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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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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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璘低头看去,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册上赫然三个正正方方的楷字——马援传。

    马璘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盏茶之前。”门人如实回道。

    “半盏茶之前?那便是殿下从酒肆离开之后了。”马璘在口中小声地自言自语。

    回到府中,马璘哪都不去,径直便回了自己的书房,将房门一关,便是半日的研读。

    “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武帝时。。。。。。”

    马援传概述马援生平,言语简练,统共不过千余字。

    从马援少年立志,到出仕隗嚣,再到归顺光武,平定陇西,北击乌桓,二征岭南,最后蒙怨身死。马璘一字一句地通读品味,仿佛他的眼前渐渐地打开了一扇门,一扇指引他前进的门。

    十九年来,他每日浪荡,混沌度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似乎也没觉得不妥,但直到今日,马璘听到了李瑁地那番话,读到这本书,马璘才真正明白了什么。

    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而归。书中,这句话重重地触动了他。这一刻,他终于体悟到了李瑁那番话的意味,原本昏暗的双眼也渐渐有了亮光。

    马璘不是愚钝之人,他不是不懂,只是缺少人的点拨。

    “我马璘既为马家子弟,必不叫祖上勋业坠毁于地!”

    他手中紧握着这本薄薄的马援传,仿佛手握千钧。

    马府书房中,未来的大唐名将马援正在经历人生重要的转折,屋中的气氛沉稳而又凝重。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寿王府敏慎殿里却已经歌舞升平。

    大唐盛世,舞乐繁荣,人才辈出,可论及吹笛之技当首推曾经的宁王李宪。李宪笛艺精湛,就连许多梨园大师也自愧不如,而李瑁自由在李宪身边长大,又极得李宪疼爱,一手笛艺自然也是炉火纯青。

    在敏慎殿宽敞的后花园中,李瑁倚栏而坐,手持玉笛,缓缓移到唇边,双目低垂,薄唇微启,一首“凌波曲”已从笛孔中婉转飘出。

    而在李瑁地眼前,五彩斑斓的花园中,杨玉环身着一袭七彩水袖长裙,如花仙子般飘飘而舞。

    时值初夏,正是花园中百花盛开的时候,牡丹、兰花、百合、紫薇,妖娆绚烂地一片,满满地呈现在李瑁地眼前。

    但无论眼前的繁华开的多么美丽,李瑁地眼睛里却始终只容得下一个位置,那就是杨玉环,她就是这世上最美的花朵。

    杨玉环的身上,由纱罗织就的长裙在时下并不少见,但就是这一件寻常的水袖长裙却在杨玉环的身上有了全然不同的味道。

    薄薄的轻纱仿佛晨间的云雾,华丽的色彩仿佛晚间的云霞,素与浓,清与媚,在杨玉环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在李瑁眼中,她身上披的哪是长裙,那分明是多彩迷人的霞光。正如诗云:“凌波微步袜生尘,谁见当年窈窕身。”

    一曲舞罢,李瑁不由地轻抚双掌,赞叹了起来:“当今天下,单以乐舞而论,恐怕无出玉环之右者。”

    杨玉环是宫廷乐舞集大成者,李瑁的话没有半点虚假和违心。

    杨玉环如乳燕归巢般扑到了李瑁地怀里,双眸如水,巴巴地望着他,娇声问道:“哦,是吗秋郎?那比起‘满堂花醉三千客’的公孙大娘如何呢?”

    杨玉环的话一问,李瑁顿时愕然。

    曲江春宴上李瑁这么大的动静,杨玉环自然是知道的,没想到今日她竟然旧事重提了。

    李瑁故作沉思地想了想,道:“玉环柔美,公孙大娘英朗,两者不可相较。”

    李瑁想打着太极蒙混过关,但杨玉环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我不管,我一定要你分高低。”杨玉环嘴唇轻咬,粉拳捶着李瑁的胸口。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女人面前不说真话。这些道理李瑁自然是懂的。纵然李瑁觉得两人舞蹈各有千秋,他也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瑁一手轻拦杨玉环的柔腰,一手轻轻刮了刮她的琼鼻:“公孙大娘剑舞造诣虽高,但如何比得上我家玉环?玉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一颦一笑间迷倒的何止区区三千男子?”

    被李瑁这么一说,原本杨玉环脸上的一丝娇怒顿时转为喜色:“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货。”

    “哦?我识货吗?那我现在想要验验货可以吗?”李瑁搂着杨玉环的右手轻轻往下滑去,滑进了杨玉环的裙间。

    “光天化日的,你就不正经。”杨玉环在李瑁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媚眼如丝地瞪了一眼。

    “别乱。。。动,我还有。。。正事。。。和你说。”杨玉环被李瑁弄地连话都讲不清。

    无奈之下只能将手伸到自己的裙下,抓住了李瑁不老实的手:“过几日蜀中杨家的亲戚就要来长安了,他们在长安没有落脚之处,我准备让他们来府中暂住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杨玉环让杨家人来寿王府中暂住本是出于好意,但李瑁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妥,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李瑁认真地问道:“你与杨家那些亲戚关系如何?”

