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脸色坚定的挺直了腰背,郑重的给屋里三人抱拳鞠躬,行了个江湖礼,恭敬的说:“小女无状,不知应该怎么做来圆了这事。”
“登报。”
杜先生微笑着说。
本以为要当牛做马给青帮还债的江凌不禁惊讶抬头,却看到了杜先生含笑的眼睛,连忙又低下头去,喃喃道:“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这里头的事情多了,不过反正那几家报纸都是自己人,还不算麻烦,就是大哥从一件喜事变成了双喜临门,还算小赚。”
杜先生脸上笑容不多,长相也凶悍,不过身上就是有一种能让人平和下来的气质,本来憋着气的黄先生因为杜先生的话,也渐渐放下了脾气,有了点好奇心。
沉吟了一下,冷静下来之后黄先生很快就明白了杜先生所说的意思。
娶小老婆,也就是多了个玩意在家,不过登报宣布江凌的地位,认了亲,外头人就会觉得他老黄是个仗义人,不会觉得他是叫小姑娘耍了的老头子,另外,从江凌那丫头开始,他们以后同南京帮、苏北帮的联系,就会更加紧密,比起什么协议来的都有效。
华人认亲,既然这丫头是东边那两个人要保的,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顺便也攀个亲,不怕他们不认账,他们不认,外头的人都不会相信。
顾如茂那边的苏北帮,一向是打着青帮的名头自成一派小天地,他与顾如茂接触多年,势力也从来不能染指其中,原因无他,苏北人太信服顾如茂了,这厮也实在善于拉拢人心,赈济灾民抚恤伤者从来不吝惜钱财,结果就换得了苏北人全体的卖命。
本来他一直有些隐忧,但是有了江凌这层关系,既然渗入不成,还可以拉到身边嘛!总比推到别人麾下的好!
“好啊!老三果然是我的智囊诸葛,大哥好险就略过这一层了!”
杜先生谦虚的拱了拱手,重新坐了下来。
黄先生虽然年近古稀,不过心念电转丝毫不弱于壮年,很快就明白了杜先生的意思之后,黄先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丫头看来还是个福星了!
江凌不明所以,只能看着三人之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他不懂,有人会懂,江凌将这些话语,表情都记了下来,留待回去之后,与杜和和刘先生沟通。
很快,三位大佬就敲定了具体的操作细节,张先生喜欢新鲜事儿,主动揽下了事情去操办了,而杜先生则靠在窗边,品着小酒继续看热闹。
大事敲定,黄先生解决了两件心头之患,正是愉悦的时候,看江凌依旧有些紧张畏惧,却强忍着站直的身影,笑了笑说:“丫头,你这脾气可不像是青帮的,倒像是洪门人,要一把子骨气面子,不惜命换。”
江凌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值得拿命换,不然同死了也没分别。”
“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不惜死,换到四十年前,桂生要给我师傅收了的时候,我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黄先生脸上有些回忆之色,杜先生也跟着唏嘘了一声。
不过黄先生显然不是个多情种,感慨一二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带着一点猜测,黄先生问道,“丫头,我来问你,假使我今日偏不答应这事,还要死不承认你的身份,你待如何?”
江凌深吸了一口气,对黄先生笑了一下,带着点得意说:“黄先生,我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杜先生显然知道些情况,对黄先生说:“应该还有个年轻人,是她的师弟。”
黄先生挑了挑眉,“那年轻人呢?”
江凌吁了口气,满不在乎的说:“埋*去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凌自己并不觉得如何,但是这句话对于黄先生的刺激委实有点大了。在杜先生的眼色下,唱曲的女人悄然从侧门离开了小厅,房间里只剩下江凌与黄、杜二人。
江凌并不知道的是,在数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单枪匹马的闯到了他的府上,言辞凿凿的威胁了他,更加让黄先生难以提起的是,他们整个青帮上下千人,居然就被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给威胁了。
这件事后来在青帮成为了一个禁忌,只有寥寥几个当事人知情,后来那个年轻人发迹,自己也做了帮派的大哥,大概是也觉得这事不体面,从未在外人面前夸耀过,黄先生这才好过一点。
没想到时至今日,历史重演,他居然险些又一次被一个年轻人给威胁了。
黄先生的脸色有些微妙,沉吟了一会儿,对江凌说:“丫头,你的意思是说,今日若是没有个好结果,就叫我们全家给你陪葬?”
