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炼明-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站在船头,看着长江滚滚,封晓一时感慨良多,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三国演义的开篇词,不自觉的念了出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好词!好一句是非成败转头空!”一首词背完,身后响起一声称赞。原来,皇帝和郑欣来到了甲板之上。刚才发出赞叹的便是这位参相大人。

    韩绌却道:“我怎认为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更有味道。”

    封晓躬身行礼,迎着二人来到船头,开口道:“这首词并非我所做,而是之前看到的一位杂学大家之作。我确是不敢略人之美的。”指着这浩浩荡荡的长江道:“只是看了这长江之雄浑,有感而发罢了。且我听人言,正所谓各花入个眼,与事物本身无关。诗词亦然,郑相偏好道理,明晰世事无常,名利不过过眼烟云,是非与成败,到头不过黄粱一梦罢了。而皇上却是帝王之位,皇家气象自不必说,天下诸事,与皇上眼中,不过笑谈而已,这是胸襟,是气度。”

    “好你个封三生,马屁拍的溜顺,其实我倒喜欢浪花淘尽英雄这一句。”肃亲王韩裕晏自船舱中走出来,接着封晓的话头说道。

    对着韩裕晏行了礼,封晓倪着眼睛,戏谑的道:“其实整篇词作都是上佳,偏偏只有这句浪花淘尽英雄不好。但却被舅舅喜爱上了,真真是外甥的罪过了。”

    韩裕晏被封晓说的一愣,待看到皇帝和郑欣都笑了起来,才反应过来被封晓给涮了,举起手来,作势要打。封晓一边抬起手拦住肃王爷,一边说道:“舅舅且慢,带听我说完再打不迟。”

    其实韩裕晏并非要真打,只是做个样子,这时听封晓还有话讲,便起了好奇之心,收回了手道:“快快将来,如果讲的狗屁不通,仔细你的皮子。”

    见韩裕晏收了手,封晓整了一下衣襟,开口道:“英雄为何?所谓乱世出英雄,然枭雄者更众。枭雄者趋利,英雄者唯心。好名好利者得名利,唯心唯安者取心安。古有任侠,夹人以自力助人为乐,此便英雄也,非留名以青史,不传说于市井。有大家曾慰我言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因此,留名史书之上者不过枭雄耳。”顿了一顿,抬眼望向远方江天一线之处,用一种空灵缥缈的声音继续道:“英雄非人也,实乃精神之存焉。肉身不过百年,枯骨已现,精神则存于诗书、口诵、言谈、行止之中,虽千万年,不坏不朽也。自此,时光荏苒,不过淘尽了枭雄罢了。”说完,封晓将头抬起,双手背于身后,斜视着前方,做一副高深莫测之状。

    封晓的一番话,的确震撼了皇帝三人,韩绌愣愣的看着封晓的背影,突然竟觉得此刻封晓的身形无比高大。韩裕晏则抬头望天,不言不动。郑欣也是呆呆的看着封晓,只是眼中神色复杂。

    过了好半天,韩裕晏长出了一口气,摇着头道:“你们封家都是怪胎,你居然说出了英雄非人也,这话,还有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口?有机会三生必要为我引荐,此等高士,生不得见,此生憾事啊!”说完不胜唏嘘。

    封晓见韩裕晏认了真,心下反而有些歉疚,心说金大侠还要过五百多年才会降世,舅舅你就死了活着见到他的心吧。

    “哎”皇帝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三生之言,我自牢记,历朝历代皆为侠者困苦,以武犯禁之事屡见不鲜。但今日听闻三生之言,方知那些不过是恶徒也,非为侠者。”

    郑欣看着封晓,突然开口调侃道:“依三生之言,史书之上皆为枭雄,然先建明公、文胜公必留青史,此二贤岂敢列入枭雄之林?”

    封晓倒是并不介意,开口道:“世人多有误解,自古阴诈狡黠者,奸雄也,非是枭雄,更非英雄。枭者,勇猛桀骜之禽也,枭雄实为敢于争辩之英杰。因此家祖家父名为枭雄,亦不为过。”

    听到封晓自认自己爷爷老爹都是枭雄,郑欣一下子愣住了,也不好再继续在这事情上追讨。

    郑欣停了,但是有人却不愿意停,王方确不知何时来到了龙船船头,正好听到封晓评述枭雄之语。总以打压学院一派为要事的他,当即开口驳斥道:“荒唐,圣人曾言子不语父过,先建明公及先文胜公那是你一小子可评论的?先不说二贤是否有错,即便真的有过错之处,你作为后辈,鄢可放言诋毁?荒唐至极,荒唐至极!”看他那气的摇头抖胡子的劲头,倒像是封建明封文胜二人是他的爷爷和父亲了。

    封晓被他辱骂,心下并未着恼,在他看来,这王方确就是一条疯狗,逮着谁咬谁。书院一派之人,不是迂腐,既是私心过重,要不就如这王方确一般没脑子。封晓时常感叹,为何不来几个厉害的对手,在朝堂上和自己较量一把。

