个叫小熊的少年虽只十四五岁,他却如临大宾,敬称足下。
“不劳烦。一天多没见子龙兄,我也想他了,正好带着你们去。”小熊回院拿了几个黄梨,捧在手里,出来分给荀贞等,笑道,“走在路上吃。”招呼了老者一声,便就带着荀贞等人走。
荀贞等对老者行了一礼,告别离去。
老者目送他们远去,又扶着墙慢慢地坐下,喃喃地说道:“豫州来的。唉唉,年轻人的胆子就是大,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了,也不怕路上遭了贼。……,诶?他们是从豫州来的?却找子龙做甚?没听子龙说他有豫州的友人啊。我虽老眼昏花,却也看得出这几人都非常人,特别是中间带剑的年轻人,说话走路比县君还有气派,定是贵人。是了,他们定是听闻了子龙之名,故来找他。子龙打小就与众不同,我早就看出他不一般了,现在连豫州的贵人都来找他,看来我们的里中也要出一个贵人了啊”这老人胡思乱想,却倒歪打正着,猜出了荀贞来意。
……
出了里门,荀贞问小熊:“会骑马么?”
小熊喜道:“你们有马?当然会骑了我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子龙兄在野外射猎了”
荀贞一行人带的有多余备用之马,分了一匹给小熊。诸人牵马出城,南下过了漳水支流,小熊少年心性,催马疾驰,当先带头,带着荀贞等向西行去。
荀贞不知小熊的骑术如何,见他催马疾行,示意辛瑷、宣康跟上,免得他出了意外,自与荀攸并行。望着前边带路的小熊,荀攸轻声说道:“这个赵云不简单啊。”
“你看出了什么?”
荀攸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强,在识人这方面,戏志才亦不如他,他以右手控疆,空出左手,屈起小指,说道:“里中那个老者一闻我等是来找赵云的,当即去叫小三出来,命他给我等带路,可见赵云在里中的名声必然很好,人缘也很好。”
荀贞颔首,说道:“还有呢?”
荀攸又屈起无名指,说道:“赵云昨日回乡是为了给佣工送粮,可见其人仁厚。”
“还有呢?”
“赵云不与兄、嫂分居,兄弟和睦,可见其恭。”
兄友弟恭向来是美谈,兄弟成人后便分家是汉时风俗,兄弟同居不分家的有,不多见。便是荀氏族中,兄弟分家的也有很多,赵云和他的兄长不分家很是难得。
“还有呢?”
“小三说一天多没见赵云,想他了。只一天多没见就想他了,可见赵云甚得里人之心。”荀攸把左手收回,总结似的说道,“既能得长者之爱,又能得年少爱戴,仁厚恭谨,闻黄巾俘虏言,此人又有出众的勇力,不可小觑也。”
荀贞笑道:“见微知著,其卿之谓乎?”
荀攸笑道:“要说见微知著,我不如君。我是来到赵云里中才知赵云不是常人,君却是只凭黄巾俘虏的三言两语就断定了赵云是个英杰。君先道逢乐进,与之结交,……。”侧首笑顾了下跟在荀贞马后的典韦,“继又遣人专程延请阿韦,接着又在汝南厚爱陈叔至,到了冀州,又折节下交刘玄德,现如今又造访赵云,此数人者,君与他们结交时皆是初识,我等皆不知其才,君独知之,而此数人亦果真都是英雄豪杰。‘知人者智,自知之明’,其君之谓乎?”
得了荀攸此赞,荀贞颇是汗颜,却也无法把实情说之,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
小熊人虽年少,马术不错,一路风行电掣,行约十余里,很快前见一处乡里。
小熊放慢马速,等荀贞近前,指着说道:“前边就是子龙兄的乡居了。”
荀贞令典韦等,说道:“将至乡里,且缓辔徐行,以免惊扰乡民。”
典韦等齐声应诺,放缓了速度。小熊侧着头,眨着眼,瞧瞧荀贞,瞧瞧辛瑷、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突然出言问荀贞,说道:“君等是不是从过军?”
“何出此言?”
“前几个月,黄巾贼起,数击我县。为助县君御贼寇,子龙兄召集县中少年,编练为一曲,日常操练,他给我们讲兵法,说用兵贵‘令行禁止’。适才君一令之下,他们几个就凛然从命,这不就是令行禁止么?”
荀贞啧啧称奇,并不是称奇赵云,赵云能为日后的名将,知道兵法是意料中事,他称奇的是这个小熊,心道:“这少年年纪不大,却毫不怕生,马术甚佳,人又聪颖,居然能猜出我等是从过军的,是个人才。”因笑问道:“还不知足下贵姓?”
小熊挠了挠头,说道:“君‘足下’、‘足下’的,叫得我很不自在。”
十四五岁或已不能算是童言无忌了,但小熊这句坦率直接的话却依然令荀贞等人为之发笑。小熊不知道他们为何笑,跟着笑了几声,回答荀贞的询问,答道:“我姓严。”停了下,又补充说道,“小熊是我的小名,我大名叫猛。”
“严猛,严明而猛……,好名字。”
说话间,诸人已至乡外。荀贞勒马停驻,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交给原中卿,打算步行入乡,忽闻得宣康说道:“小熊,那个人可是赵君么?”
