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客店啥时候开张?”
“快了。”吴宁道。
“肖老道这一点挺好,没有食言,已经放出话了,打下个月初一开始,问仙观只在晨昏两时起卦了。”
“下月初一。。。。。。八月初一。。。。。。”六伯念叨着,“那也没几天了。”
看着眼前的树根道:“这个还得抓点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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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道人最近总是不太踏实,之前他很笃定,认为就算他改了问卜的时辰,吴宁那个破客店也一定是没人去住的。
但是,自打放出话去,从八月初一开始只晨昏两时起卦之后,这段时间,来问仙观给他送钱的主雇是一天少似一天。
开始肖道人还没觉得什么,房州就那么点儿大,就算把方圆几百里都算上,又有多少请得起他来问卜的?
可是,临近八月了,这几天干脆就没人来问卜了,肖老道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咋没人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连着几天都没人上门吧?
况且最奇怪的是,有两个襄樊过来的大富之家,头一个月就送了拜贴,约定七月中来问仙观请他卜算时运。
可这都二十好几了,怎么也没来?
直到前天,城里富商秦文远突然病倒了,家里人怀疑可能是邪症,请他去宅中做一趟法事,结果。。。。。。
结果他在秦家碰上那两个襄樊来的客人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人家月中就到了,只不过一直借住秦家,没有上山叨扰罢了。
肖道人就不明白了,来了你不去叨扰,图什么啊?
再问,结果让肖道人开始不踏实了。
原来,这两位客人是到了房州之后,听说问仙观八月初一开始要改规矩,说是肖道长要采晨昏之阴阳,纳天地之灵气入卦。
那人家大老远跑一趟,当然是希望这卦起得越准越好,越灵验越妙的嘛,这么远都跑了,又怎会在意多等半月?
“坏了!”
肖道人差点没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让吴老九那个小兔崽子给算计了。
联想到这段时间日见萧条的“生意”,肖道人哪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合着近期要起卦的人都等着呢,等着他采天地精华入卦呢!
那你说到八月初一那天,得多少人往他那问仙观里涌?
这一早一晚回不去城,总会有那么几个耐不住风餐露宿,跑到吴宁那个客店去照顾一下生意吧!?
“小兔崽子!!若知是计,贫道说什么也不用你那鬼说辞。”
可是转念一想吧,肖道人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毕竟是那么点钱开起来的破店,就算头几天人多,让他侥幸得了一点生意,等这波人一过,看他还怎么开下去?
所以,不急。
。。。。。。
————————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离初一只剩两天。。。
肖老道还算沉得住气,即使心有不安,也没火急火撩的到吴宁家里探一个究竟。
。。。
“师父,九郎家的园子明日开张,邀您去家中一聚,去不去啊?”
“不去!”肖道人烦着呢。
“去干嘛?去看那小子张牙舞爪的炫耀?”
“哼!”肖老道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且让他得意几日,咱们半月之后再见分晓!”
“哦。”孟苍生应着,随后就是一阵沉默。
过了半晌,“师父,您真不去看看?”
肖老道眼睛一立,“要为师说几遍!?不去!”
孟苍生:“。。。。。。”
又过了半天,“师父。。。。万一,徒儿是说万一哈。。。。。。”
“万一您又输了呢?”
啪!
肖道人一拂尘砸在孟苍生脑门儿上,“什么叫又输了?为师输过吗?”
“没有。。。。”孟苍生呲牙咧嘴地撒了个谎。
。。。。。。
“苍生啊!”肖道人双手负后,行至窗边。
“这么多年,为师依旧不能把你身上那股虚浮之气磨砺干净,你的心在江湖,不在这三清道祖的三尺供案之上。”
“所以,你终不能把为师的衣钵传下去。”
孟苍生一阵沉默,良久道:“不管怎么说,徒儿会信守誓言直到三十岁。”
肖道人闻罢,淡笑一声:“也许不用了,等九郎拜入师门,你的誓言也就不用再守。”
转身看向孟苍生,“到时,为师把衣钵传给他,你不会心存芥蒂吧?”
“不会不会不会!”孟苍生把脑袋摇得生风。
就您老这破道观,爱给谁给谁,我才不要呢!
孟苍生的眼界在江湖,他想凭他的本事多走走,多看看,创出一个名头来,谁愿意窝在这儿啊?
只不过,想起在吴宁家的所见,孟苍生心说:“您老能赢吗?”
