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馥急令麾下将士调转船帆,想要逃开这处漩涡,只是风力变弱,风帆虽然转过方位,战船却离漩涡更近了数十丈。
方才分辨天色的年老将士疾声大喊道:“跑不出去。”
琮馥极快的打量了一眼周身四处,眼中厉色一闪,怒叱道:“转过船帆,向阴龙口冲过去。”
说罢猛打了几周船舵,厉声喝道,“司游倦,你来掌舵。”
琮馥将船舵交给司游倦,身形电闪而出,扯住几根缆绳将船帆调转过来。
借着风力,船下海水也是向着漩涡方向,战船猝然提速,竟是要凭借战船的速度从漩涡边驶离此地。
数里的距离不过几刻就到了眼前,琮馥无暇顾及近在咫尺的漩涡,怒声喝道:“稳住,一定要挺过去!”
战船速度越来越快,迅若奔马,船上众人已能看见漩涡,黑沉中透着几丝幽蓝,深不见底,似乎是要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只瞧上一眼,目光就陷入其中,良久抽不出来。
眼看就要接上漩涡边缘,琮馥将船帆缆绳绕在一根桅杆上,回身替过司游倦,小心翼翼的偏转船舵靠了上去。
船上将士都顿了一顿,平息静气。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一根桅杆承受不住船帆缆绳的力道,突然断裂,船帆一抖,风向突变,船身猛然横移数尺,船头眼看就要向漩涡中栽下去。
船上众人脸色大变,来不及出声呼喊,有几名将士奋不顾身的向风帆缆绳扑了过去,如果战船掉进漩涡中,这艘船上的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桅杆断的太过突然,扶琮将士出手都慢了一分,琮馥俏脸血色尽失,还没有空闲去想一想生死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暗处一道身影急闪而出,探手抓住飞散的缆绳,身影陡然坠落,人影还不曾站稳,一道带着些微殷红之色的刀光亮了起来,直刺而下,穿过船板,深及没柄。
来人借手中长刀之力,施力拉紧缆绳,战船一偏,只在毫厘之间没有掉进漩涡之中。
船上众人齐声欢呼一声,琮馥来不及细看是谁拉住缆绳,清脆传令道:“抓稳了!”
战船船身骤然倾斜,沿着漩涡边缘急速冲了过去,漩涡中传出的嘶嘶声仿佛就在耳边一寸之外。
发髻轻轻散了开来,几缕白发随着狂风四散飞扬,正是一直待在船舱中的李落。
李落紧紧的握住缆绳,船身倾斜,带着李落的身子也见倾斜,漩涡就在眼前正下方,深处仿若有一只睁开的魔眼,冷冷的看着船上的将士。
倏忽间,李落突然觉得身旁的风暴声都不见了,望着深邃莫测的漩涡深处,只觉得有一股怪异的安详宁静,与这狂暴不堪的风暴格格不入。
还不等李落细细分辨,战船如飞鸿掠影一般划出漩涡,船上将士纵声高呼,一泄方才压在心头的苦闷惊惧。
战船借力,几个起伏已驶离了漩涡处的龙吸入海,船身又再平正过来,几名扶琮将士跑过来从李落手中接过缆绳,重新调整风帆。
琮馥放下手中船舵,纵身跃了过来,见到李落,没有掩去眼中的惊讶之意,好奇又似佩服的说道:“你很好啊。”
李落呆呆的看着琮馥,半晌没有说话。琮馥大笑道:“怎么,吓傻了?”说罢伸出玉手在李落眼前晃了晃。
李落回过神来,吐了一口气,喃喃道:“漩涡中会有人么?”
琮馥失笑道:“漩涡?你是说阴龙口,那里怎么会有人!?难道你看见了妖魔鬼怪?”
李落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在漩涡里看见了我自己。”
“什么?”琮馥一愣,茫然不解。
李落缓缓抽出鸣鸿刀,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疲倦黯然,轻轻退到了战船暗处。(。)
第五百四十一章 小岛补给()
琮馥甚是奇怪,不过风暴未过,来不及细想,转身吆喝着一众将士尽快离开这片风暴海域。
海上的风暴来的快,去的更快,一个时辰之后,风平浪静,一点也看不出几刻前风暴肆虐的影子。
琮馥命将士放出传讯烟火,让其余逃生的部众依讯号归返。
一场生死终于化归平静,夜空宁静的仿佛是画中一般,月儿也探出了头,闲散恬静的陪在数颗朗星旁低语闲话。
战船上的扶琮将士筋疲力尽的四散躺在船板上,大声谈笑,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一夜,悄悄的过去了。
扶琮此行随琮馥来的六艘战船只剩下四艘,有两艘不见踪影,不知是被漩涡吸了进去,尸骨无存,还是迷失在沧海一处,找不到归途。
李落昨夜再没有离开船舱半步,清晨时分走出船舱,海风徐徐,天色美的让人窒息。
李落长吸了一口气,望着天海交界处出神。司游倦走了过来,躬身一礼道:“昨夜多谢将军相助。”
李落微微一笑,回了一礼,轻声说道:“司将军不必言谢,我只不过是救我罢了,战船如果倾覆,我也难以幸免。”
“说的是。”琮馥娇笑颜颜,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李落,似是像看着一个稀奇物件一般不住的上下打量。
司游倦见琮馥这样肆无忌惮,轻咳几声,琮馥瞪了司游倦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嗓子里有鱼刺?”