    杨玉环没想到李瑁表情会忽然变化这么大,呆了一下,回道:“我年幼便离开了蜀中,与他们关系谈不上亲近。”

    李瑁从杨玉环的裙间将手抽了出来,正色道:“杨家是三姐引进京的,他们来的目的并不单纯,你以后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不要走地太近。”

    “这样吗?”杨玉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李瑁注意到了杨玉环的脸色,抚摸着她的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还是舍不得杨家那头的亲戚?”

    杨玉环是个聪明女人,她知道李瑁很是宠爱自己,但她却懂得站在李瑁的立场思考问题。

    李瑁方才只是稍稍一说杨玉环便知道了李瑁心中的担忧,杨玉环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姓杨,但我却是秋郎的妻子,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我之前已经答应了三姐帮忙暂时安置他们,不知道怎么和三姐交代罢了。”

    李瑁笑了笑,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李瑁淡淡笑了笑,道:“这个容易,我们府上在常乐坊还有一套大宅,你把那套宅院送给杨家,既不难看,又落了人情,如何?”

    听了李瑁的话,杨玉环顿时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手指慢慢地在李瑁胸前画着圈,问道:“秋郎,常乐坊寸土寸金,那套宅院少说也要万贯,就这么送出去你不心疼吗?”

    李瑁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我只心疼你,怎么会心疼那些身外之物呢?你的正事说完了,是不是也该办我的正事了。”

    说完,也不顾杨玉环的反对,将她横腰抱了起来,往卧房走去。

第46章 出征() 
两日后的清晨,敏慎殿的主卧中一夜骤雨初歇,床上、地上还能找到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

    出征在即,一夜的抵死缠绵非但没有让李瑁身体疲惫,反倒觉得神清气爽,明台也清明了许多。

    今日是李瑁出征的日子,辰时整军,杨玉环早早地便起了床,吩咐人取来了军中穿着的明光铠。

    卧房的铜镜前,杨玉环和紫竹两人合力为李瑁将繁重的明光铠逐步穿戴好,系上腰间的麒麟甲带,擦亮身上的每一块甲片。

    大唐十三铠,以明光铠为首,因甲片抛光,在阳光下十分光亮故而得名。

    明光铠是为铁制,质地坚硬,能防刀剑飞矢,但却成本极高,极费工时,所以只有六品以上的将军方才穿着。

    而李瑁身上的明光铠又与寻常将领的不同,寻常的明光铠的甲片是由铁片制成,而李瑁身上这副却是由镔铁所制,比寻常的甲片更轻更薄,也更为坚固,锻造耗费之高几与黄金等价。

    李瑁本就身姿挺拔,相貌俊秀,如今在这副明光铠的衬托下更显三分英气,乍一看去,倒也不负长安玉郎之名。

    王府中,李瑁与杨玉环依依惜别后,随后便领着一众王府卫率出了府,策马直奔南面的明德门而去。

    等李瑁赶到明德门外时,李瑁此行的亲卫统领马璘和随军书记房渭已经领着三千左金吾将士在城外等候。

    李瑁远远地便看见骑马立于众军之前的马璘,朝着身旁的武彦平相视一笑。

    响鼓不用重锤,马璘本就是虎门将种,稍加点拨自然就能通透。

    今日的马璘一身铁甲,腰跨骏马,眉宇间透着一股坚毅与果敢,与前日酒肆中所见简直判若两人。在马璘地身旁,则是一位身着绿袍,面容方正的文官,向来便是此行的随军书记房渭了。

    马璘一见得李瑁近前,便连忙翻身下马,拜在李瑁马前,中气十足道:“末将左金吾中郎将马璘,拜见寿王殿下。”

    李瑁看着马璘今日的模样,淡淡笑道:“马将军考虑好了?”

