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吴宁只能开始忽悠了。
“你们两个搬到坳子里来住算了,这一早一晚都不在店中,让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那可不行!”罗厨子瞪了眼,“当初可是说好的,早晚不用我二人,现在反悔可是不行!”
李文博也有点为难,他和罗利一样,家中尚有老娘在堂,需要早晚照顾。
“主家。。。。”好言道,“家母体弱,平时邻里照顾还好些,若是住在坳子。。。。。”
言下之意,老娘离不开人啊。
“你笨呢!”吴宁斜了李文博一眼,“我来问你,当下房州城什么最紧俏?”
李文博想都没想,“当然是客房。”
“可是即便如此,文博也不好撇下老娘专顾客店啊!”
“就你这脑子还跟我学什么生意?趁早娶妻回家哄孩子去!”吴宁恨铁不成钢道。
“你把老娘接到下山坳来不就得了。城里的房屋那般紧俏,把宅子往出一租,又得一笔银钱,岂不美哉?”
李文博一想,对啊!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吴宁挑着眉头。
“七哥家里要做客店的那几间房还空着,你们收拾一二,先住着!”
“放心,你娘的病我出钱帮你找郎中。”
“这。。。。”李文博眼中一潮。
虽说是奔着吴宁的佣钱才来下山坳出佣,可是这个主家确实不错。
“这什么这?”吴宁一拍李文博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靠到李文博身边,用眉稍儿一指罗厨子,“他。。。。就交给你了!”
李文博立时会意,“主家放心!”重重点头,“交给小的!”
于是。。。。。
罗厨子稀里糊涂地搬到了下山坳,稀里糊涂地从城里人变成了乡下人。
等反过味儿来,已经晚了。
“俺二十大几还没个媳妇,这又成了乡下人,那不更娶不来媳妇了!?”
。。。。。。
——————————
进到十月中,京使终于到了房州。
吴宁太忙,没工夫去看。
听说进城那天,半个房州的百姓都聚到城外官道上,想一睹太平公主的身姿。
对此,吴宁只能是嗤之以鼻,一群没见识的城里人!不就是个公主吗?有啥可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好吧,他还真没见过。
只是听说排场很大,看着和城里的女人就不一样。
而且,公主殿下很漂亮,许多百姓都看的直了眼。
。。。。。。
可惜,再怎么传神,吴宁现在也没工夫琢磨。
此时,吴老九正站在自家院中,掐着腰满脸的神气。
“没了,真没了!坳子里的几家客店都住满了,真没客房了。”
面前的雷霁、独孤傲闻罢,面露苦色,“小郎君帮帮忙,否则我二人就得去睡野地了!”
“我也没办法啊!”吴宁摊着手,“总不能把客人赶出去,给你们腾房吧?”
“不是,我就纳闷儿了。”
吴宁瞅着独孤傲,“你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也没地方住了?”
独孤傲一听,差点没哭给吴宁看。
哀叹道:“时运不济,家宅被征用了!”
得!
吴宁一翻白眼,看见没,所谓城中大户也有倒霉的时候啊!
京使带来那么多人伺候,一个半年建起来的行宅哪里住的下?不定多少富户倒霉,被暂时赶出家门呢。
“那我也没办法啊,除非你俩肯我和睡一个屋。”
哪成想,雷霁急道:“那也行!”
吴宁:“。。。。。。”
看向罗厨子,“看见了吧?抢房子都抢疯了!”
“还不谢谢你主家让你挣了一大笔银钱?”
。。。。。。
——————————————
此时,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正安然站在丑舅的屋中,隔着窗子默默地看着吴宁。
此人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却是一身蟒袍绿带、燕翅乌沙,白净的面容有文人的儒雅,却生得一双鹰目,使得整个人平添几分英气。
“这。。。。就是那个孩子?”
身旁的丑舅点了点头,“这。。。就是那个孩子!”
文士一偏头,看向丑舅,颇有玩味之意:“依常住兄的才学,何须愚弟教他?”
丑舅闻之摇头,“我教不了他。”
“哦?为何?”
“他太像一个人。”
“谁?”
“曾经的我。”
“曾经的。。。。。。”文士一怔,“曾经的贺兰敏之!?”
“对!!”
丑舅点着头,“此子大才,必有作为。”
“可惜,他和当年的我太像了,我怕他成为另外一个我。”
“另外一个?”文士更是惊讶,“像在何处?”
丑舅残笑,一字一顿道:“儿、戏!!”