司游倦脸色一红,忙不倏的逃了开来。
琮馥哼了一声,望着李落,笑道:“你身手很不错,不管是不是为了救你自己,你救下我这艘船上的弟兄不假,我欠你一条命。”
李落温颜一笑道:“那我们就扯平了。”
琮馥豪迈笑道:“好,就算扯平了。”
说完见李落一脸的倦意,揶揄道,“风暴太大,没有睡好?”
“嗯,昨天夜里一夜没睡。”
“没事,再过几天就习惯啦。”
李落不置可否,淡淡一笑,岔言问道:“我看战船都有损伤,只是茫茫四海,不知道有没有去处修缮一番?”
琮馥点点头道:“有,再走几百里有一处海岛,那里有个渡口,我们停下来修好战船再走。
昨天夜里一场风暴,粮草清水都丢了不少,还要再补充些。”
李落嗯了一声,身后传来异响,两人回头望去,只见数名扶琮将士放下一艘小船,载着一些船上所剩无多的干粮清水,船头立着一支引魂幡。
琮馥神色一暗,低声说道:“这是引魂船,是让死去的将士能找到回家的路。”
说罢不理李落,径自走了过去,和几个将士轻轻将引魂船放入海中。
船上的扶琮将士都站在船舷处,凝望着缓缓荡开的引魂船,寂静无声,一阵苍凉的悲哀悠远的飘了出去,像极了牧天狼将士离别战死袍泽的那一刻,直到引魂船不见了踪影,船舷边的将士才各自散开。
琮馥和李落所乘的战船也有十名将士不见了身影,在昨夜风暴中不知所踪,虽没有人说起,但也都知道多半已经是生死两隔了。
船行过百里,果然看见一座小岛孤零零的耸立在海上,琮馥传令命战船向海岛行驶了过去。
战船靠岸,李落一望之下暗自称奇,这座海岛不大,站的高些就能一览无余。
像是个集市,又像是个小渔村,山石之间或是洞穴之中横七竖八的修建着一些房屋,破破烂烂,甚是潦倒,还有些竟然修在悬崖峭壁上,远远看去尽都摇摇欲坠,让人胆战心惊。
岛虽不大,房屋却不少,这时候已有不少人来回走动,虽说杂乱狼藉的很,却有一种病态的繁华,透出点点妖异。
扶琮的战船刚一靠岸就有人凑了过来,说着些李落听不懂的言语,对着战船指指点点。
扶琮将士大声回话,几句过后竟然争吵起来,琮馥视若无睹,已是司空见惯了。
“这座岛叫息龟岛,给海上过往的船只补给些清水食物之类,已经算是骅兜的地盘了。”
李落哦了一声,还不等踏上这座岛屿,就觉得一股酒臭酸呕的味道飘了过来,实在是难以忍受。
李落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皱眉头,琮馥瞥了一眼,抿嘴笑道:“这里乱的很,你留在船上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和几名扶琮将士踩着踏板上了息龟岛。
李落看着脏污狼藉的息龟岛,叹了一口气,问了问身旁扶琮将士什么时候开船,算算天色,一个人离船上了息龟岛。
在船上待的久了,刚踏上海岛岩石反倒有些眩晕不适,过了好一会才定下神来。
脚下的石阶已瞧不出原来的颜色,黝黑难辨,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些,也不知这些石阶上沾了什么东西,黏稠滑腻,再加上道路两旁房屋里乌烟瘴气,刺鼻的味道此起彼伏,数十种竟然各有特色,委实让人不是滋味。
李落随意走了走,看了看岛上的商铺,暗中盘点猜测东海诸岛的虚实强弱。
岛上的房屋依山而建,没有什么章法,高低起伏不平。
李落绕了几圈,岛虽不大,走着走着竟还有些许迷路的感觉。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见到李落也不觉得惊奇,不过李落孤身一人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落走到一处酒肆前坐了下来。
先后有近百扶琮将士登上息龟岛,只是闲逛了这些时候竟然一个都没有看见,息龟岛虽小,内中只怕还另有乾坤。
李落要了一壶清茶,茶叶看不清是什么质地,黑乎乎的缩成一团。
再看茶杯,黄黑相间,茶垢污渍似乎招摇过市一般粘在茶杯上。
李落哑然一笑,拿起茶杯端详片刻,摇了摇头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飘了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怯生生走了过来,还不等李落说话,身子就要靠上去。
李落内力轻轻一送,女子滑过李落肩头坐了下来,呆了一呆,抬头望着李落,却见李落年纪不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五百四十二章 想尝鲜么()
“姑娘有事?”
