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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荀贞的推测,何仪本是豪强出身,趁乱起事不过是为了妇女财货。太平道的信徒们因为有信仰,所以多是宁死不降,而他们这种“混入造反队伍”的土豪无赖们却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事若成,他们很乐意当个诸侯王,事若不成,他们也不脸红投降乞活。
得了荀贞松口,何仪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说道:“多谢将军恩德,小人愿为公肝脑涂地。”
荀贞不杀何仪,最主要的倒不是因为同情黄巾军,他同情的是底层那些“因为活下不去而造反起事”的黄巾军兵卒,却绝不是何仪这样“投机造反”的人,之所以答应他的求降,是出於两个考虑。
一则是为了底下的战事能够省力,皇甫嵩给他的将令是:“向南追击何仪,收复汝南郡南诸县”,汝南郡南诸县除了一部分被孙坚早前攻克外,现还有十来个县在黄巾军的手中,如果一个个地攻过去,费时费力,如果何仪能够帮着把这些县内的守兵劝降当然是再好不过。
二则是为了日后的发展大计,也就是他刚才想到的“对我日后倒是颇有相助”。天下将乱,他手下如今只有一千多人,入汝南郡以来,接连作战,又已伤亡将近三百,剩下的这点人马在日后的董卓之乱、群雄割据中怕是连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所以,他得抓紧一切机会扩兵。扩兵要有兵源,黄巾军就是最好的兵源。有了何仪这个汝南黄巾中有名的渠帅投降,对他以后整编俘虏、扩充部曲将会很有好处。
汝水岸边一战,收降何仪。
荀贞从俘虏中选了精锐可用者两百人,依旧交给何仪,由他统带,在上蔡休整了一天,写了捷报送去给皇甫嵩,并把余下的俘虏交给上蔡县中看守,等皇甫嵩处置的将令下来。
次日上午,他率部出城,继续南下,攻略阳安、郎陵、北宜春、慎阳、安城诸县。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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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转战十县至平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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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上蔡也是名人辈出,前秦丞相李斯、前汉丞相翟方进、编录《盐铁论》的桓宽、本朝有名的方士费长房都是上蔡人。上蔡在汝南郡西的中间位置,靠近颍川,沿汝水西去,行百余里,可到颍川郡之边城郾县,向东去行五六十里就是汝南郡之郡治平舆。
荀贞是很想现在就去平舆的,不为别的,只为去拜访一下平舆许氏的许劭、许靖兄弟。平舆许氏乃是汝南大姓,虽不及汝阳袁氏在天下的名望,却也是一个数得着的有名士族。
许劭的从祖许敬、许敬之子许训相继当过三公,许劭和他已病逝的同产兄许虔早年被本郡邵陵名士谢甄赞为“平舆之渊有二龙”,他们所居之里亦因此和荀氏所居之高阳里一样,被乡人称为“二龙里”,又许劭的从兄弟许靖、许⑿硐嗟热艘捕加惺⒚谕狻�
荀贞与他们虽没见过面,但闻名已久了。
汝南、颍川都是名郡,郡中名士众多,许劭兄弟虽盛名在外,但若只是为了他们的声名,荀贞倒也不会这么想见他们,之所以迫切地想见他们,其实主要是为了鼎鼎大名的“月旦评”。
在每月初一这一天,许劭、许靖兄弟都会对本郡乃至天下的士子们做一个“核论”,题人物,汝南乡人将之称为“月旦评”。所谓“月旦”,就是月朔,每月初一。许劭、许靖兄弟公族之后,又并有高名,他们搞的这个“月旦评”影响极大,凡被他们称赞的人“如龙之升”,凡被他们贬低的人则“如坠於渊”,“清论风行,高唱草偃,为众所服”。天下人将他兄弟两人,尤其是许劭与早年以“识人著称”的郭林宗并称,“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
