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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园子里他辈分最低,年龄最小,他自己倒水给自己喝,倒也应当。
“我就以一些历史上影响颇大的事件,来对当时的修炼体系,进行分析。”
花雪手里就缺一个惊堂木,否则跟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也没啥区别了。
“秦王扫六合以后,干的一件被后世批评的最严重的事情,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焚书坑儒!”这毫无疑问。
“所以很奇怪了,秦始皇焚了百家的书,为什么坑的却只有儒?这不合理啊!”
“咦?”众女也觉得这么一说还真是奇怪啊,书都烧了,人怎么可能就专挑这一家的坑?
“那为什么?”
“首先确定一点,在秦始皇的命令里,百家的书其实并不是全被焚了,至少医家和农家的书是没有在命令中的。当然,底下士兵执行的时候,是否因为文化素养,无法准确分辨书籍内容,而导致一些执行上的问题,这个锅不应该让秦始皇一个人背。”
史书上是这么说的没错,无有异议。
“那么接下来要说,秦始皇焚书坑儒,这个说法,到底是谁最先说的呢?是《史记》中记载的公子扶苏的一段话:扶苏说被坑的‘诸生皆诵法孔子’。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所有学了孔子学说的都是儒生呢?显然并不是。孔子弟子三千,有教无类。而在战国时代,除了极少数家里有本门系统传承的贵族以外,大多数人能得到的传承其实只有两种:你要么去墨家苦行,要么学孔子的学说。但这些人后来都走上了自己的道路,留在儒家的并不多。就连荀子,他后来都变成了法家,更别说其他人了。”
花雪又抛出一个设问:“那么嬴政坑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眼见众女皆被他的问题挑起了兴趣,花雪又喝了口茶,道:“同样是《史记》,另一处记载明确的说是‘坑术士’。术士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说白了就是修炼者。我们知道,秦始皇晚年为求长生,想了很多办法。第一个尝试的办法肯定不会是那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而应该是尝试修炼。
“但问题来了,他祖父安国君,父亲子楚,一个即位三天,一个即位三年就都死了。嬴政幼年又一直在赵国为质,实际上根本没有得到,也不信任秦国皇室自身的修炼之法。尽管其实他的曾祖秦昭王活了七十五岁,已经算人生七十古来稀,但显然并不能让他满意。所以他不光‘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事实上还让天下修炼者,献上他们的修炼之法。这个时候问题就出现了:诸子百家各家各门的传承,没有谁会愿意交给嬴政,所以响应了嬴政号召的,就只有那些无门无派的修士。那么这些修士的修炼之法哪里来的?”
这问题他们就算本来不知道,花雪说了这么多,也明白了:当然是孔子传下来的。也只有孔子有教无类,才肯把正宗的修炼之法公开传授。
“不错。都是孔子传下来的。可问题来了,孔子传下来的修炼之法,其实是以谷物之中的谷气为基础的。而就连孟子时代,谷气已经相当稀薄了,何况嬴政时期?所以那些修炼者经年累月修炼,进度也不过尔尔。嬴政自己尝试着一修炼,完全感觉不到效果啊?嬴政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自己天赋不足吗?那不是扯吗?他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这些人拿水货骗他。所以那些献给他功法的术士们,被他坑了也就不奇怪了。而那些被他坑了的术士们当然要喊冤,怎么喊?当然是说他们没有欺君,这些都是孔子传下来的啊!”
众女呆了,这不是无妄之灾吗?这比卞和还惨啊!卞和被当成骗子,两代楚王各砍了他一只脚,可这些人咋就直接被要了命了?难道秦始皇气度还不如那什么楚厉王?听谥号就知道这位楚厉王是什么脾气,怎么秦始皇比他还不讲理?
众女问花雪,花雪摇头道:“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虽然嬴政为了求长生,急躁了些。但如果那些人真的拿假的修炼之法给他,那么死刑,至少在秦朝律法来说,是合理的。”
“怎么合理了?”
“卞和献给楚厉王的就算只是一块石头,他当做是玉,对于楚厉王人身安全其实是没有损害的。但修炼之法不同。假的修炼之法,是有可能害人性命的。而且那么多人献给他的假功法,其间的主要内容竟然是一样一样的,难道不是说明了他们是有组织的犯罪行为吗?一群人有组织的试图谋害君王,如果这都不是死刑,那秦朝法律也就太宽松了。显然李斯是不会这么心慈手软的。”
众女惊呆了,这些人也太冤枉了吧?好心好意献宝,结果被当成了图谋不轨的刺客,这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几个,还不如真的刺杀嬴政的荆轲,至少人家不是冤枉的,还千古留名了。
想到荆轲,众女忽有一问:“没理由荆轲不是修炼者吧?那如果嬴政不是修炼者,怎么可能保住性命?”
