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吴宁不同,他如果当时就折道北上,赶在武承嗣之前入京。将那夜之事与武则天细说分明,那事态可能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去发展。
“你为什么要走?”
狄仁杰甚是不解,“说实话,老夫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她对哪个小辈这么上心,当年的你是第一个!”
“你去见她,老夫总觉得,她也许会违背君王之道,给你做主的。”
“呵呵。”
吴宁笑了,偏头看了狄仁杰一眼,“有区别吗?”
“什么有区别吗?”
“去找武则天,有区别吗?”
“怎会没有别区?”狄仁杰拧着眉头,“至少你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心积虑谋划八年,回来只为报仇。”
好吧,狄仁杰是后悔了。
说实话,吴宁能回来,他在其中是起到了作用的。
别的不说,只是八年前狄胖子知情不报,把吴宁行踪隐藏下来这一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已经是帮凶了。
可是,。狄仁杰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直到现在,他依然看不透吴宁,甚至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狄胖子有点怕了。
当初留下吴宁,一是看重吴宁的情怀与才能,加之那时的李唐已然作古,狄仁杰也在迷茫。
他不知道武周一朝是只女皇一人,还是代代相传,彻底代替李唐。
所以,他压了吴宁的宝,期待着他可以为李唐做点什么,也许就是匡复大唐的希望。
可是尽管如此,狄仁杰希望的也只是让吴宁在皇权的角度去争一争,而非现在这样儿,吴老九一出手,似乎突厥、大周、世家、百官,所有人都卷进了他仇恨的漩涡。
狄仁杰怕了,他怕吴老九冲冠一怒,天下倾覆,真的把中原大地搅个天翻地覆,那倒霉的可就是百姓。
所以,他现在试图劝吴宁,劝他把仇恨稍稍看轻些。
“怎会没有区别?老夫。。。。老夫还是觉得,当年那个知民苦、懂英雄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呼。。。。。”
吴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摇头,“没有区别的。”
转身看向狄仁杰,“因为世道如此,权力如此,争斗亦如此!”
吴宁淡淡地笑着,看得狄胖子有点没拧�
只闻他缓声道:“八年前,我一心想做一个局外人。自认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还妄想远走高飞,躲开这纷乱的权势之争。可是,那一夜把我惊醒了。”
吴宁逼近狄仁杰,“你知道,当我站在火海之中,当我看着老祖君和叔伯婶子被烧成一块人炭。。。。。。当我发现在大火里化成铜水儿已经与石头牢牢粘在一块的两万贯都被他们生生扣下来搬走的时候,我明白了什么吗?”
“什么?”
“我明白了,没有什么局外人,我一直都在局中。”
“从一下生开始,命运就把我牢牢地锁在了这个局中,永远不可能挣脱!”
“于是我又明白了!”
吴宁猛的转身,甩起长发、衣袍,望着漫天风雪自嘲大笑,“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哪有什么无辜与罪有应得!?”
“在这个局里,每一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女皇也好,武三思、武承嗣也罢,包括李谌、你、我,谁又是清白的,一个个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豺狼虎豹罢了!”
“而我!”吴宁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我是什么?”
吴宁大笑,“武氏兄弟,当我是杀之后快的敌手;武则天,当我是慰籍她良心的玩偶;贺兰敏之,当我是复仇的钢刀!”
“你呢!?狄相!!”
“你也不过是把我当成维护心中大义的一粒棋子罢了!”
吴宁狰狞着面容,“八年前我回去?回哪儿去?”
“我依旧在局中,依旧是你们心里想成为的那个人。”
“杀了武承嗣和李谌,还有武三思。”
“没了武三思,还有别人。”
“包括武则天,某一天,当再出现一个变数,那下山坳的惨案会再次在我身边发生。”
“所以,有区别吗?”
吴宁反问着狄仁杰。
“我。。。。”
“就是一只幼獒,而你们,则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牧羊人。”
“你们想让我从獒群之中脱颖而出,可是没人在乎獒的感受。甚至与我一样的幼獒们,也觉得这就是他们应该的生活。”
“可是。。。。。”
吴宁再逼近一步,与狄仁杰几乎是脸对着脸,“可是我不一样,我想做牧羊人,而非是獒;我想做执棋者,而非棋子!”
“你!!”狄仁杰万分错愕,怔怔地看着吴宁。
“所以,你回来,不光是为了报仇,而是要破局!?”
