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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婉茨英姿不凡,心性坚韧,不卑不亢,再加上城墙上残留的守城痕迹,此女出身定是不凡,也许是将门虎女。
“敢问姑娘芳名?”
“妾身庞婉茨,夫家秀川县知县程纪诚。”
“得罪了,原来是程夫人。此役之后,夫人之名将天下皆闻。”
庞婉茨不知道李落来历,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李落敢这般断言自己会名扬天下,还以为是李落客套之词。再者说了,这些虚名对庞婉茨而言实则没什么兴趣,一心只记挂着协助守城的程纪诚和城中男子的安危,疾声问道:“将军,妾身夫君带领城中青壮男子协守奉化城,原本有十日之期,可是到了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将军或许有可能见过他们?”
“十堰府战乱不休,如今这些草海将士死在城下,不出数日就会有草海兵将前来探查,之后的事我不说夫人也知道会怎样。此城不可守,夫人还是快些遣散城中百姓,暂且躲一躲。”
庞婉茨一脸失望的看着李落,喃喃说道:“原来将军不是来帮我们的。”
李落于心不忍,不过如果此刻留下幻想,只会害了庞婉茨和城中的百姓:“程夫人,十堰府多日之前就被草海大军攻陷,大都城、平遥城皆有草海将士盘踞其中,至于奉化城也是一样。虽说破城之时也会有人逃得性命,不过既然程大人与程夫人有十日之约,到了今天还没有回来,恕我多言,程大人也许凶多吉少。”
庞婉茨似乎早有预料,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沉静了下来,没有惊慌失措,轻轻的嗯了一声,脸色苍白,只怕将伤心欲绝也悄悄掩藏了起来。
“程夫人和城中百姓守城八日,这是掖凉州许许多多官府官兵都做不到的事,也该够了,都走吧。”
庞婉茨长出了一口气,看了李落一眼,又瞧了瞧身边的秀川百姓,和声说道:“多谢将军提醒,我会让城中乡亲尽早离开秀川城。”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想要留下,但如李落所说危险迫在眉睫,如果不走也许就要殉城。守城百姓惴惴不安,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到庞婉茨身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戚夫人侥幸逃脱一命,不过也吓得不轻,嘴唇发紫,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闻言颤声问道:“程夫人,你和我们一起走么?”庞婉茨展颜一笑。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两日后离开()
神情坚定的说道:“你们先走,我留在这里。”
“夫人!”身外数人惊呼出声,却是不愿留下庞婉茨一个人在这里。
戚夫人蹒跚上前两步,抓住庞婉茨素手,急声说道:“这怎么行,要走就一起走啊。”
“是啊,程夫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也一起留。”身旁众人纷纷劝说道。
庞婉茨摇了摇头道:“如将军所言,十堰府早已今非昔比,咱们能守住秀川城实属侥幸,这里留不得,都走吧。”
“那夫人就和我们一起走。”
庞婉茨微微一笑道:“我不能走,他答应了我十天后就会回来,无论如何我都要在秀川城等他十天。如果十天后回来的不是他,也要有人告诉回来的人该去哪里找你们。”
“夫人”有人低声抽泣,心酸不已,也有人打定主意和庞婉茨共进退,不愿离开秀川城。
李落眉头微皱,看得出来如果庞婉茨不走,就算再怎么凶险,秀川城中亦会有不少百姓留下来陪在庞婉茨身侧,如此一来,和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分别。
李落正要说话,就听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齐姓老者忽然说道:“程夫人,要是十天后程大人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老秀才,乌鸦嘴!”有人不满呵斥道。
庞婉茨一愣,没有做声。齐姓老者叹息说道:“程夫人,翎儿才刚出生啊。”
庞婉茨眼眶一红,轻轻的低下了头,念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又岂能割舍的下。
“十天后如果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也会离开秀川城。”庞婉茨压下心头阵痛,一字一句的说道。
齐姓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李落颇觉有些古怪,似乎齐姓老者此刻说话有一股奇怪但又察觉不出是什么的意味,只是尚无余暇细细揣测,看着庞婉茨说道:“夫人一定要等到十日之约?”
