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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风光之中,有一半,都是杜和在这半年之中,给她挣回来的。
陆玉珍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是儿子出息了,她却加倍的高兴。
喜气洋洋之中,心情大好的陆玉珍换上了那件杜和带回来的牙色旗袍,长发低挽,钗环寥寥,难得略施粉黛,便显得十分颜色出来,叫人移不开眼睛。
才三十九岁而已,却已经执掌陆家二十一年,掌舵杜家也已经十年了,比起很多年过半百却上位不长的同地位家主,陆玉珍身上的气势更盛,能力更高,甚至资历更老,在苏州商圈里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即使有人觊觎过她,但是陆玉珍却从来没有被觊觎成过,甚至连一个敢在明面上追求的人都无,手腕能力可见一斑。
陆玉珍素来不以美貌著称,不仅是她惯于行走幕后,更因为她真正做到了叫人为她的手腕实力心折,反而忽视了她的美,但美人终归是美人,宝珠蒙尘,轻轻扫之,就是夺目之美。
当老海高唱名字,请出寿星公之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雕花门上,随后,门一动,就是满场的吸气声。
美人如玉,温婉多情。
角落里的王兴宝忽然合了合眼睛。
阿珍,她又回来了。
祝寿的声音虽然轰然,可多少带着些言不由衷。
福如东海,寿比老松这样垂垂老矣的词汇,似乎用在陆玉珍的身上,更像是一种不敬,桃花依旧在,美人笑春风才该是陆玉珍的形容。
三十九岁了,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可是那通身的气派,便是连明月歌舞团里的天王们看起来也不遑多让。
人是逐美的动物,在对寿星翁的美的感叹欣赏之中,寿宴进行的有条不紊,一波一波的人祝了寿,就连远在上海公务繁忙的洛豪笙也赶了回来,同自己的老爹一起,来给婶婶祝福。
昨日的那些晚辈们老老实实的缩在他们长辈的旁边,寿宴上一个惹人厌恶的角色都没有,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江凌与南风玩儿疯了,就连不受待见的王衔珠也在这里受到了最好的招待,小辈们祝寿之后,都得到了陆玉珍的大红包,兴高采烈的陪着陆玉珍叽叽喳喳了一通,一会儿说杜和的趣事儿,一会儿说最近的新闻,绝不会叫陆玉珍有无聊的时候,直到陆玉珍晕头转向的讨了饶,才哈哈笑着跑了出去,怎一个热闹了得。
看着那边的热闹场景,尤其是看着笑容满面的陆玉珍,江中叶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忽然叹了一声,众人皆不明就理,倒是王兴宝,反而拍了拍江中叶的手背,安慰了一两句。
江中叶的笑容有些寂寞,忽然道:“等孩子们都稳当了,咱们先兄弟去外头走一走吧。”
“好是好,不过没想到这话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我还以为你舍不得那些名头热闹咧。”王兴宝怀疑的看着江中叶。
江中叶无奈的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已经不是我等的时候了,你没见玉珍,连她都……”
“是啊,老了自有老了该做的事情,你弃了木匠活,难道大家还不用桌子了吗?”王兴宝煞有介事的劝了起来。
“什么木匠活儿,阿爹,那边阿和要和一个彩门的人斗技,你来不来啊?”
王衔珠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不等王兴宝回答,又跑了过去,“你还是别来啦,别把老人家挤坏了,哈哈!”
王兴宝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最后气急败坏的叫道:“我同你陆阿姨是同龄人,同龄人!”
“玉珍与你同龄是不错,可是你瞧瞧你们俩,若站在一起,可还看得出哪里像同龄嘛?”江中叶不客气的说。
王兴宝楞了一下,看了看陆玉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嘟囔了一句:“谁能和她相比呢,玉珍和二十年前都没有变化的。”
“是啊,真个是神了,原以为阿和的姆妈是一位看起来严肃的掌家大娘,没想到却是个如同二八年华的美人,”一旁的张晖冲口中赞叹不停,眼中却无猥亵之色,满脸笑意的道,“我道是来对了,竟能见到岁月这般温柔以待的美人。”
身边的夫人赞同的点头,轻声道:“杜夫人的美是有感染力的,不是轻薄的青春之美,却有岁月沉淀之后的深沉味道,伊乃是真美人,可惜没有早些认识。”
张晖冲大笑道:“夫人比阿和也大不了几岁,倒总说些老气横秋之言呐。”
徐素恩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起了身,将衣服整理一二,便上前与陆玉珍攀谈起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留念()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有些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相见依旧互生怨念,有些人只是见了一面,就如同认识半生的知己一般。
续了长幼之后,向来不大粘人的徐素恩便姐姐长、姐姐短的喊了起来,陆玉珍独生女一个,从来没有过姐妹,被徐素恩这么一叫,再看这女子,还真的有了一点当长姐的感觉。
两个人迅速的熟稔起来,许多同南风不好说的话题,陆玉珍同徐素恩说起来如鱼得水,很快就聊的旁人插不进嘴了,叫本想去杜和那边看热闹的南风看的好个稀奇。
说来也怪,陆玉珍是商人,徐素恩是个演员,隔行如隔山,二人还差着十几岁,本来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可今日才初见面,却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最后徐素恩更是拉着陆玉珍一起,想叫自己的丈夫给两人合了影,以作留念。
“姐姐,我俩一个在苏州,一个在上海,今日一别,就难再见了,不如合个影,留念可好?”