江凌认真的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如果情况劣势到了那个地步,也许会吧。黄先生,我家里都叫我疯丫头,我自己也说不准到时候会不会发疯的。”
黄先生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年轻人同斧头帮的王帮主,是什么关系?”
一旁的杜先生补充道,“我记得之前的消息里头说你们班子依附的就是斧头帮的势力吧。”
江凌“嗯”了一声,这次没有犹豫,诚实的答道,“他们两个应该是忘年交吧,我见王帮主邀阿和出去了几回,阿和回来都挺高兴的,说王帮主是个义士呢。”
“义士,哼。”
黄先生含义不明的冷笑了一声,拿起了烟斗坐在了一旁的摇椅上。
如果杜和也在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花厅里的布置,同另一处临街大宅的布置有些异曲同工,似乎像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离婚多年,无论平时多么的不会想起那人,黄先生下意识里最喜欢的,依旧是原配夫人留下来的东西,有些习惯是刻在骨髓里的,你想忘,除非挫骨扬灰,和泥再造。
黄先生的一生经历的挫折不多,大抵都集中在前半生,人到中年之后,更是百尺竿头,顺风顺水,坐上了上海滩的头把交椅,没有人敢忤逆他,也没有人有能力反抗他。
除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发妻,一个是斧头帮的那个混蛋小子姓王的。
林桂生的离婚让他在整个上海滩的面前让他出了个大洋相,而王亚樵在他大门上贴的那*包至今依旧是他不能碰的隐痛。
有道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白相人混绿林,自然是图个痛快潇洒,谁也不是来拼命的,可是姓王的不是,他起家就是靠拼命,不要命,所以人人都不敢拿他的命。
背对着两人的黄先生冷笑了一声,他不能去拿姓王的狗命,但是姓王的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折腾死,他只需要每天一如既往的看着,等着那个消息就行了,比耐心,上海滩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见黄先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了解自家兄长甚深的杜先生友好的来到了江凌的面前,点了点外头,轻声道,“姑娘,咱们外头说,大哥要休息了。”
江凌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是六十开外的老人,叫他熬夜,他能熬的过年轻人?
没可能的事。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花厅外头,夜幕依旧黑沉沉的,张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外头的仆人也都撤离了很远,院子里静悄悄的。
杜先生背着手看了看夜空,良久,感叹了一声,“英雄出少年,岁月催人老,年轻人,你给了我很多惊喜。”
江凌一头雾水。
黑暗中却传来了杜和依旧沉稳的声音,“杜先生谬赞,不过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随着声音落下,杜和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身粗布黑衣,不过看起来毫无阴暗戾气,似乎只是个爱开玩笑的挺拔青年。
杜先生伸手虚引,杜和拱手作谢,二人便坐在了外头回廊上,共同看着头顶的一弯明月。
“明月恒生。”
杜先生忽然道。
杜和微微一笑,“白云苍狗。”
“你刚刚一直都在外头吧。”杜先生笃定的说。
杜和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放倒了几个巡视的人,不过没有伤害他们,明日就好了,杜先生别见怪。”
杜月笙没作声,过了一会儿,忽然一笑,“说起来你跟我倒是本家,可是你却没什么和我相像的地方,反而像另一个人。”
杜和有些惘然道,“王大哥已经好久没露面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现在越来越紧,他们怕是不好过。”
杜先生感叹了一声,“小子,求仁得仁,以他的能耐,能有今天,都是自己造成的,他既然要当英雄,自然要有枭首的时候,也就得有被枭首的时候。”
江凌歪着头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看着,竟然觉得两人确实有一点相似了。
两人内心深处,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
江凌抿嘴一笑,偷偷走到了角落里,不去打搅两人。
杜和听着江凌明显轻了许多的脚步声,心头一松,再次拱手道谢,“此次可以成行,多亏先生帮助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宣纸,双手交给了杜先生,再道,“这是埋东西的地点,先生可以挖出来,也可以留着以后万一之用,使用方法也写在上头了,先生一看便知,权当是小子的一点绵薄回馈。”
杜先生接过了那张纸,略路一看,就收在了怀里,微微颔首,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帮了你们,而不是明枪暗箭,那你们作筏子?”