    封晓不愿打理王方确,但是韩裕晏开口了:“王大人慎言,刚才三生已经解释了枭雄之意,我等不过多有误解罢了,即便我等没有误解,是他封三生错了,但他所说皆出于本心,对二贤并无亵渎之意。你在这里夹杂不清,反而多有怠慢之处,我看啊,不是三生荒唐,是你王君昊荒唐了。”

    韩裕晏这话就有些重了,但他是亲王,身份本就尊崇,再加上还是国柱院的院长,因此王方确挨他的骂也只能听着。

    郑欣见王方确受窘,便出来打岔解围道:“好了,我的肃王爷,他封三生是您的外甥,舅舅疼外甥,我等都知道了,眼下马上就到金陵水门了,不如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船准备行止为好。”

    韩裕晏对皇帝拱了拱手,算作行礼告别,临走时还不忘瞪了王方确一眼。待韩裕晏走了,王方确也尴尬的向皇帝行礼告退,离开了龙船。

    郑欣临走时拍了拍封晓的肩膀,说道:“三生你也快些去收拾行装,我知你要回封家祖宅,近几日便无需伴驾了。好自回去休息,先替我等给老祖宗问声安,道个好。”说完,郑欣也离开了龙船,回自己船上收拾去了。

    抬眼看向前方,封晓隐约已经见到了金陵的水门,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奶奶,心下竟也有些畏惧,正所谓近乡情怯便是如此了。

    向皇帝行了礼,告了辞,封晓回到自己的船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礼,便坐等龙船到岸。

第三章 金陵多雾尽从肖() 
船队自离开镇江转入长江之后天色便开始阴沉,进入金陵地界之后更是飘起了毛毛细雨。这细雨来的突然,却给这千年石头城夹带上了一丝风流。

    船队沿长江绕过金陵城北,向南自三汊河拐入了秦淮河,由拦江坝水门注1进入金陵外郭。换下拖船,众船只靠艄公帆帷又向南行了大约七八里,船队行至秦淮石头城码头注2处。此时已近午时,封晓陪着皇帝在此处用过午饭才会继续前行。

    而这时的金陵秦淮南码头注3上张灯结彩,众多江南各地的官员,都在码头上等待接驾。由于此次南巡船只过多,因此除了皇帝坐船及政兵两阁成员及主要有司衙门的坐船会在此地登岸外,其余随行人员的船只全部分批由别处码头停靠上岸。

    自早上天色微明时起,由江和谐苏巡抚赵成路和江南总镇总镇抚使薛程率领江南各衙官员皆着朝服盛装,等候在码头外的高处。由于下雨,负责安排接驾事宜的江和谐苏礼厅人等在码头外的高处搭建起了席棚,以供众位官员歇息避雨。

    此时码头上帐舞蟠龙,帘飞绣凤,金银焕彩,珠宝生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悄无一人咳嗽注4。江南礼厅监厅彭超等在码头岸边。码头外围,用围幕遮挡的严实。渐渐日过中天,正等的心焦,忽见一只快艇,飞速而来。彭超上前,艇上一名官员,并未上岸,站在船上道:“巳时刚入秦淮,此刻正在石头城码头歇息午膳,怕不要未时才能到来。”

    彭超听了,转身吩咐通知码头外等候诸人,赵成路和薛程少一商议,便决定准备膳食,并着各衙门分别派人回衙署理,稍后再来等候迎驾。前面迎接事宜,全由彭超支应照料。

    众人用过午饭,又有随从伴当送上茶点,供各位大人消食解闷。刚至未初,忽见两艘兵舰驶来,并未靠岸,而是开停在码头两侧,只放下若干小艇,缓缓靠于岸边。艇上下来十几名御林军兵士,上得岸来也不讲话,各执仪仗面朝外侧,分左右立于栈桥之上。

    少时,又来两艘兵舰,行止与前艘仿佛,只是放下的小艇之上换成了御卫。这些个御卫下的艇来,和御林军交接过后,也是面朝外立于栈桥之上。而交接过的御林军兵士则涌入码头,面朝内岸立于栈桥两侧。

    又一会,四条兵舰同至,这一次却并未停于河面,而是靠到了对岸,舰上全是御林军兵士,下舰之后,分成一排,将一里内的对岸站的满满当当。

    未时三刻已过,两条彩船到来,停于河中,渐渐乐声而起,恢弘大气。

    伴随鼓乐之声,皇帝龙船行来,靠至岸边。先是两排御卫执强挎刀,然后又是各色仪仗,一队队,一列列足有四五十人。待仪仗排满了栈桥。一身明黄奠仪礼服的皇帝才在怀庆的搀扶下,下得船来,身后两名高大太监,各执一顶黄罗盖伞,即充作仪仗,又为皇帝遮雨。封晓因为是随驾,所以并未着锦衣卫官衣,而是身穿大公玉色朝服,领着众位两阁大佬、皇族勋贵跟在皇帝身后下了船,他们可就没有华盖遮顶,只能在雨中而行了。好在雨如发丝,且并不绵密,走下栈桥的一段路,不过刚刚润湿了发髻。