“不该破局吗?”吴宁投入风雪之中,“自有唐一朝,皇权更迭即如选獒。大家似乎忘了,我们不是獒,而是人!”
“你做不到的。”狄仁杰摇头,“世风如此,谁也左右不了。”
刚刚吴宁的话,狄仁杰也认同。可是认同归认同,也仅仅是认同罢了。
在这个局里,谁都是局中人,包括武则天女主天下,太宗千古一帝,他们也都是局中人,谁也跳不出去。
说白了,权力太诱人,谁都逃不出去。
“你做不到!”狄仁杰拧眉摇头,“没人能做到,甚至没人知怎么做。”
“呵。”
吴宁一笑,“我啊!”
“你?”
“对啊,我不就正在做吗?”
“怎么做?”
吴宁看望北方。“下雪了,黑齿将军的奇袭也要开始了,而我做的事情,狄相也很快就看得到了。”
。。。。。。
。
——————————————
偏头疼再犯,痛不欲生,今天只有这么一点点了,抱歉。
另外,今天有个qq阅读的小书友在微信给苍生留言。
孩子刚上初一,把苍山当长辈看待,请教了好多问题。
其中一个很有意思,觉得有必要和大伙分享。
孩子说:苍叔,我喜欢历史,可是总能在历史小说的评论里看到有人说这句话:
“说中国人只看从前,抓着历史不放;西方人则放眼未来,这就是中国人没有西方人有创造力的根本原因。”
孩子说,他看到这样的话很不舒服,可又没有语言反驳,让我教教他。
好吧,这种话苍山也不知道从哪个“缺”的嘴里传出来的,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很多很多,几乎每本历史题材的小说下面都看得到。
记得《大宋》的时候也在书评里出现过,被我怼了一次,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熬汤》好像还没有。
我是这么教孩子的:直接喷,别客气!
就问他一句:“你瞎啊!?当今世界,哪个国家发展最快,创造最多的奇迹看不见吗?最有活力,在未来最有竞争力,看不见是吗?”
特么喷子的世界真的是“清奇”。
第二四二章 城下休整()
单于城。
大雪落下,突厥大汗默啜反而不急了。
汉人不善冬战这是常识,虽对突厥大军有利,可是冬天打战尤其是攻城,突厥人也不好受啊!
主要是狄仁杰引兵来援,使着并州久攻不下军心动摇,再加上岑长倩跑了这个事儿,也把默啜恶心到了。
本来想借那老爷子的威势瓦解汉人的心理防线,可是岑老爷子一跑等于来了个釜底抽薪,让他这个势没法借了,反而进一步的动摇了突厥各部南下的信心。
如此局势,默啜也不是莽夫,只得暂将王帐退回单于城,只留手下大将于并州城下围困。
。。。。。。
当然了,默啜可不是退回单于城享清福,更不是躲避寒冷。
这位志比颉利可汗的突厥之王,其实是有着另一番打算。
说白了,从并州打开中原大门,依现在的形势来看,已经不现实了。
有魏元忠、狄仁杰、黑齿常之三人坐镇,等于是武则天派出了大周最强阵容,且兵力又与突厥相当,还是守城,破城难度之大,已经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默啜要随机应变,早做打算。
那如何破解呢?
很简单,改道向东,奇袭幽州。
没错,默啜不想和大周在并州耗下去了。
从地图上看,单于城在北,并州在南,突厥南下,必要踏过并州。
可是,还有一条路取道中原,那就是他现在不往南攻,而是向东。
单于城东边就是幽州,虽然离的比并州远,但是,幽州只有一个李千里啊,而且李千里还是李唐宗室。
默啜心说:如果我偷偷地把并州战场的大军撤回来一部分,再向契丹和奚人下达王命,让他们再出一部份人马配合。只要一个十五万人的大军潜入幽州境内,奇袭攻之,不怕幽州不得。
如此一来,李千里也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到时就算李千里不降,他也可以像对付岑长倩那样,直接挟持啊!
想到这里,默啜豁然开朗。
这简直就是妙计啊!一石二鸟,把之前的窟窿全补回来了。
。。。。。。
于是,再不迟疑,秘令并州前线徐徐撤兵,一个月之内,最少要有十万精兵回到单于城待命。
可是,就在默啜王令传出去的第二天,有巡哨来报,于单于城东百里处,发现了周军行迹。
“什么!?”