“他太自负,太聪明,以至于这世道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场儿戏。”
“明白了。”
文士看向窗外的吴宁,“又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呵。”丑舅闻之苦笑,“他哪里是不守规矩!?他是根本就没有规矩!!”
“哈哈哈。”文士大笑,“有意思!”
“说吧,常住兄要吾如何教导?是带在身边?还是收为弟子?”
“都不是。”丑舅看向文士,“我想让你暂别朝堂,专心施教!”
文士闻言,默然不语,低头沉吟起来。
良久。
“好!就依常住兄。”
“。。。。。。”
文士答应得这么痛快,让丑舅倒有些心中过意不去。
“伯玉,若是心中尚有抱负,可迟几年再考虑此事。”
“不用!”
文士大方摆手,“当年常住兄身负奇冤,却还不忘冒死助我高中。”
“若无常住兄,哪来的进士陈子昂?”
“这个忙,子昂帮定了!”
丑舅闻罢,心中大震,大礼奉上,“愚兄,在此谢过!”
陈子昂上前扶起,“兄弟之间,何来谢字?”
眼中现出追忆,“当年旧友,随着兄长蒙冤,大都流于岭外,如今京中只剩吾一人,早就不想呆下去了。”
哪成想,丑舅听了,更是自责,“是我连累了他们!”
“哪里话。”陈子昂劝道,“他们若知大兄尚在人间,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
丑舅默然,半晌方道:“那她呢。。。。。。”
眼神似有闪躲,不敢问,又忍不住要问。
“幼仪她。。。。。过的还好吗?”
陈子昂道:“大兄放心,嫂嫂过的很好!这么多年仍不肯改嫁,一直在等大兄。”
“等有朝一日,大兄沉冤得雪,尚有再见之期!”
“!!!”
丑舅只觉心中一阵绞痛,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让她。。。。改嫁吧!”
。。。。。。
“不提这些!”
陈子昂知道,说的越多,他这位兄长心里越是难受。
岔开话题道:“此次武承嗣兄弟也来了房州,兄长还是小心为妙。”
“依弟之见,兄长还是躲开的好。”
丑舅拭去眼角余泪,“这一点伯玉无需担忧,为兄自有计较。”
看着院中张牙舞爪的吴宁。
“伯玉还是想一想,怎么收拢收拢他吧。”
陈子昂却是不以为意,“孩子嘛,管教管教,自然就懂事了。”
“呵呵。”丑舅干笑两声,“伯玉还是别把他当孩子看待。”
一指客房,“对了,。伯玉去客房看看吧,那里还有你留的一首诗呢。”
“嗯??”
陈子昂一挑眉头,我什么时候在你这儿留诗了?
见那小子领着两个文生进了屋,陈子昂来了兴致,出了丑舅的房间,朝客房行去。
进去一看,嚯~~!好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落款儿:陈子昂!?
陈子昂挠着后脖根子,就纳闷儿了:
我写的???我什么时候写的?
这么好的句子,要是我写的倒好了!
看着墙上的诗,不由得摇头苦笑,“这还真是一个把什么都当儿戏的小子。”
“店家!!”高喝一声,“取笔墨来!!”
“来啦!”
吴宁从屋里小跑而出,手里端着砚台毛笔。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客人来了兴致,要写题壁诗。
心说,可把墙上都添满吧,省得我假冒伪劣被抓包儿!
“客官请!!”
吴宁在一边亲自砚墨。
陈子昂拿起笔,在墙前略有沉吟,随之在那首陈子昂的名句下方笔走龙蛇,四句作罢。
“子昂南行宿山居,叹罢古今意方息。。。。”
吴宁眼前一亮,心说,终于有人敢在这首诗下面“回贴”了!
凝神再看:
“子昂南行宿山居,叹罢古今意方息。”
“谁知早有陈伯玉,亦在墙上假兮兮。”
陈子昂写罢四句,把笔一摔,颇为满意地好好欣赏片刻。
随后朝吴宁玩味一笑,“店家细品其中三味,本官。。。告辞!”
说着话,昂首而出,下山去了。
。。。。。。
吴宁端着砚台,五观都拧到了一块儿。
“谁知早有陈伯玉,亦在墙上假兮兮??”
不是,几个意思?
特么你几个意思啊!?
“不是,你回来!!”
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茫然站在院中,“这人特么的谁啊?砸场子啊!?”
却是丑舅一脸笑意地从房中出来,“是不是砸场子不知道,不过是谁我却是知道的。”
“谁啊!?”吴宁瞪着眼珠子,“我找他去!”