杜和洒然一笑,“我也不确定,现在才确定。”
杜先生一顿,复又无奈一摇头,笃定道,“耍滑头。”
这回轮到杜和惊讶了,“杜先生慧眼,这一招小子用来同很多长辈开玩笑,大都没有发现的,先生怎么知道?”
“某也是现在才知道。”杜先生以眼还眼,给了杜和一个现世报。
杜和哑然。
第二百九十三章 难言之隐()
被林桂生一言以蔽之为痴儿的何团长虽然并不在邀请范围之内,但是作为活动的安全负责方,他本应当一直都守在那里,直到活动结束。
但是早在宴会开始之前,何团长就悄然离开了会唱,转过两个弯,自己寻了个僻静的巷弄,靠着墙壁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后,张开了眼睛。
下一刹那,何团长的右手闪电般的划过自己的腰间,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顶在了杜和的额头上。
“何大哥,是我。”
杜和缓缓的摊开了双手,示意自己并不是威胁。
“对不住。”何团长放下了枪,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杜和摇摇头,悄悄打量了一下何团长的脸色,问道,“何大哥近来事务繁忙?我看你似乎很累。”
何团长顿了一顿,忽然认真的看着杜和说:“阿和,你觉得我像是心术不正的人嘛?”
“当然不是,何大哥的人品绝对靠得住,怎么了?”杜和奇怪的说。
何团长却面露犹豫之色,久久不言。
杜和看得出何团长似乎有难言之隐,遂也不再问,想了想,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条剑形坠子拿了下来,交给了何团长。
“何大哥,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看着小,不过跟真东西一样,将他折断,里面还有一点药粉,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不由分说的将坠子塞进了何团长的手里,杜和诚恳的说:“我人微言轻,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最起码你有什么难心事同我讲,我绝不会讲出去,这点你可以放心。”
何团长端详着手心做的巧夺天工的微型剑,长叹一声,握紧了手,“我觉得……我们家哪里出了问题,又说不好哪里不对,等等吧,再等等,我再看看。”
杜和眉头微微一皱,以何兴民的能耐来说,一般的家庭问题绝不会叫他为难至此,数日不见,何兴民简直要变了一个人,似乎极度缺乏睡眠又非常焦虑,看起来要被他说的那个问题逼到崩溃边缘了。
踟蹰了一下,杜和抬起头对何团长说:“何大哥,我与阿凌这几日一直忙着补之前的祸事,很是乏累又无处可躲,如果方便的话,不知我们兄妹俩可否到你府上躲几天?”
“自然是随时都方便的,你我二人情同兄弟,阿凌又……是我这当大哥的让你操心了。”何团长心情复杂的说。
杜和自己有了豪宅,事业也做的风生水起,说无处可去,自然是照顾他这个当大哥的面子,可是他又实在没有办法可想,除了杜和,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人能说这件事。
犹豫再犹豫,何团长还是点了头,邀请杜和与江凌一同去他家玩。
杜和当场就答应下来,随后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悄然的隐在了暗处。
要说伪装术,上海滩能出杜和其又的没有几个,这段时间一直与江凌东躲西藏,杜和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摆脱追兵的追捕,伪装术、遁术一直是杜和研究的重中之重。
现在危险是暂时解除了,而杜和的研究却刚刚进入佳境。
何团长眼睁睁的看着杜和消失在眼前,心下震撼不已,对杜和的看法又发生了一点改变。
能够在舞台上表演魔术是一回事,能够在你眼前做到天衣无缝又是另一回事。
这里距离江凌参加的活动直线距离只有二十米不到,如果杜和想,他完全可以用这个能耐除掉宴会上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再有一杆***的话,那么干掉三个五个的也不费吹灰之力。
还好这个可怕的青年除了魔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何团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松了一口气,心下暗暗地,对杜和能帮上忙的期许也高了不少。
当夜,在写了一封密信同刘登阶详细交代了自己这次的行程之后,换下华服的江凌与杜和轻装简行,一起去了位于南城区中央警备司的何团长家。
确切的说是何司令的家。
在确认了儿子不会与这个江湖女孩有什么接触之后,何司令夫人对江凌一行进行了热情的接待,谁都看得出隐藏在这热情之下的隐隐试探,和那么一点点的遗憾。
上流社会的消息是长着翅膀的,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穿着如同邻家女孩的姑娘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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