“瞧你说的,还没分开呢,倒教我有些舍不得你了。”
徐素恩主动的提出要跟陆玉珍合影,陆玉珍有些不大习惯,她低调惯了,并不喜欢曝光在众人目光之中,本想婉拒,但是不知怎的,陆玉珍看着徐素恩那双真诚如她少年时的眼睛,还是答应下来。
“便依你吧,可不要拍的很丑。”陆玉珍这样叮嘱着,顺便叫秦妈妈拿镜子来,“摄影师若是拍的不好,我可不答应的。”
徐素恩跟着照了照镜子,见自己妆容不错,便满意的点了自己的丈夫的壮丁,捂着嘴小声说,“姐姐看那个大个怎么样,是个拍电影的,虽然四体不勤,不过拿着照相机的时候,倒还中用的。”
张晖冲见提到了自己,也不好装没注意了,只得尴尬的走到二人身前,行了一礼,“杜太太若不嫌弃,小弟愿为二位女士效犬马之劳。”
陆玉珍也是看惯了电影的,一见张晖冲就知道是哪位大佛,当下也笑了,道:“哪里哪里,张先生的电影是大热的,怎么会嫌弃,惊喜还来不及。”
顿了顿,又对徐素恩道,“你家先生可是难得的大师,万般怠慢不得,你瞧瞧我这哪里合适拍照的,随便挑选,难得拍一次照,不要敷衍了大师的手艺。”
“姐姐的宅子倒是处处都好的,不过处处都好,却又不好挑选了,却叫我犯了难。”徐素恩四下望了望,踌躇了起来,有些拿捏不定,见南风在旁边鬼灵鬼灵的看着她,就笑着说:“我找不好了,就请小小姐给指个明路可好?”
“敢不从命?”南风似模似样的做了个揖,“我知道一处地方,姆妈喜欢,阿姨定然也喜欢的!”
“这倒是有些期待了,不知是什么样的美景?”徐素恩好奇的问,顺便悄悄捏了自家先生的手一下,张晖冲便任命的叫来仆役,同他到外头去拿照相机。
“妹妹别笑,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呢,你这丫头,莫不是我心里头的小虫儿,知道我喜欢哪里?”陆玉珍摸了摸南风的脸颊,南风笑嘻嘻的拉住了陆玉珍的手臂,撒娇着说:“我可不当虫,要做姆妈的小棉袄呢!”
随即满脸笑容的拉着二人一起朝外头走。
徐素恩满脸羡慕,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可惜夭折了,不然也是能跑能跳,惹人喜欢的年纪,当下对南风更喜欢了,三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不已,直到张晖冲回来,才恍然发现竟已谈了许久,笑了一通过后,才又往花园子里去。
三位不同时段的美女就这样笑着款款移步,左转右转的,却到了花园子里头,鲜花着锦,美人如玉,美景娇娥相互辉映,在周围的人看起来,又成了一道风景。
张晖冲架起了自己的照相机,三位女士自然的站在花树下,南风俏皮的躲在陆玉珍背后,只露了小半截身子出来,悄悄挽住了陆玉珍,陆玉珍同徐素恩挽着手,亲亲热热的在那一树的火热茂盛的火棘树下,合了一张影。
有了徐素恩开了头,众人纷纷意动,一个二个的,都要过来同寿星公合影沾喜气,陆玉珍几杯薄酒下肚,豪气的都答应了下来,张晖冲也不做难,拿出来一大盒子的胶卷,将这些合影通通都拍了进去。
那个年月,沟通不畅,时局动荡,时值乱世之初,亲朋若是分开了,再见便说不好是多少时间,因此感情要好的人们之间常常以合影留念的方式,来表明情谊,留作怀念之用。
大家都没有当做一回事,陆玉珍后来也习惯了,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张合影,最后成为了很多人最后一张照片。
尤其是徐素恩。
陆玉珍不晓得的是,徐素恩素来低调,在片场的时候,性子并没这么外向,除了电影机,徐素恩极少出现在影像之中,与张晖冲夫妻和睦,也并未特别有留影纪念的想法,这一张笑的开怀的合照,是徐素恩本就稀少的照片中十分稀有的笑着的一张。
在不久之后,在一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惨剧之后,张家荡然无存,诸多旧物毁于一旦,张晖冲此生挚爱徐素恩,也消逝在那一片废墟之中。
那张存在胶卷里没来得及洗出来的照片,成了张晖冲最后的安慰和对亡妻仅存的一点念想,夹在他的笔记本中,跟随他东西游走,始终躺在书柜的角落里,随着后来的续娶,照片便一点点的淹没在了故纸堆中,尘埃满布。