简而言之,许劭、许靖兄弟的这个“月旦评”等同是把持了天下大部分的舆论清议。多年前,袁绍辞濮阳令归家,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说道:“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有关许劭、许靖兄弟的逸闻趣事,最闻名於后世的大约应是曹操的“求评”了。曹操为阉宦之后,常自惭出身,年轻时被桥玄赏识,桥玄对他说:“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曹操乃卑辞厚礼,造访许劭,得了“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这样一个评语,大喜而归,“由是知名”。袁绍、曹操都是大贵族子弟,不久后的风云人物,对许劭、许靖兄弟的“月旦评”,他两人一个顾忌畏惧、一个主动相求,由此可见许劭、许靖兄弟的影响力。
要说起来,许劭和荀氏也是曾有过来往的。许劭曾去颍川造访各县名族,拜谒过荀绲,只是当时荀贞尚未有名,因而没能与他相识。现如今,荀贞已不再是当年荀氏旁支的一个默默无名子,而已经名闻州郡,也不知见到许劭、许靖兄弟后,他两人会对荀贞有一个什么样的评价?老实说,荀贞对此是很渴盼的。若能得到一个美誉,他在州郡中的名望必会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会“冲出州郡,扬名天下”。
只是军令在身,现在没有时间,尚不能直接就去平舆,他且先将这份渴盼压下,带部渡过汝水南下,先到灈阳,再到阳安,此两县皆在此前已被孙坚、朱俊攻复。荀贞没有多停,只在阳安略停驻了一下。光武皇帝的首任皇后郭圣通的弟弟郭况当年被光武帝封为阳安侯,此地为他之食邑,因为汝南黄巾的主力已经覆灭,何仪又被擒投降,平定全郡指日可待,故此荀贞略有了点吊古的幽情,带着戏志才、荀攸、宣康等文士在阳安县转了一转,不过可能时隔久远,没能找着什么当年郭况留下的遗迹,休整了一夜后,越境而过。再往南去就是郎陵了。
出阳安前行数里是道亭,再前行十余里是确山。汝南郡和颍川郡有点类似,都是郡北平原多,郡南山地多,由此向西眺望,只见层峦叠嶂,转顾东边则是平原万里。
荀贞对比地图,观望前路,说道:“再往前十几里就是郎陵了,过了郎陵再往前就出了豫州界,是荆州了。”这一带不但山多,水也多,大小河流交错流过。宣康扬起马鞭,指点河溪,说道:“荀君,再往前就是荆州,那不是离淮水不远么?难怪此地这么多河流。”
荀贞颔首,说道:“是啊,此地处豫、荆两州之界,乃是中原之腹地,豫荆之咽喉,临淮水,近南今伏牛山、大复今桐柏山诸山,据之,内可保汝南太平,外可争荆州江淮,天下倘有事,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郎陵在淮河北岸,临顾荆州之南阳郡,於整个天下的战略上而言不算重要,但放到豫、荆两州,特别是汝南和南阳两郡来说,一旦生乱,却也是一个攻守战取的要地。
荀贞笑问宣康,说道:“叔业,你可知郎陵县名来自何处?”
宣康搔首说道:“我只知此地曾为臧侯封邑,却不知县名的来历。”汝南、颍川两郡经济文化发达,民口众多,又近帝乡南阳,所以中兴的功臣、贵戚很多都被分封在这里,只从荀贞一路走过来,西华、阳安、郎陵都曾是侯国。“臧侯”就是藏宫。
荀贞遥指前边的郎陵县城,笑道:“县之东南有一山名叫郎陵,此县乃是以山为名。”
宣康恍然大悟,说道:“荀君,你真是博学。”荀淑当过郎陵侯相,荀贞知郎陵县名的来历不足为奇,他笑与陈到说道:“叔至,我说的可对?”陈到答道:“君说得很对。这郎陵山又叫大明山,因形似马鞍,又被吾县乡人呼为马鞍山。”荀贞笑道:“噢?又叫大明山和马鞍山?”笑指陈到,顾盼诸人,说道,“叔至到底是土著,这大明和马鞍之别名,我就不知哈哈,叔至,我这是在鲁班门前买大斧,在夫子门前卖字了啊。”众人都是一笑。
行军打仗,乡导很重要。乡导不但是全军的眼睛,有助於了解当地的山川地势,而且是全军的耳朵和嘴巴,就比如郎陵,这一带在战国时属楚地,风俗、语言与颍川皆有不同,虽然说起来郎陵距颍阴不过几百里,可若没有像陈到这样的土著在军中,只一个语言交流就不通。
过了确山,又前行数里,荀贞令全军暂驻,等斥候回来传报县中情况。
时当下午,暖风习习,数千汉卒席地而坐,远近绿野山川,风景宜人。
荀攸忽指向前路,说道:“那是什么?”众人看去,见乌压压数百人从郎陵县的方向行来。宣康唬了一跳,从地上跃起,叫道:“是贼兵来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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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转战十县至平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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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陵方向来了数百人,荀贞令兵卒们起来列阵以待。