“嬴政当然也是修炼者,应该修炼的是尉缭子传给他的兵家练体之法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蓄谋已久复国路()
花雪说的内容虽是推测,但语气相当斩钉截铁。
“没修炼完全不可能,有练体以外的功法,又不需要再假外求,所以只能是练体了。而在赵国的时候完全没有机会修炼,赵国人又不傻。所以剩下的只能是回国后学的。这么一来符合条件的,只有尉缭子的兵家之法了。”
柳如是奇怪道:“不对吧,以嬴政跟吕不韦的关系,难道不应该是吕不韦亲自教导吗?你不会是想说吕不韦不是修炼者吧?”
“吕不韦当然是修炼者,但是吕不韦的修炼之法,不可能教给嬴政啊。”
“不是说吕不韦其实是嬴政的生父吗?”
“吕不韦帮助秦国,据我推测大概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灭齐。而不管嬴政到底是不是他儿子,没有回归家门,想必他是不敢把祖传的修炼之法外传的。”
“灭齐?祖传?”柳如是愣了一下,“吕不韦不是个商人出身吗?”
其实在明末,商人在社会上已经相当有影响力了,但是官面上的说法却还是士农工商,商被算作第四等人。柳如是这么一想,自然不会觉得商人的地位在古代有多高。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商人的地位被贬低,是因为以土地耕种为根基的大一统的朝廷不喜欢这些不事生产的人。然而在春秋战国时期,商人的地位是极高的。就算到了汉朝,贾谊还把‘陶朱、猗顿之富’摆在仅次于‘仲尼,墨翟之贤’的地位,可知对商人的看重。那《史记》可有单独的货殖列传。更别说,子贡可是孔门十哲,被称为端木子的存在。”
子贡,即是端木赐,孔门第一富豪。明朝嘉靖九年的时候,朝廷给子贡换了封号,直接加了“子”字,叫“先贤端木子”。
“那祖传是怎么回事?世代经商吗?跟齐国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齐国姓什么吗?”
“姜?田?”
齐国本姓姜,齐桓公就叫姜小白。战国初年,田氏代齐,田氏用钱把齐国买了下来,自此以后齐国姓田。所以柳如是如此回答。
“那你知道吕不韦姓什么吗?”
这问题问得在场众女都有点蒙,吕不韦难道不姓吕吗?
柳如是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典籍,猜测道:“难道吕不韦也是姜姓吕氏?”
花雪点头:“显而易见。当年太公望被封在齐国,齐国自然跟太公望一样,是姜姓吕氏。吕氏子孙不肖,居然被陈田把齐国买了去,后代子孙自然是一门心思报仇。仇该怎么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再把齐国买回来呗!”
呆滞!吕不韦经商竟然是为了买下齐国?
“那他后来为什么不经商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样做不现实了。田氏子孙又不傻,自己家祖上的做法,他们会不知道防备?这已经不是钱多就能办到的了。田氏当年能够成功,只因为他们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别人没有防备罢了。吕不韦见事不可为,自然便换一个方法了。”
“也就是说,吕不韦修炼的竟然是姜太公的正统传承吗?”
花雪都懒得回答这么显然的问题了,反正不是娘亲和沅沅姐问的。
这边白氏问道:“你先前不是说单纯练体会使人变傻吗?难道你觉得横扫六合的秦始皇是傻子不成?”
“嬴政当然不傻。但是他不傻是因为他本来太聪明,并不代表他没有在变傻。我就问,晚年的嬴政,和早年的嬴政,那智商是一个水平的吗?”
白氏一滞。还真的!嬴政早年何其英明神武,晚年竟然会被徐福之流蒙蔽。要知道,他死时可只有五十岁啊,远没到年老糊涂的年纪。虽然不知道花雪说的智商是什么准确含义,但这简直判若两人,无论怎么想也不是一个水平的。差太远!
“兵家也该有元神之法吧?”
“有是有。尉缭不肯教啊!他为什么功成身退了?怕嬴政强迫他教出秘传之法啊!”
陈沅不明白:“为什么不教?”
花雪也有些茫然:“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古人对于传承都是十分看重,不肯轻传的。肯有教无类的,也就孔子了。”
想了想,又道:“或许是孙膑的前车之鉴?”