女子脸色一变,腻声说道:“公子爷,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让奴家陪陪你吧。”
字正腔圆,正是大甘东府一带的话语。
李落轻轻一笑,脸上没有恼色,和颜问道:“姑娘是大甘人氏?”
女子媚笑道:“是不是大甘人氏有什么关系,公子看衣着是从大甘来的,难道就不想尝尝鲜么?”
言辞露骨低俗,明目张胆,也不知道东海都是如此,还只是息龟岛的这家酒肆。
“姑娘为什么流落到这里了?”
女子轻轻拉开胸衣,露出半抹隆起的酥xiong,探过身子娇声笑道:“公子爷,奴家就住在这里,枯等了这么多年,就想有朝一日能遇到公子这样的情郎。
公子,春宵苦短,不如我们去屋里床上再说吧。”
李落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不加掩饰的风尘女子倒是少有遇见。
淡然一笑,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和声说道:“既然你不肯告诉出身来历,或许另有苦衷,我也不迫你,你我今日相见也算有缘,这些银子你拿去吧,请多珍重。”
李落正要起身离开酒肆,突然从旁围上来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评头品足的打量着李落。
酒肆暗处走出一个魁梧大汉,腰好似一只水缸,一头乱发,脸上贴着一支膏药,凶神恶煞般走了过来。
阴森说道:“别忙着走,原来还是个有钱的主,说两句话就能换银子。
弟兄们,还不好好和这位爷说上几句,没准够咱们换十个娘们了,哈哈。”
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近处的商铺中人来人往,但神情冷漠,最多也不过是看上一两眼,又各自忙碌去了。
李落扫了身旁几人一眼,转头望着说话的大汉,淡然问道:“阁下想说什么?”
大汉也不答话,径直走过来坐在女子身旁,伸出肥壮的手臂将女子揽在怀中,猛然将女子胸衣撕了下来。
女子惊呼一声,还不等说出话来,大汉用手掐住女子两腮向上一提,女子伸长脖子,神情极是痛苦却又不敢乱动。
大汉捏了一把女子白皙的****,怪笑道:“你看看这身白肉怎么样?”
李落脸上不见异色,出奇的平静。
大汉接道:“这样细滑的货色岛上少的很,今天赶巧让你给撞上了。
我绝对讲理,不能白要你的银子,你进去和她玩玩,保管你玩过一次还想第二次,到时候我再拿你的银子,这样才公平嘛,你们说是不是?”
一众地痞皆都大声叫好,数双贼眼不时的瞄着大汉怀里的女子。
“你倒是放个屁啊。”大汉见李落默然无语,不耐烦的说道。
“你要多少银子?”
“爽快,爷喜欢爽快人,玩痛快了再给银子,玩的不痛快,看爷怎么收拾这贱人。”汉子恶狠狠的将女子抛在地上,女子呻吟一声,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着李落。
李落神色清冷,淡漠看着女子和大汉两人,冷冷问道:“我没有兴趣做这苟且之事,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让开去路。”
大汉甚是恼怒,扫了一眼桌上茶杯,见李落滴水未沾。
阴测测说道:“原来是看不上我店里的货色,哼,巧了,爷倒是稀罕这娘们的很,这身肉也不能让你白看了,想走也行,留下你一对眼珠子爷就放你走。”
地上的女子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李落暗叹一声,突然一阵香风刮了进来,比这地上女子的庸脂俗粉胜了不知多少倍。
来人到了李落身旁站定,抬起修长紧致的玉腿,单脚踩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嘲弄笑道:“这种货色,不说是他,就是姑奶奶都看不上,你想怎样?”正是琮馥。
李落侧目一望,正要说话,突然瞥见琮馥裙下露出的一抹春色,眼皮一跳,忙不倏的转过头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大汉见琮馥来势汹汹,店外还有不少武士虎视眈眈,心生怯意。
强自嘴硬道:“这是骅兜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扶琮耀武扬威。”
“巧了,姑奶奶最喜欢的就是耀武扬威,别说是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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