由于杜和还没有正式继承杜家,南风与陆玉珍的母女关系并没有写于家谱之中,于是乎杜南风与杜和,在外界看来只是同姓的同代人而已,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亡于历史长河之中。
杜南风、陆玉珍、徐素恩,这三位注定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的女士,在之后的很多年之中,很少有人将他们联想到一起,直到照片在很久之后被公诸于众,那照片背后的一行字,才揭开了被尘烟掩埋的秘密。
那一行字是这样写的:民国二十年端阳节,爱妻素恩同杜陆氏讳玉珍夫人、杜氏明珠南风小姐留念。吾爱永存。
第二百三十九章 讨教()
那边厢陆玉珍变成了一处小小的聚集点,被围得水泄不通,另一边,前院年轻人们不管不顾的,正在看一场不一般的热闹。
一位彩门中人,前来祝寿贺喜了。
常理,谁家有喜事,来几个喝彩讨喜钱的手艺人是正常,东家也不会吝啬,多半会给包上几个红包,大家和和气气,喜上添彩,但是这位,明显来者不善,他不要红包,只称要讨教。
这就很有意思了。
在场的都是杜和的朋友,没有一个庸人,就连洛豪笙带来的大狗都是狗界才狗,哪里看不出这位彩门中人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大家都对杜和胸有成竹,没有人胡乱插手,就围在周围,想看看杜和是如何应对的。
对于这群平均年龄二十八岁的大哥们来说,杜和是个实实在在的幺弟,当哥哥的看弟弟的热闹,天经地义,同理,当哥哥的给弟弟出头,也是天经地义。
自称无名氏的彩门人看着那些笑吟吟的捏着拳头的看客,默默地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他深知今日无法善了,不论如何都会下场凄惨,索性就破罐破摔,放开来叫嚣了。
“杜少爷,今日讨教,无非是想看看,到底是你西洋墨水教的魔术地道,还是我传统彩门幻术正宗,若是您不应,也没关系,以后自称魔术师登台表演的时候,言必称魔术不如幻术即可——”
无名氏背着手,一副高人姿态。
洛豪笙看了看他背后仅仅交握的双手,嘴角一翘,冷笑着给他下了定论:“不知死活。”
倒是一旁斧头帮的沈抱真还是一派和煦,乐呵呵的说:“苏州人还蛮好说话的。”
洛豪笙好奇的问:“怎么说?”
沈抱真摊了摊手,腰间一点突兀若隐若现的,“大喜的日子来给人家添堵,若是在上海滩,这种人活不过今晚,唉唉,洛局,这可是随口一说,不当真啊。”
洛豪笙努了努嘴,“还在人家喜宴呢,的确不能当真。”
沈抱真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险些坏了我兄弟大事。”说着一手背在背后,做了两个手势,两个带着贝雷帽的年轻人便从人群中撤了出去。
喜宴不好见红,洛豪笙点了点沈抱真,沈抱真也是一点就透,及时的收了手,撤回了安排给那位无名氏的‘意外’。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看向场中热闹,井水不犯河水。
洛豪笙对于斧头帮,一向是敬而远之,对这位斧头帮中的实权人物,更是无意得罪,毕竟谁也不想惹上传说中的铁血锄奸团,而能同他们结下个善缘,则更是好了。
在洛豪笙看来,斧头帮的人就是一帮疯子,同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伊同他讲理,他反手就是一斧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为了一时之气做下蠢事,是毫无必要的事情。
包括洛豪笙在内,在场没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眉目舒朗的好好先生,在一周之前,刚刚参与了刺杀这个国家最高领导的秘密行动中,虽未成功,也全身而退,是真正心狠手辣,谈笑杀人的枭雄人物。
在跟随斧头帮王先生的过程中,沈抱真对替身王杰与帮主都十分推崇的小兄弟杜和产生了那么一点好奇的心理,才会亲自前来祝寿,在他看来,帮助一位评价不错的小兄弟除掉那么几个碍眼的苍蝇,是个顺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