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娇笑连连道:“楼儿啊,你这般小孩子的神态,姨娘看着才心喜,以前从哪里学的放荡不羁,可不是你原来的样子,还是这样好些。”
李落笑道:“多谢姨娘疼惜玄楼,玄楼以后不会了。”
兰妃见李落恭敬站立,叹息道:“楼儿,你不用这般恭敬,我从入了王府,就疼爱你多些,怕比你父王还要亲近,只是这些年看不透楼儿在想着什么,想开解楼儿,却也是有心无力。楼儿,往日你对我敬重,姨娘觉得出来。”
说完兰妃轻咬贝唇,脸色微红道:“我向来视你如己出,楼儿若有什么事不妨给姨娘说说。”
李落惊讶的看了兰妃一眼,摸摸鼻翼道:“姨娘怎么知道楼儿有事求你?”
兰妃嗔怪的看了李落一眼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来我这里,都是偷偷在外面看,却从不进来,今天是第一次过来,我猜多半是有事。”
李落一呆,道:“原来楼儿小时候偷偷在梅园外边姨娘都是知道的。”
兰妃微微一笑,旁边的丫鬟说道:“小王爷,你没有察觉么?刚进王府时我还打趣小姐,小姐天香国色,只是没想到惹得小王爷这么小的孩子也眷恋梅园。”
兰妃笑骂道:“疏星,不可乱说,楼儿那时还小,哪里有大人的心思。”见李落略显窘迫,随即岔开话题道:“楼儿,今天过来梅园,所为何事?”
李落咳了一声,正颜一礼道:“姨娘,李落有一事相求。”
兰妃一愣,见李落这般严肃,也便收起来慵懒,点了点头道:“楼儿,你说。”
李落低声说道:“姨娘,明日楼儿便会离开卓城,几时回来,能不能回来,楼儿也未可知,只是清心楼中尚有两个丫鬟,楼儿放心不下,想求姨娘多为照拂。”
兰妃看着李落,缓缓说道:“楼儿,此番征西,你可是真要在沙场与西戎刀兵相见?”
李落静静的站着,没有回应。兰妃长叹一声道:“楼儿,这两军对垒可不比武林中的厮杀,身后万余将士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你一人之手,稍有差池,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姨娘,不用担心,说不定楼儿就和众人所言一般,只带着将士在西府走走罢了。”
“楼儿,”兰妃不悦的说道,“若你真是这般想法,就去辞了这将军,先莫论数月行军需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就是这十万大军长途跋涉,若有人伤亡,你心中可过意得去?”
李落抬头,眼中风云变幻,半响道:“姨娘,行军打仗非我所愿,楼儿虽说生在鼎食之家,但也知道民生不易,楼儿从没有儿戏过人命,只是有些时候心不由己。一将功成万骨枯,楼儿就是没有经过,也想的出来。”
顿了顿继续道:“若可为,楼儿自会做些事情,若不可为,楼儿也不会拿着将士的血去换自己的高官厚禄。”说完看了一眼兰妃道:“姨娘放心,楼儿不会白白糟蹋了十万大军的兵马钱粮。”
“楼儿。”
“姨娘人好,楼儿才厚颜相求,请姨娘莫怪,若楼儿一时不得回来,还请姨娘答应楼儿所请之事。”不等兰妃再说,李落便深深一礼道。
兰妃樱唇微张,却只是吐出了一个好字,李落松了一口气,再施一礼,便即退出了梅园。
疏星等到李落出了梅园,说道:“小姐,小王爷今日脾气怎么这么大,小姐也是为了他好。”
兰妃叹气道:“他只是怪我不信他。”
“咦,小姐哪里不信他了?”疏星奇道。
兰妃苦笑道:“我没信他能做得好这个大将军,也没信他能知轻重,看破俗世的红尘名利。”
“那小姐,你心里信小王爷么?”