好心道:“师父,我觉得吧,您老要是现在反悔,可能还来得及。”
。。。。。。
。
第二十一章 寻翠居()
吴宁的客店赶在二十九开张,而不是初一的前一天三十,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他那个便宜大哥孟苍生给算的日子,说是七月二十九乃黄道吉日,百无禁忌,万事大吉;
第二则是,后院的那个菜窖终于挖完了。
既然完了工,七哥和老十一他们自然也就不用来了。
吴宁想趁着大伙儿都还在,借开张的由头请大家吃一顿好的,聊表心意。
还有那些坳子里的长辈,帮过忙的同族兄弟,也是要请过来一起乐呵乐呵的。
所以,二十九这天,吴家院子开张,却不营业。
头一天,吴宁就拿出五百个大钱,让吴黎和吴启进城买了半只羊回来。
二十九一大早,五婶就领着一众姑婆婶子来吴家帮忙。
院里院外都是人,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跟过年一样。
就连一向严肃的老祖君,都是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儿,里里外外张罗支应,就像这是自家买卖一样。
晌午开席,摆了十来桌,吴宁也是豁出去了,不但饭食丰盛,而且酒水管够。
“虎子,你娘呢?”马上开席了,吴宁却还没见着七婶。
虽然说七婶平时是刁了点,可是这种场合,差不多半个坳子的人都来了,不叫七婶不合适。
虎子一边盯着菜盆里的大肉流口水,一边没心没肺地回着话:“俺娘去陈家庄放短工了,去了几天了,还没回呢。”
现在入了夏收时节,下山坳的菜田少,基本是各家收各家的就忙得过来,不像陈家庄,大户家里地多,每年都要从外村雇人帮收成。
“哦。”吴宁点头,礼数到了可人没在坳子里就没办法了。
“那叫祖君开席吧!”
。。。。。。
“九郎啊,人家的客店都有个名儿,你这个客店是不是也得起个名儿啊?”
席间,六伯想起起名儿这个茬子来。
这些天他就说少点啥嘛,今天这才想起来,还没名字呢?
吴宁对起不起名这个事还真是无所谓,本来就是只有两间房的小店,况且他还是个逃户,难不成真在门前挂个牌子,叫某某某客栈?那不是嫌自己不够招眼吗?
可是既然六伯提起来了,吴宁细想之下,觉得有个名字也不是坏事儿,起码人家提起他这小店有个称呼,顶多不挂牌就得了呢。
看向祖君,“有个名字也行,那祖君给起一个吧?”
“我?”老祖君乐了,“你祖君大字不识一筐,哪起得了什么名字?让你舅爹来!”
好吧,舅爹有文化,他起就他起。
吴宁转头看过去,发现丑舅还真就端着酒碗在那儿思考了起来。
说白了,丑舅虽然不太想让吴宁开什么客店,可是这两个月下来,家里大变了一个样儿,院里的摆设丑舅还真的挺是喜欢。
起个名字。。。。。。倒也合适。
“那就叫。。。。”
抬眼见山林拥翠,低眉寻草木天成。
“那就叫寻翠客栈吧!”
“寻翠?”吴宁默念,“寻翠。。。。。”
还行!山中寻翠,颇有意境,且与院中布置十分应景。
“寻翠。。。。”
“要不,就叫寻翠居吧?”
“寻翠居?”丑舅一愣,去掉“客栈”,单用一个“居”字。
“妙!端是巧妙!”
去掉“客栈”二字,也就去掉了商贾的俗气,外人一听“寻翠居”之名,第一感觉就像是自己家一般。
“就叫寻翠居!”
。。。。。。
————————
店名定下来了,两间好房也收拾妥当,剩下的就只等客人上门了。
二十九这天,是肯定没生意的,所以吴宁索性就招呼全坳子的人喝到了天近黄昏。
第二天一早,五婶又是早早就过来,和吴宁、吴黎、吴启一起,把小院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只等晚间,上山的客人投店。
下午的时候,孟苍生从问仙观里跑了出来,呆在吴宁家就不走了。
他也是好奇吴宁这个客店到底有没有人住。
临近傍晚,六伯,还有老十一和七哥也来了,和孟苍生一样,都是好奇心催的。
就连四伯吴长路都特意从城里回来住一晚,也想看看。
大伙儿大眼瞪小眼,在寻翠居里等了一下午,别说客人,山道上都不见半个人影。
“这,这不会是肖道长过气了吧?大伙儿都不找他来问卜了?”