“怎么又扯上孙膑了?”
柳如是猜测道:“你不会是想说,庞涓害孙膑,是为了秘传的传承吧?”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孙膑可是孙武的嫡系子孙,拥有兵家最正统的传承之一。庞涓作为外姓弟子……”
陈沅插话:“等等,孙膑庞涓不是拜师鬼谷子吗?”
这次不用花雪解释,班主在一旁笑道:“沅沅,拜师鬼谷子这说法,是在冯老师的《东周列国志》里看到的吧?那是他的小说家言,非是史实。”
冯老师是指冯梦龙,苏州人,文学家、思想家、戏曲家。三言二拍里的三言就是他的作品。作为戏曲家,在苏州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出入梨园。或者说,如果班主不知道请这位大家来梨园指点,那岂不白瞎了这地利?也是因此,班主称呼他老人家一声冯老师。
只是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崇祯三年,五十七岁的时候补了个贡生。次年,五十八岁时,离开苏州,去丹徒(镇江)做县学训导。又过三年,六十一岁升任福建寿宁知县。如今六十四岁,还在知县任上。
冯梦龙离开苏州时,是六年前。陈沅对他还有些印象,很风趣一个老头儿。这时候一想,好像是真的是在他给的书里看到的。
花雪回忆了一下前身的记忆,对于冯梦龙也有印象。不过前身对冯梦龙印象并不好,因为他总想打听先生和花雪的身份来历,觉得应该很有传奇色彩,可以写到书里当故事。任谁被这样打听都不会有好感观,何况前身何等桀骜。
前身也是花雪,所以花雪说的话自然就带着前身的情感:“沅沅姐你可别被那老顽童骗了。他讲的那些故事,有趣是有趣,道理也不缺,但你可千万别当真。他为了把故事讲好,可从来不在乎什么真实性。”
第二百二十章 信以为实伤心哭()
花雪小时候被冯梦龙忽悠的事,班主和陈沅是知道的。
冯梦龙一开始是打听花雪的身世,看能不能得到些故事的素材。
就拿“三言”来说,说是冯梦龙的作品,但其中故事,大多都是改编的前人的作品。
用现代的话讲,其实根本就是很多的短篇同人合订。
但是经过冯梦龙的改编之后,他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思想,更增添了故事的跌宕起伏,他做到了同人比原著更经典。
冯梦龙同人创作多了,也是有独立创作的野心的。人都是有理想的,不想写原创的同人作家不是好编剧。没有理想,人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可是原创不是那么容易的。
明末这个时代,咨询并不发达,即便冯梦龙看了那么多杂书,改编了那么多话本,但他的眼界也仍然被局限在一个并不大的范围。
至少他的脑洞不会有信息时代的人那么不着边际。
冯梦龙要原创,需要有生活,需要有素材。
在时刻留心搜集素材的冯梦龙眼里,花雪这孩子,身上有故事啊。
当然,那时候花雪才几岁,他本人哪有什么故事?有故事的是花雪可能的身份来历。
要知道,每一个男性弃婴,都有可能是流落民间的太子,每一个女性弃婴,都有可能是刚刚化形混入人间的精灵。
他们的父母未知,就有可能隐藏着无穷多的故事。
尤其是,那所谓先生自称的捡到花雪的时段,并没有赶上荒年。而那花雪的名姓既然不是先生起的,而是遗弃之人所留,就更说明留名之人并非等闲大字不识的百姓。
当然,以冯梦龙的见识和脑洞,还猜不到前身只是花雪在这个位面的投影,甚至连这个概念,都没有听说过。
冯梦龙死缠烂打,也没有从年幼的花雪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不是前身不说,而是前身真的不知道。
冯梦龙一想,应该是孩子太小,那先生没告诉他。那先生又闭门谢客,冯梦龙逗弄孩子没问题,纠缠一个大人,却办不到啊。
不过这难不倒冯梦龙。你不告诉他没关系,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不得不告诉他。
于是冯梦龙开始忽悠花雪。
他告诉小花雪说:“其实老夫知道你的身世,刚才问你,只是看看你知不知道而已。看来你是不知道了,嗯,不错,你家先生口风很严嘛!”
孩子嘛,最关心的问题永远是:“我妈呢?”
年幼的小花雪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只以为他真的知道什么,当即就问他到底自己身世如何。
冯梦龙在“狸猫换太子”和“赵氏孤儿”之间犹豫再三,还是没敢随意开皇室的玩笑,最后选了“赵氏孤儿”的版本。
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三侠五义》,狸猫换太子这个故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