“我信,但我又不愿信。”见疏星似要还问,兰妃略带倦意说道:“疏星,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落自不知道自己几句话惹得兰妃神伤不已,出了梅园,直奔城东狄府。
这几日狄承宁知道李落要去西府,说是有书信要捎给自己的父亲,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李落,无奈只好留下口信,让李落得悉务必来狄府一趟。
到了狄府,下人通报没一会,狄承宁便迎了出来,不过却没有邀李落入府,而是和李落一起在路边找了一间茶馆,李落见状也是一笑,狄府中人看来也是不喜淳亲王府。
到了茶馆坐下,狄承宁掏出怀中一份书信交给李落道:“李落,你去西府,见到我父亲,将这封书信交给他。”
“好。”李落接过,仔细收起。
“李落,此去西府路途遥远,西戎更是虎豹豺狼之辈,功名利禄只是其次,你定要活着回来。还有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父亲。”狄承宁艰难的说完几句话,长出一口气,显是轻松了许多。
李落一笑道:“好,借你贵言,我定会活着回来。”
狄承宁略带些羡慕说道:“李落,我也想领军西征,到时看看我父亲是什么个表情,可惜这次出征母亲怕出危险,死活也不让我去,唉,我只好熄了这个念头。”
李落大惊,忙道:“承宁,令堂所言甚是,你还是不要去了。”
狄承宁一瞪眼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去得我就去不得?”话音刚落,笑笑摇头接道:“还是算了,此次西征大军,有你一个就够了,要我再去,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李落微微一笑,没有反驳,狄承宁本欲邀上章泽柳,一起去三十三楼为李落践行,听到中午时分,万隆帝要在宫中宴请刘策和呼察靖诸将,当然少不了这位新晋的朝中大将李落,便任李落去了。
第四十九章 呼察冬蝉(2)()
呼察冬蝉俏脸一寒,正要说话,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喝一声:“冬蝉。”
呼察冬蝉皱皱眉,转过头去,老太监一怒道:“藐视皇威,还不快给皇上和十殿下请罪。”
李落心中眉头大皱,这老太监也是朝中老人,今日一来就给牧州游骑如此大的罪责,以后这西征一路恐要生些事端。
果然呼察冬蝉回头,已是满脸怒容道:“他能看我,就不许我笑他么?”
万隆帝一愕,回头问道:“玄悯,你看这位小姑娘了?”
李玄悯涨红了脸,小声说道:“父皇,玄悯没有。”
“十弟,看就看了,没看就没看,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到底看了没有?”李玄慈拉出李玄悯问道。
“七哥,我没有。”说完十皇子看见呼察冬蝉双眼欲火,忙又藏到李玄慈身后,话音刚出,这科库族的两名男子也是脸色转寒,上前几步将呼察冬蝉护在身后,萧百死眼眉一挑,和另一人也上前几步,几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却是迸出了杀意。
“父皇,米公公,牧州游骑武誉天下,民风豪爽,刚才不过是这位姑娘的无心之失,还请父皇莫要责怪。”李玄慈劝阻道。
“是无心还是有意,七弟可看得真是清楚,不过今日里第一次见面,你就这般维护外人,哼哼。”李玄慈刚说完,就听得四皇子李玄郢冷言讽刺道。
李落心中一烦,走前几步道:“皇上。”李玄慈见到李落上前,深吸一口气,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万隆帝微微一喜颔首道:“玄楼。”
听到万隆帝称呼玄楼,白发中年人倏地抬起头,眼中精芒一闪,看了一眼李落,又垂下头去。
李落走下楼阶,来到万隆帝身前一礼,看了萧百死一眼,启颜笑道:“萧大人,宫墙之中,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都是我大甘族人,以后说不定还会共阵杀敌的。”萧百死一愣,轻轻点头,退后了几步。
李落又对李玄悯说道:“玄悯,站出来,藏在七哥后面做什么。”说完回身对厅前三人颔首示意,看着呼察冬蝉说道:“呼察姑娘美若仙子,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十弟,我先来些,也是一直偷偷看着呼察姑娘。”
呼察冬蝉讶然道:“你也看我了么?刚才不是一直靠在柱子边上睡觉么?我看你的时候你都没有看我。”
李落一笑,道:“玄悯,这才是牧州游骑,看了也就是看了,你是我大甘的十殿下,做得就要说得,依着呼察姑娘的容貌和性子,你便是求她嫁给你,也不是丢人。”
怀王李承越打个哈哈道:“玄楼说的不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呼察冬蝉听完大喜,连连点头,两名科库族男子对视一眼,年长者微微点头,英俊男子踏前一步道:“皇上,殿下,草野之民,不知皇宫规矩,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皇上赎罪。”
万隆帝哈哈一笑:“何罪之有?勇士莫要多礼。”
李玄悯走前几步,满脸通红,嚅嗫道:“父皇,刚才玄悯确实偷看这位姑娘来的。”说完又对呼察冬蝉一礼,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
呼察冬蝉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小殿下,没关系啦,男子汉就要敢作敢当,不过你还小,我不能嫁给你。”
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紧张气氛。
十皇子李玄悯脸色却是如猪肝一般,红的欲滴出血来。
李落微微一笑道:“共道幽香闻十里,绝知芳誉亘千乡,这看也是该看,至于笑么,丹唇逐笑开,才能应得上今日的景色。
只是,米公公,好大的罪名啊。”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米公公,米公公只是眼角微动,随口说了声得罪。
却吓出了萧百死和李玄慈一身的冷汗,李落望去米公公眼神,一如问心路上大罗面具下的眼神,平平淡淡,米公公平乱之时一直跟在太后和几个皇妃身边,却不知这双眼睛下埋了如山的尸骨,成河的血流。
呼察冬蝉微蹙,随即展颜道:“你说的好难懂,不过听着像是在夸我,谢谢你啦。”
李落微微一笑,退到万隆帝身后。万隆帝拂拂须,问道:“小姑娘,你是谁,你叫什么?”