等这些人走到近前,却发现不是贼兵,而是郎陵县的百姓,有老人,有青壮,牵着牛,抬着酒坛。带头的一人年约三旬,穿着皮甲,腰上带着刀,颔下蓄须,停到汉兵阵前,拱手说道:“小民周直,闻王师北来,特带县中父老、百姓迎之。”
闻他话语,荀贞与荀攸、戏志才等对视了一眼,低声询问陈到:“叔至,此人是谁?你可认得?”陈到答道:“此人乃是我郎陵大户,家有良田万亩,宾客千家,素以豪侠闻名。”荀贞“噢”了一声,说道:“是你们郎陵的大户?”陈到答道:“是。”荀贞问道:“与黄巾贼可有瓜葛?”陈到说道:“月前黄巾贼攻我郎陵时,他也曾带人登城守御。”
正说话间,荀贞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奔马归来,绕过周直等郎陵百姓,径入阵中,找着荀贞,下马跪拜,说道:“荀君,郎陵城已被县民夺回了”荀贞顿时了然,笑与左右说道:“我方才还奇怪为何还有县民出迎,却原来是此人夺回了郎陵县城。”令许仲、刘邓等将,“叫兵卒们把兵器收起,你们随我去见一见这一位郎陵豪侠周直。”
众人得令,传下命去,兵卒们收起兵器,散了阵势。荀贞带人出阵,去与周直相见。——得到斥候的回报这才撤阵相见,这却是荀贞的谨慎之处了,也由不得他不谨慎,“装作百姓或友军”,来以此用计取胜,这种事情他本人就做过好几次。在颍阴时,他便是以此计攻取的襄城,辛瑷等人又也是用类似之计克复了郏县。
荀贞带众出阵,与周直相见。正如陈到所说,这周直确是郎陵的一个豪强大侠,家中有宾客千家,举旗一呼,至少能聚起一两千人来,在郎陵一带势力极大。见荀贞过来,周直略有些惊讶,心道:“我听探子们说有数千汉兵来,却没想到带兵的将校竟然这么年轻”眼睛一扫荀贞的腰间,看到了他的黑绶和印囊,知道眼前此人是个六百石的吏员,马上作势要下拜。
荀贞赶上前两步,将之扶住,笑道:“不必多礼。”看了看随在他身后的数百百姓,笑问道,“我闻郎陵城被县民收复,可是足下所为么?”周直面带矜色,说道:“全托将军的福,赖王师攻克西华,斩获彭脱、刘辟诸贼之威,前夜,小民带勇士潜入县中,趁贼兵无心守城,侥幸夺回了本县。”荀贞笑道:“足下真豪侠也。”招手示意陈到近前,问道,“足下可认得此人么?”陈到在郎陵也是很有名的,也是个出名的游侠,周直当然认得,惊奇说道:“咦,这不是叔至么?你,你,你怎么?”陈到与他见礼,礼毕罢了,说道:“我今已从军,投到了荀君的麾下。周君,这位便是荀君,现为皇甫将军麾下的佐军司马。”顿了顿,又说道,“荀君乃出自颍阴荀氏,他的族祖昔年曾在我县任过侯相。”
周直心道:“我说呢怎么这么年轻就能统兵数千,佩黑绶、带铜印,为六百石之大吏,却原来是荀淑之后,颍阴荀氏子弟。”肃容敛衣下拜,口中说道,“小民周直见过荀君。”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闻得王师将至,县民雀跃欢喜,父老特备上牛酒若干,命小民给司马送来,以稍慰王师行军征战之累。”周直站起身,向后招了招手,牵牛、抬酒的百姓们将牛酒送来。荀贞笑道:“足下太客气了。”心道,“大老远的送牛酒来,是怕我等进城后扰乱百姓么?”对周直心里的小算盘故作不知,既然牛酒送来,也没有让他们再带回去的道理,因即令荀成带人把牛酒收下,复又想道,“既然他们怕我等进城后扰乱百姓,这么识趣地送来牛酒,我也不必再带兵去惹人厌烦了”
他现在带的数千人有他的本部,有皇甫嵩拨给他的。他本部尚好,军纪森严,就算进了郎陵县也不会出现扰民之事,可皇甫嵩拨给他的那些相比之下军纪却就差得多了。他的“族祖父”荀淑在郎陵做过侯相,於当地甚有美誉,他也不想因为部众乱来而坏了“自家族祖父”的名声,便顺水推舟,收下牛酒后,笑对周直说道:“既然郎陵已被足下率众夺复,我也就不必再去了。足下的功绩,我会表与皇甫将军的。”仰脸望了望天色,说道,“时辰还早,到入夜吾等还能再行军二十里。军务紧急,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周直不辞辛苦,大老远地从县里出来,给荀贞送牛送酒,确如荀贞猜测,的确是害怕汉兵入城后会扰乱百姓,如今见荀贞如此知趣,主动提出不去县里了,心中大喜,再看荀贞时,觉得他顺眼了许多,心道:“真不愧是颍阴荀氏子弟虽然年轻,办事老练得很。”说道,“为解我汝南百姓之难,司马征战辛苦,小民这里还有些许财货,愿一并献给司马,略微表达一下我县百姓的感激。”
牛酒可以收,财货是万万不能收的。荀贞严词拒绝。在周直和数百郎陵百姓们满是赞叹、敬佩的目光中,他带兵离开了这里,转道去北宜春、慎阳、安城等地。
就像是郎陵一样,西华的被攻陷、彭脱、刘辟等黄巾渠帅的被擒杀,使得汝南各县的黄巾军士气大落、无心再战,加上有何仪在前为劝降,荀贞这一路行去十分轻松,与其说是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