顺着宣康的手指,荀贞看去,在乡外溪边的一棵柳树前,有三四个人正在围观一人射箭。
射箭之人年有二十上下,相貌英俊,魁梧健壮,所站地距离柳树有五十步远,挽弓射矢,箭如连珠,瞬息间连射出了三箭,三箭头尾相连,皆中柳树上悬挂的箭靶。围观诸人大声喝彩。
荀攸赞道:“五十步外射中靶的不难,连珠三矢却不易,三矢悉中更不易,此人箭术精良。”
小名小熊,大名严猛的少年不屑地说道:“他怎么会是我子龙兄?他是我子龙兄的手下败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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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邯郸陌上九月秋(六)()
小名小熊,大名严猛的少年不屑地说道:“他怎会是我子龙兄?他是我子龙兄的手下败将。 w w wnbsp;。 。 c o m”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冀州山多林多,产马出铁,地临幽、并,百姓质朴,民风尚武,在文事上或不及豫州,而在好武习战上却胜过豫州。常山、赵国在冀州的最西边,与并州的上党、太原、西河、上郡等地相邻,受这几个地方的风习影响,尤其尚武。严猛自称他十来岁就跟着赵云射猎於野,今年才十五六岁便已马术精熟。来访赵云,尚未入乡,就看见一个寻常乡人打扮的年轻人能射连珠箭,五十步外连中三矢。只从这两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常山国民风之果劲。
荀贞若有所思,心道:“边郡铁骑、丹阳精卒固然天下知名,燕赵慷慨悲歌之士亦久有盛名,这冀州却也是一块精兵之地啊”他现为赵国中尉,只要打起抵御黄巾余党的旗帜就可以在任上招募燕赵精勇,光明正大地扩充部众。——人还未到赵国,他就已经开始计划起日后的招兵来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在溪边柳下射箭的年轻人身上移开,转到前边不远的乡里中,一眼望去,乡里的土路上甚是冷清,行人不多,里外两侧的田野上一如别处,也是几乎不见农人。
他心道:“只是,要想招兵就得有粮食。常山缺粮,赵国地狭民少,想来更加缺粮。瞧常山这窘状,连亭长都养不起了,何况征召精勇、练兵养兵?这粮食却该从何处来?”思忖琢磨,想道,“我是中尉,管不了民事,粮食最终还得借助赵相刘衡。皇甫将军说此人忠信知兵,叫我不必担心他会掣肘,待我去到赵国后却得尽快见他一见,看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要想弄来粮食,不外乎两个办法:问皇甫嵩要或者自己种。
整个冀州都缺粮,问皇甫嵩要估计也要不来多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种。荀贞是中尉,只管军事,管不了民事,这粮该怎么种还得全依靠赵相刘衡。
这一趟常山没白来,即使没见到赵云也够本了。就在赵云家住的乡外,荀贞定下了去到赵国后的两件大事:一个种粮,一个招兵。他正思忖,听到宣康问严猛:“这人不是赵云?那是谁?连珠三箭,皆中靶的,好厉害”
严猛撇了撇嘴,说道:“这也叫厉害?不就连珠箭么?我也会射。……,我子龙兄的箭术才叫绝妙。我子龙兄不止箭术绝妙,而且骑术精良,又矛剑双绝,威震常山,县人谁人不知?前几个月,近万黄巾击我真定,时我城中守卒不到两千,满城吏民尽皆战栗,唯我子龙兄不惧,带了十余骑出城逆击贼兵,两进两出,无人能阻,城中守卒、吏民因此士气大振。黄巾贼围城半月,无功而返。立功疆场,保家卫国,这才是大丈夫,在溪水边射几支箭算得甚么?”
严猛年纪虽小,言语豪迈。
荀贞闻言转顾,轻轻拍手,笑道:“‘立功疆场,保家卫国,这才是大丈夫’。说得好,说得好啊”
得了荀贞称赞,严猛却是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子龙兄说的。”
“噢?原来此话是赵君所说?”
“是啊。”
既能得长者之爱,又能得少年拥戴,生性仁厚,事兄恭谨,精於骑射,擅用矛剑,临近万敌人而不惧,两进两出,无人能阻,慷慨声言:保家卫国方为大丈夫。
虽然至今尚未见到赵云,但一个形象饱满的赵云却已出现在了荀贞的眼前,这个形象的赵云正与荀贞想象的相符。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笑道:“乡里就在眼前,咱们进乡吧。”
诸人应诺。
宣康刚才问严猛那个射箭的年轻人是谁,严猛没有回答他,他好奇心重,越是没得到答案的他越想知道,跟着荀贞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低声问严猛:“小熊,你还没说那人是谁?”
“射箭的那个?叫夏侯兰。”
夏侯兰三字入耳,荀攸、辛瑷、典韦等没有在意,荀贞却怔了一怔,略微停下脚步,又望了眼溪边,心道:“夏侯兰?这名字好熟悉。……,哎呀,岂不就是在《演义》里被赵云斩了的那个么?”荀贞却是记错了,在《演义》里赵云斩的是夏侯恩,不是夏侯兰。
荀贞不知道自己记错了,多看了两眼夏侯兰,心道:“却没想到他与赵云是同乡。”
夏侯恩也好,夏侯兰也罢,在《演义》里都是小角色,荀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