呼察冬蝉不满道:“我已经不小了。”看英俊男子头来责备目光,噘噘嘴说道:“我是呼察赐的女儿,我叫呼察冬蝉。”
“冬蝉?”万隆帝一愣,“冬天怎会有蝉?”
“皇上,”李落低声回道,“冬蝉是牧州一桩奇物,夏天为蝉,到了冬日便在绝壁中结茧,度过冬天,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才会破茧而出。
这夏蝉无甚用处,不过冬天结茧的冬蝉却是稀罕至极,可治百病,好些疫疾都能治得,最难得的是不止是人,就是牛马也能用冬蝉治好,不过这种蝉无法人工养育,所以在牧州也是不多,很是珍贵。”
李落话音虽小,但场中多是内家高手,听得清清楚楚,全诧异李落知道的这般详细。
而科库族三人都是惊讶的看着李落,这冬蝉稀少,很少流出牧州,不想皇室中人竟也如此了解,呼察冬蝉更是美目涟涟,看着李落。
万隆帝微一沉吟,心中定计道:“好,好一个冬蝉,朕便取你牧州的牧和你名字中的一个蝉字,赐你牧蝉郡主。”
话音一出,众人尽皆愕然。
呼察一族世代世袭牧州侯,这呼察赐也不过是个侯爷。不想万隆帝第一次见到呼察冬蝉,就赐了郡主,论起爵位尊卑,呼察赐还需要为呼察冬蝉行礼。
三皇子李玄旭和米公公对望一眼,闪过一丝阴霾,万隆帝为了李落西征一事可是煞费苦心了。
呼察冬蝉还没有觉得什么,余下的两名男子极是震惊,一时不知道怎么谢恩,呼察冬蝉倒没有想太多,只是喜滋滋的说了声谢,盈盈一礼,难得的没有了方才的任性烂漫。
万隆帝哈哈一笑道:“好,好,都进去吧。”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到了席间,万隆帝居中坐于高席之上。
左侧席榻上依次为怀王李承越,三皇子李玄旭,四皇子李玄郢,七皇子李玄慈,九皇子李落和十皇子李玄悯。
右侧首座则是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下手紧挨着的竟是科库族的年轻男子。
这呼察冬蝉被御赐为牧蝉郡主,地位崇尊,坐在了第三席,余下依次为随中年男子而来的两名武将和科库族的年纪稍长的威猛汉子。
萧百死和另一名护卫在万隆帝身后坐下,此人也是九卫之一,当日平乱时李落倒看到过一两眼,只是不知道排行第几。
米公公安排众人坐定,清了清嗓子,将右侧来客宣了一遍。
上首第一位白发男子果是云麾将军刘策。
第二位的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牧州游骑忠武将军呼察靖。
第三位自不必说,第四位昂藏七尺的大汉正是宣威将军石冲。
紧挨着的精明中年人是明威将军邝立辙。
最后一位,刚来时李落误以为是忠武将军的虬须汉子却是呼察靖的师傅,军中教习总领丁斩。
米公公随即也将怀王和众位皇子一一介绍一番。
只是其中没有念道这个朝廷的辅国大将军李落,刘策和邝立辙还好些,自已经知晓李玄楼便是李落,余下四人都微觉得惊奇。
怀王年长,神情倨傲,一望便知,只是剩下的几人中实不知那个才是李落,其他三人还好点,呼察冬蝉便已经开始放肆的在几位皇子中扫来扫去,惹得众人不满,最后落在李玄慈身上,倩目含笑,李玄慈自持,装作没有看见。
万隆帝举起酒樽,遥遥示意,自是说了几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扬威沙场,辅佐李落一平西府乱贼,归来之日光宗耀祖,封侯拜相云云。
只有石冲颇为兴奋,余下几人只是言谢,谢了圣恩,眼中却多少有些忧色。
刘策心思最为难明,李落看了看,没有猜的出来。
放下酒杯,米公公招出宫中乐师,万隆帝便命宴会开始。
美丽的宫中侍女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席间斟酒加菜,一时杯光盏影,好不热闹。诸位王子都是不停的向万隆帝敬酒,怀王更是恭维不止,引的万隆帝大笑不已。
李玄旭和李玄慈和征西众将把盏一杯,不过却暗藏些许不屑和自傲,颇为冷谈,几人有心回敬,刘策还好些,其他几人怎也融不到这宫中言辞气氛之中,往往只是尴尬举杯,说不了几个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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