只闻丑舅缓缓道:“太平公主府长史。。。。。”
“陈子昂。”
“嘎???”吴宁一下子愣住。
陈陈陈陈,陈子昂??
下意识回头瞅了瞅屋里,奶奶的,又被撞上了?
“吴黎!!!”
猛的一声咆哮。
“在呢。。。。”
“刷墙!”
。。。。。。
。
———————————————————
两章合一起了。
第五十五章 卖萝卜()
十月中旬的房州,已经日渐寒冷,下山坳的农活也只剩最后一茬秋菘菜没收。
这东西耐寒,就算下了霜再收也不打紧,趁着还有几天空闲,老祖君亲自组织乡亲们上山捡枝丫,坳子里一下子反倒冷清了下来。
除了吴宁、吴黎、六婶和五婶要留在家中看客店,白日里却是看不见半个人影。
此时,让李文博盯着前院的客店,吴宁和吴黎两个人则是来到后院的菜窖,把里面的萝卜搬出来。
菘菜快收了,窑里的这些萝卜却是要腾腾地方了。
“那人真的是陈伯玉?”吴黎还忘不了那天吴宁的丑态。
“该!让你瞎抄,撞上正主儿了吧?”
吴宁抱着萝卜从地窖里爬上来,瞪着眼睛嘴硬:“撞上就撞上了,能怎地?”
“呵。”吴黎撇着嘴,“人家可是官呢,是进士,收拾你还不动动手的事儿?”
“行行行!”吴宁没工夫和他废话,“赶紧干你的活,你娘挺个大肚子还在家里看着呢。”
五婶孕期将满,临盆在即,吴老八这货却是一点都当回事儿。
“还一个多月呢!”吴黎回嘴道,“急啥?我娘都不急。”
吴宁拿他没招儿了,这货就有那股子愣劲儿,无语道:“赶紧搬吧!”
“不是,你搬完放哪儿啊?”
四伯家那七八亩菜田,加上各家的冬菜都堆在这一个窖里,足足有好几千斤。
听吴宁那意思,秋菘菜收回来,他还要往窖里屯。
吴老八就不明白了,这么多菜,够他吃个十年八年的了吧?
只闻吴宁道:“咱俩下午装一车,推到城里看好不好卖。”
“嘿嘿。”吴黎乐了,扔下一抱萝卜,又捡起一个,在大襟上蹭了蹭,吭哧就是一口。
“还别说,说不定真能好卖。”
这秋萝卜在菜窖里放了两个多月,却是和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样水灵。
而且,经过在地窖里放了这么长时间,少了些燥气不辣心,只剩下甘甜了。
。。。。。。
临近晌午,吴黎去套了车。
哥俩也不知道头天出去卖萝卜是个什么行情,只装了小半车,不过两百来斤就进了城。
菜集和牛马市都在西市口,因为过午才开市,吴宁也不着急,赶着老牛车和吴黎慢悠悠地往城里逛荡。
不得不说,大唐的生活节奏还是很慢的。
因为城镇实行的是坊市制度,百姓和商家都被圈在一个个里坊之中。且商、民分制,民坊之中除了汤水、面摊几乎没有什么商业行为。
商品交易都集中在东西两市,而且不像后市,一早就开门营业,得到过午之后方可经营。
说白了,你要是上午想买块肉、称斤米粮,对不起,连开门的铺子都找不到。
所以说,大唐的这些商家都是“上半天班”,过午开门,黄昏打烊。充其量那些酒楼妓寨、青楼茶馆加个夜班。
你说这生活节奏,能不慢吗?
哥俩把牛车赶到西市口儿,菜集也才将将开市。
吴宁也不着急,让吴黎看着车,自己先在菜市里转了一圈。
现在已经是算是初冬了,菜市里的菜品并不多。
除了刚下来的菘菜便宜得快要烂了大街,像是秋葵、菠棱菜、菖头之类的夏菜不但稀少,而且价格也高的离谱。
新鲜菘菜一文钱三斤,个头小一点的恨不得一文钱五斤。
而秋葵则是已经卖到了五文一斤,菠棱菜更贵要八文一斤,比猪肉的价格还要贵些。
萝卜倒是不少,且价格也不算贵,只两文钱一斤。
不过,吴宁都不用上手,只用眼睛看就知道,那都是放了好几个月连皮都起皱了的蔫萝卜,远没有他的萝卜成色好。
回去和吴黎汇合,二人寻了一处显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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