这可把默啜吓了一大跳,只道是幽州军抢先一步,掩杀而来。
“多少人马?”
“这。。。。。。”哨探语塞,“属下唯恐打草惊蛇不敢靠近,不知多少人马。”
“笨蛋!”
默啜大骂,“数炊烟还不会吗!?”
“未见炊烟。”
“未见炊烟?”默啜一怔,紧绷的心神又略有安稳下来。
“可见扎营?”
“也未见扎营。”
呼。。。。。。
默啜彻底放心了,心知是虚惊一场。
。。。。。。
大队兵马,人吃马嚼,总得埋锅造饭,怎么可能没有炊烟,更没见到营帐,只能说明不是什么大队人马。
长出一口气,“想来是周军探马吧,再探再报!”
打发了巡哨,这事就算过去了。
呵呵,可不是默啜大意。。。。
相反,默啜的大队人马都在并州城下,王帐左右只有他的近卫千余众,如果周军真的突袭而来,那他只有跑路一条。
他是没有多虑的必要。
说白了,行军打仗不做饭是不行的。
所以,从古至今刺探敌情,看的都是起了几个锅灶,扎了多少营帐。
汉人军队五十人一锅,十人一帐,这些都是固定的,即使造假也相差不大。
远远的数炊烟,查帐篷就行了。
更何况也不看看单于城附近是什么地形?
一望无际的草场平原!又下了雪,就是雪原上走一个人那都是无所遁形。
大队人马恨不得离着几十里上百里都眼得见。
所以默啜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也不用去想,这是常识。
就好比后世两国打仗,一边飞机大炮机关枪;另一边握着手枪“腿儿”着往上冲。
那自不用想,有飞机大炮的肯定不把手机当人。
因为无论射程、射速和威力都和自己这边没法比。
只不过。。。。
谁能想到,拿手枪的那帮人是穿越来的,手枪成射原子弹。。。还是洲际的。。。
就是这个道理,未知事物改变认知,改变战争规则。
这也是黑齿常之得到压缩饼干和自热包之后,会狂喜,会打包票可以速战速决的原因。
因为这两样东西,改变了战争的规则。
默啜是绝对想不到,周军可以不埋锅造饭也有粮吃,亦可以身披白绢,在冰天雪地里潜行了七天之久也不被冻死的。
所以。。。
这一仗他输不冤,也可以说冤透了!!
当默啜还在做着他奇袭的美梦的时候,绝想不到大周的奇袭比他来的更早!
当黑齿常之的五万奇兵,已经摸到了单于城下,默啜更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于是。。。。。
单于城破!武周大将黑齿常之生擒默啜!
突厥大军顿成群龙无首之一势!士气全无。
。。。。。
——————————
消息传到并州。
“黑齿得手了!”狄仁杰大喜过望!
急令三军出城,突袭突厥大营。
已成散沙一般的突厥各部,唯剩大败一途,死伤惨重,向北退去。
魏元忠国仇家恨!引兵追击,连收朔州、单于两地战绩卓然。
突厥残部,虽未彻底剿灭,但已不足为惧。
。。。。
正当魏元忠打算一鼓作气,将突厥人敢进杀绝驱逐千里之时。。。。
吴宁已经开始打点回程的行装了。
黑齿常之一战得手,那也就。。。意味着禁军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突厥战场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黑齿常之将要去完成他下一项使命!
果然。
不出半月,女皇诏令就到了。。。。
此次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大皮突厥,无论是在朝内,还是民间。亦或对四边蛮夷的震慑上来看,都属不世奇功。
女皇圣御当然是先有褒奖。
先是头功者,燕国公黑齿常之,奇谋得胜,功盖当世,晋镖骑大将军。统三十万禁军事。
狄仁杰赐梁国公爵。赏金五百,绸二百匹。
魏元忠晋越阳候,并州节度使,统西北军政军。
其子魏升,以国殉国,追认兵部侍郎,赐爵安南伯。
。。。。
武则天显然圣心甚悦,大加封赏,凡此战官员无一缺漏。
连兵卒小校都是慷慨赏赐,可谓军心大振。
而且,老太太连转运粮草的吴宁都没落下,即之前赏赐他检报军情有功之后。
再下封赏,赐了个武川候!!
。。。。
好吧,吴老九一个运粮的,却与魏元忠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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