“嗯,我心意已决,将军不必再劝,还要多谢将军救我们一命,此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当报将军今日恩情。”
李落摆了摆手,所谓恩义无足轻重,只是心意而已。掖凉州遍布草海将士,如果留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难免会被闻风而动的草海大军围追堵截,实非李落所愿。再守两日原本不难,眼下却让李落有些束手束脚。
庞婉茨心思通透,猜到李落心中所想,心生感激,和声说道:“将军有军务在身,我等不敢搅扰太久,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为将军做的,还请将军直言。”
李落沉默数息,自有决断,扬声唤道:“钱将军。”
钱义闪身而至,沉声应道:“大将军。”
“去唤前锋营南九行杨将军麾下怀化司戈刘开山一伍将士过来。”
“末将遵令。”
钱义跃下城墙,两丈余高的城墙在轻功好手眼中如履平地,万幸前几天攻城的草海将士之中没有武功高手。
少顷,刘开山率领几名将士疾行而来,有了不少生面孔。当日林山县中与柘木合图一场恶战,只有刘开山和万一府等六人活了下来,阮小三诸人都丧命在柘木合图刀下,连尸骨也只是简单朴素的埋在了林山县的山林之中。而今补齐了一十二人,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时是否又会换上几副新面孔。
李落回营之后,突逢北府战事巨变,只顾得上燃眉之急,还不曾有空闲让万一府过来一趟中军大帐。到了今日,这才是两人回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刘开山的伤还没有全好,不过重伤之后有李落推宫过血,伤是重了些,不过还好没有留下暗疾。
“大将军。”刘开山几人躬身一礼,沉声说道。
“嗯,刘大哥的伤怎样了?”
“属下不敢当,伤好的差不多了。”
李落看了几眼,和声说道:“看来还需将养些日子。”
“大将军放心,属下定不会拖大军后腿。”刘开山大声喝道。
李落摇了摇头,轻笑道:“我并无此意,这次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刘开山看了一眼身侧万一府,凝声回道:“请大将军示下。”
“我自军中抽调三伍将士,与你们凑齐五十人,帮这些大甘百姓守住秀川城两日,两日之后护送她们离开秀川城避难,可有难处?”
刘开山沉默不语,军中传令,向来照做就是,至于难与不难倒是想的不多,闻言看向万一府,倘若万一府没什么说辞,领命就是了。
“大将军,属下有一事相询。”
李落看着万一府,颔首回道:“但说无妨。”
“两日之后,倘若城中百姓不愿走该当如何?”
“此间程夫人知晓其中轻重,两日后如果城中百姓离开,你们沿途护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愿,你们可自行离去,不必枯守秀川城,寻机渡江而过,在旗岭山等我。”
“属下遵命。”万一府不再多言,示意刘开山接令。
李落点了点头,看着庞婉茨清朗说道:“程夫人,这样可好?”
庞婉茨幽幽一叹,李落传令固然有些无情,但也无可厚非,轻轻点了点头,抱拳一礼,以示谢意。李落划拨的将士虽少,但聊胜于无,如果没有这些看上去久经沙场的大甘将士,庞婉茨实无信心还能守住秀川城。
“她们明为守城,实则是在等候前去协助大甘官府的亲人,十日为期,所以此次守城不必困于一隅。”
“大将军的意思是弃城?”万一府思索问道。
“能等到人就好,无论从哪里回来,进城的路都不会太多,是否要枯守城池,你们自行决断,可便宜行事。”
“属下明白。”
李落看着庞婉茨,诚颜一礼,和声说道:“程夫人,后会有期,保重。”
“将军这就要走了?”
“嗯,夫人胸有乾坤,不过世事难料,切莫早下结论。”
“多谢将军赠言。”庞婉茨看了李落一眼,领受了李落的好意。就算十日后程纪诚没有回来,也并非是说他一定就已经命丧黄泉。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齐姓老者的宝贝()
“刘大哥,万大哥,有劳了。”
刘开山和万一府急忙回礼,连称不敢。李落随即命钱义前去传令,大军即刻出发,倒是一刻也不愿久留。
“将军,请慢。”庞婉茨见大军有动身迹象,说走便走,连忙呼道。
“程夫人还有事么?”李落讶然望着庞婉茨。
“我看将军麾下将士都是轻骑简装,干粮该是带的不多,城中还有些余粮,将军要是不嫌弃就请带着吧,要是落在他们手中白白便宜了这些草海恶贼。”庞婉茨恨声说道。
李落暗赞一声,这位知县夫人年纪不大,眼力倒是不弱,的确营中粮草不太多了。李落稍作思量,也不客套,朗声说道:“取够城中百姓所需,剩下的余粮就请暂借我等,日后必会原数奉还。”
“不用了,秀川县虽说没有什么大名气,但还从来没有饿死过人。”庞婉茨自豪的说道。
李落温颜一笑,庞婉茨此举不亚于解了北征大军的燃眉之急,道谢一声,命应峰前往传令,着袁骏率将士取粮,定要留够了百姓所需。
秀川城的百姓甚少见过这样客气有礼的大甘官吏,而且还是一位少年将军,庞婉茨的夫君是一位,眼前又是一位。
庞婉茨唤来梨儿和另一名城中百姓,带着袁骏诸将士入城取粮。庞婉茨威望甚高,见李落行色匆忙,也就没有和别人商量,擅自做主,赠粮之举不乏有人暗自嘀咕,但没有人怨愤不满,而且这个少年将军还说了要还的。
李落心中一定,有了粮食,至少军心也能更安稳些。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单凭主帅名望凝聚军心简直是信口开河。
“可有纸笔?”