“再等等!”吴宁还算沉得住气,主要是他对肖道人忽悠人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黄昏,山道上稀稀拉拉的开始有人陆续上山。
“果然!”吴长路终于露出宽心一笑。
“肖道长明早才能起卦,大伙儿当然是赶在天黑之前出城,谁没事下午就过来在这儿遭罪啊?”
“可是。。。。。。”吴黎看着越来越多的上山香客还是有点不踏实。
“可是这人都往山上走,也不往咱们这儿来啊!”
“呵呵。”吴宁闻罢干笑一声。
这不废话吗?连个牌子都没有,谁知道你这是客店?
“等天黑,不急。”
。。。。。。
天黑之后,上山的人不减反增。
吴宁算了一下,起码上去百来号人了,肖老道别说是只早上、黄昏这两个时辰问卦,他就算忙活一整天也忙不完啊。
这里边的多数人,恐怕明天还得来。
“吴黎,把灯笼挂出去。”
“好勒!”
吴老八早就等不及了,挂出灯笼,就相当于挂出了招牌。
门前挂灯这可不是随便挂的,是有讲究的。
门前挂一对素面灯笼还挑的老高,那叫提门灯,是官户才能那么挂。
而只挂一盏或一串挑的半高不低,那就是投店的客栈了。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素灯不好看,非要浪一下挂花灯,那也没人拦着你。不过,夜里砸门的,多半是酒汉或者色鬼。
因为挑花灯的,不论是门面,还是私人宅院,那都是一个意思,不是妓馆就是娼户。
。。。。。。
灯挑出去了,确实有效果,山道上的香客们无不侧目。谁也没想到,这偏僻山村里还有一家客店,端是会做生意啊!
可是话说回来,看见是看见了,也知道这是客店,真正过来一探究竟,或者有心投店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无它,档次太低。
来找肖道人问卦的都是什么身份?方圆几百里的豪绅大户。让他们住一个山里的大车店,那不就是掉价吗?宁可在野地里挨着,那也不能失了身份。
“咋还没人来啊?”
夜已经深了,四伯、六伯,还有七哥都熬不住,各自回去睡下了。
只剩几个小的,还耐不住兴奋在这儿等着、盼着。
“别急啊。”吴宁倒是挺淡定。
“你当野地那么好呆的?再过一会儿自然有人受不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
也确实如此,七八月份的盛夏啊,大晚上的,又是林木茂密、野草横生的山里,那蚊虫多的,叮起来那叫一个酸爽。
没过多久,有人就熬不住了。
“克金兄!”
啪!!
一文生装扮的青年一巴掌打在自己腮帮子上,看着山道对面的灯笼:“要不,咱们去投店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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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这位小哥很朴实()
“克金兄,要不咱们去投店吧。”
。。。。。。
被叫做克金的青年此时也是拧着眉头,不时用衣袖驱赶着蚊虫,看了看对面的村店,也有些意动,只不过。。。。。。
“算了怀远兄,还是再忍一忍吧,山野村店实在住不惯。”
“可是。。。。”
雷怀远有点不情愿,嘀咕道:“起码没这么多蚊子。”
。。。。。。
“那你们就去啊!”
正当二人纠结之时,身后突兀响起一声挑衅。
“这给村奴野汉住的村店,不就正合二位的心意吗?”
只见一俊郎青年,一身锦缎长袍,手持折扇,从黑暗之中现出身形,嘴角带着讥笑,一脸的欠揍。
二人眉头一皱,“孙伯安,怎么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
孙伯安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一指山上的问仙观,“明日朝阳初升,紫气东来,本公子可是第一卦。”
“哼。”二人嗤之以鼻。
这货仗着自家老子是房州县君,平时跋扈无理也就算了,没想到上山请个卦也得受他的鸟气。
那个叫克金的强压怒火,指着身边那青年对孙伯安好言道:“怀远游学至此,领略我房陵风土学貌,孙公子还是收敛些的好。”
言下之意,特么房州文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那又怎样?”孙伯安可是一点面子不给。
而且火气更盛,“独孤傲,我还就告诉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按说,两人还是同窗授业,恩师同属一人,可是,孙伯安恰恰相反,整个房州最看不惯的也就是这个独孤傲。
特么平日里,恩师时不时就拿这个独孤克金的学业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弄得他孙伯安都快成这家伙的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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