    马璘朗声回道:“马璘早先无状,空度光阴十九载,前日的殿下指点方才顿悟。此行马璘必当恪尽职守,另建新功,不使吾祖勋业坠地,忘殿下收留。”

    看着马璘的表现,李瑁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终于有了些大唐名将的影子。

    李瑁亲自下马将马璘扶起,鼓励道:“令祖马伏波志存高远,战功赫赫,却因奸人谗言未入云台二十八将之列。本王向你保证,只要你在本王身边好生效力,将来未必没有名录凌烟阁,补此遗憾的一天。。”

    凌烟阁乃太宗年间为表彰功臣而建立的高阁,入凌烟阁可以说是大唐臣子最高的荣誉,对马璘自然也有极大的吸引力。

    但入凌烟阁的功臣向来都是由宰相提议,皇帝钦定的,李瑁这样承诺便就有些其他的味道了。

    马璘此前虽然浪荡,但却不笨,李瑁话中的拉拢之意自然听得出来。

    朝中站队不是小事,牵扯甚多,李瑁本以为马璘会再犹豫片刻,可没想到马璘竟然直接就应了下来:“马璘的第二条命是殿下给的,但凭殿下所需,马璘必誓死效命!”

    “好!”李瑁重重地拍了拍马璘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豪壮之气。

    有马璘在手,李瑁对未来掌控的力度又大了一份。

    不过一旁的随军书记房渭看到这一幕眼睛却有些阴郁,稍稍皱了皱眉。

    李瑁翻身上马,高举手中的承影剑,对众人高喝道:“大军开拔。”

    一阵浓浓的烟尘在城外扬起,李瑁率领三千将士开始了剑南的征程。

    大军如长蛇般渐渐远去,明德门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与此同时,长安城平静的崔府中却透着一丝诡异的不寻常。

    清河崔氏自秦汉始便是山东有数的望族,到了隋末唐初,崔氏更是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唐建国初年,太宗皇帝曾令高士廉重编氏族志,习惯地将崔家列为了第一大姓,不过后来因李世民大怒,这才将李家排在了崔家之前。

    仅此一事,崔家门阀之贵可见一斑。

    可崔家若仅仅门阀清贵也就罢了,崔家为官者还极多。其中最为出众的便是崔家家主崔琳三兄弟。

    三人中崔琳官至太子少保,崔珪官至太子詹事,崔瑶官至光禄卿,官阶都在三品以上。崔琳、崔珪、崔瑶又都在私邸门口列戟,时人称之“三戟崔家”。

    在崔家的书房中,崔家家主崔琳正端坐在锦塌上,崔琳的长子,殿中侍御史崔焕正跪在他的案边。

    晨昏定省,早晚间问候父辈这是崔家传承了数百年的传统。

    “阿爹,儿方才得到消息,李瑁已经率军离京了。”崔焕行完拜礼,跪坐在了崔琳的身边。

    “恩。”

    崔琳轻轻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崔焕想了想,回道:“异常倒也算不上,只是李瑁似乎对左金吾卫的马璘很是关注。”

    “马璘?”

    崔琳眉头微蹙,随即又摇了摇头:“马璘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成不了气候,这个你不要管他,你一定要让我们的人盯紧李瑁,他才是关键。”

    “是,可。。。。。。”崔焕听了崔琳的话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崔琳注意到了崔焕的表情,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崔焕点头道:“阿爹,我们崔家乃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向来不会在明面上直接涉及储君之争,可这一下阿爹公然在朝堂上为太子发声,是不是做的有些太明显了?”

    崔焕是崔琳的儿子,更是崔家的长房长子,崔琳一向把他当做崔家未来的家主栽培,为了培养他的政治嗅觉,崔琳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崔琳盯着崔焕的双眼,沉声问道:“皇上已经年过六旬,算得上是年迈了,你以为皇上之后,谁最有机会荣登九五?”

    崔焕既然是崔家子弟,自然不会是个草包,他稍稍思虑看一会便回道:“皇上子嗣虽多,但真正有机会问鼎皇位只有三个皇子:太子、庆王、还有寿王。”

    崔焕的回答算不上惊艳,这是朝中大多官员的看法。

    “那这三人之中若是要你去掉一个,你会去谁?”崔琳又提了一个问题,这一次吗,他看向崔焕的眼神隐隐带了些鼓励和期盼。

    崔焕迎着崔琳的眼神,仔细想了许久,才谨慎地回道:“庆王李琮?”

    崔琳的眼神一下子舒缓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笑意,显然对崔焕的答案颇为满意。

    崔琳端起书案上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眼睛中闪烁这难以捉摸的光芒:“昔年废太子李瑛虽是武惠妃所害,但处斩的圣旨却是皇上亲自下的。如今李瑛之子李俅虽然过继给了膝下无子的庆王,但以皇上的性子绝不会放心李俅。所以李琮虽是长子,看似机会极大,实则只是皇上用来平衡太子和寿王的一枚棋子,早晚会被丢弃。所以未来的皇位只能从太子和寿王中产生。

    为父官拜太子少保,你二叔崔珪官拜太子詹事,你三叔崔瑶虽不在太子府下,却也是公认的太子党,我们崔家的利益早就和太子绑在一块儿了。如今皇上年事渐高,若是太子不犯大错,继位的可能性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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