“将军要纸笔做什么?”
“立字为据,今日借多少粮食,来日便要悉数还上。”
“啊,将军多虑了,真的不用。”
“要还的。”李落朗声说道,言语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庞婉茨一滞,咬了咬嘴唇,推辞道:“这会也找不来纸笔呀。”
“老秀才不是走哪都带着笔墨纸砚么,找他要不就行了。”有人随口应了一声,庞婉茨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说话的乡民。
李落哈哈一笑道:“甚好,可是这位老先生?”
齐姓老者自李落救下自己之后就悄悄挪到了一边,除了劝说庞婉茨一句外就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大异往日。只不过守城的百姓没有留意到齐姓老者的异常,等到李落来借笔墨的时候才想起来。
齐姓老者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打仗掉脑袋的时候了,谁还会带着笔墨纸砚,迂腐。”
“嘿嘿,老秀才,你说的不是你自己么?你睡觉蹲茅房都带着你那几样东西,怕不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这个时候会不带在身上?鬼才信呢。”
齐姓老者涨红了脸,粗着脖子叫道:“不信不立,不诚不行,你们这些人胡说什么!”
齐姓老者言之凿凿,只可惜要命似的捂住衣衫前襟的模样却也暴露了实情,乡民所说的笔墨纸砚一定就带在齐姓老者身上。庞婉茨偷偷瞥了李落一眼,就见李落神色奇异的望着齐姓老者,不知道在想什么。
庞婉茨轻咳一声,正颜说道:“齐老先生,既然带在身上,就借给将军一用吧。”
齐姓老者拉长了脸,沉默片刻,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边交给李落,一边刻薄的尖声说道:“你可小心着点,别弄坏了老朽的东西。”
李落接到手中,笔是银狐笔,墨是鹤墨,砚是雨山砚,唯有纸倒是普通。这些东西出现一个穷酸潦倒的老者身上,的确让人惊讶。不过物虽非凡品,但在李落眼中却又稀松平常的很。如果说有什么异处,大约是这几样东西让老者把玩的黑中透亮,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古物。
笔砚能值些银两,齐姓老者落魄成如今这般田地却还珍藏着这两样东西,定是老者心爱之物,不舍得有片刻分离。
李落没有取笑齐姓老者,神情平淡如昔的看了看手中的笔墨纸砚。雨山砚是一尊上好的石玉,入手有清凉之感,背面似乎有些粗糙,李落没有翻过来细看,手指轻轻拂过,应该是刻了一个字,字。
齐姓老者生恐自家的宝贝坏在李落手中,一脸肉疼的死死盯着,让人忍俊不禁。庞婉茨笑而不语,唤人拿来些清水,亲自为李落研墨。兴许是看错了,当这尊雨山砚到了庞婉茨手中之后,齐姓老者绷紧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笔墨备妥,李落一挥而就,写了一张欠书,交给庞婉茨,和声说道:“程夫人,日后如果掖凉州太平了,又或者你们去往北府别处,中府也好,凭此书信到冢宰府下治粟内史各司衙门皆可兑取今日所借粮食,倘若遇到什么难处,随意找一位官职大些的朝廷命官,自然会有人理会。”
庞婉茨接过纸笺,不由自主心中一紧,眼前的少年将军好大的口气,只是如此淡然模样,绝非是信口雌黄。
李落将笔砚诸物交还给齐姓老者,老者跳将起来,惜若珍宝的护在怀中,神色堪比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李落微微一笑,道:“老先生是否认得我?”
齐姓老者一僵,身旁众人,连同庞婉茨在内都惊诧的看着李落和齐姓老者二人。齐姓老者咧开嘴笑了笑,垂首谄媚回道:“这,恕老朽眼拙,嘿,没准还真的见过将军呢,只是老朽年事已高,记性不大好,这个,这个,容老朽好好想想。”
李落展颜笑道:“无妨,记不得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