    早在彩船到来之时,赵成路和薛程便率领众位迎驾官员来到栈桥外等候。此时见皇帝下了船,便在岸边齐刷刷的躬身行礼迎驾。

    皇帝行至栈桥中间时,停了下来,怀庆明了,小跑着来到栈桥外,对躬身行礼的众位官员高声唱和道:“皇帝有旨,众位江南官员免礼。”众人谢恩起身,分列两侧,等候皇帝移步。

    见众人都起了身,怀庆又一路小跑着回到皇帝身边,用手虚扶着皇帝,走过栈桥,来至岸上。

    赵成路和薛程分两侧陪在皇帝身边,又有官员按级别陪伴跟随皇帝的众位高官,一起向码头外走去。

    到了码头之外,有太监过来跪请皇帝登舆。待皇帝登上龙舆,各位官员也分别上了金陵府准备的各类车辆。只有封晓登上了象征齐天无双大公爵的车架。这具车架还是当年开国皇帝韩林儿赠与封建明的,车架之上盘龙游荡,猛虎啸聚,说不出的气派豪华。皇帝的龙舆在前,封晓的大公车架紧随,后面才是其他官员随行。

    不一刻,众人来到金陵旧宫注5,由正阳门入宫,至前朝拙政殿前广场举行奠仪,场面浩大,礼节繁复,盛况之隆就不一一细述了。奠仪一直折腾到掌灯时分,众人才各自散了。

    封晓现下还回不了金陵老宅,因为宅子在玄武岸,因此要明日才能回去。好在封家在金陵同样有府邸,无需客居。毕竟金陵是大明朝的南都,龙兴之地。

    带着鲍同等随行之人回金陵大公府邸之时,小雨已停,但金陵城内竟然起了大雾,几步外提着灯笼的引导之人,在车架之中的封晓眼中也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好在今日是迎驾的大日子,街道早已肃清,不然这大雾之中,还真可能出现问题。

    自旧宫出来,不过一条街走完,便转入了金陵的大功坊街,街内形容与京城的仿佛,只是牌楼之上的文字稍有不同罢了。

    来至正门,封月清竟亲自带人在府门外迎接。而且除了封月清外,自己的二姑夫江南总镇镇抚使薛程也在。惊得封晓没用人搀扶,在车架刚一停稳之时,便蹿了下来。车架有些高,封晓跳下来后有些踉跄,封月清赶上两步伸手扶住,责备的看着封晓。封晓也不在意,一手挽着封月清,一手挽着薛程,一起向府内行去。

    就在封晓回了自家在金陵的府邸之时,随船队南巡而来的某位亲王和自己的心服之人,已经聚集在旧宫旁的一处大宅子里聚集了起来。

    此时大宅的内厅里,除了上次在船上之时的几人外,还多了三个中年人和几个年轻人。

    亲王还是老样子,随意的靠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只是手里多了一对核桃,呱啦呱啦的转动着。看到众人到齐,亲王拿起一封书信,交给刚刚坐下的孙希,道:“这事京里刚刚快马送到的。六天前,那张学俺率领锦衣卫,得御林军留守部队的支持,连拿了留在京里的官员十三人。随即派出夏轩、褚青山二人带着被捕官员乘坐那蒸汽机船南下,最晚后天就可到达金陵。想来是已经将证据完全整理好了,京里该拿的人也都拿了,这才动身南下。”

    孙希快速浏览了亲王交给他的信,随手递给他下首的徐性武将。问亲王和那坐在上首的老道人道:“我等本来准备在镇江转换陆路之时发动,没成想这蒸汽机船居然如此了得,逆水行舟还有这般速度。这倒给我等来了个措手不及,当初一切准备皆没了作用。不知王爷和老道长可有对策?”

    亲王和那老道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开口道:“孤和道长之前谈过,道长也未料到此次竟可沿长江直趋这金陵城下,因此之前安排算是没有用了。”

    老道人接口道:“不过倒也不妨事,不过是多谢波折罢了。此次南巡,事起仓促,但那礼部杨淮倒成就了名声,还有那捣鼓出蒸汽机船的文化博物学院。这学院一派倒是多出能吏啊!”

    听到老道人感慨,吴科撇了撇嘴道:“不过奇技淫巧耳,非是大道。”

    听到吴科鄙薄学院派,下首站起一位年轻人,对着亲王等人行了一礼,然后道:“吴老夫子此言差矣,之前自京里南下,到这江南一地,快马轻骑、日夜不休尚需七八日,要是车辆行礼稍多,怕不要一个多月。可此时如何?众位九月初七动的身,如今不过九月十六,九天时间,就远行三千余里,此等壮举,怎可评为奇技淫巧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