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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永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顿晚餐居然是烤全羊,一整只一岁半大的乳羊被先杀现烤,一个蒙古厨子烤完之后将香喷喷的烤羊一分二,交给二人,王永安看着十四五斤的半只羊被烤的金灿灿晃悠悠,散发着香味,不禁胃口大开起来,只是这十几斤羊肉未免太肥了,他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王永安抬起头来,却看到袁世凯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手中用一把银色的蒙古剃刀切下一块块烤肉,沾着佐料大口大口地吃羊肉,爽朗一笑道:“若是年轻一些,我能吃一只这种烤羊。”
王永安心里佩服岳父的胃口真好,但是他知道岳父身体有疾病,便劝诫道:“岳父大人,我劝您老人家还是少吃一些油腻的食物吧,油腻食物对身体不太好,尤其您现在的身体。难道您忘记您的德国医生对你的叮嘱了吗?您现在应该吃一些清单的,尤其是不能喝酒啊。”
“听他的话,我就当和尚咯!”袁世凯笑着摇头朗声道,“我老袁活这么大岁数,岂能因为吃的不如意而将就自己?人啊,活着本来就不顺心了,要是吃的也不顺心,人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王永安见他固执不好再劝,只能微微一笑,学着他切下羊肉细细地品了一口,这样肉的味道非常嫩,膻味始终,让人吃一口羊肉倒也无妨,但吃下半只羊肉的确勉为其难了。吃了几口羊肉,与岳父饮了几杯酒之后,王永安感觉到有一些微醺,他心知自己酒量不佳,若是让岳父灌醉了自己,等一会儿谈判中让了步可就糟糕了,于是王永安放下了酒杯,专心吃起烤全羊来。只是这烤羊味道好是好,吃了两斤之后太过油腻吃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到袁世凯,只看见袁世凯竟然已经消灭了一整只烤羊腿,足足四斤的肉让他大口大口地吃光了,不由得敬佩行伍出身的袁世凯来,凭着这份豪迈的气势,任何跟着他的手下都会感觉到主帅的豪气,岂能不甘心为之所用。
“靖云,怎么了,吃啊。”袁世凯忽然说道。
“这……”王永安正要找借口说自己吃不下了,忽然一个人推门而进,一阵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袁世凯不悦,王永安定眼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大舅子袁克定。袁克定关好了门,笑着说:“父亲,妹夫,你们都在啊,今天外面太冷了一些。”
“大哥,你来坐,坐在这里。”王永安忙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前些日子袁克定因为向袁世凯提出建立模范团的建议而遭到袁世凯的训斥,被勒令关在家中反思自己,此事让很多人暗中笑话起来。袁克定心中恼怒,却想不通为何自己被训斥,只有何解前去探视。
袁克定趁机对何解抱怨,何解笑道:“当下最让大总统头疼的敌人便是您的妹夫王永安,足足十万大军效忠于王永安,大总统对他一让再让。所以王永安一日不解决,大总统一日不安啊。您在这个时候提出建立一支效忠于您的军官模范团……岂能不惹得在总统大怒?”
袁克定终于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军官模范团并没有错,错在模范团应该效忠于袁世凯而不是他袁克定,他袁克定如今不过是总统的儿子罢了。
“那我应该如何处理此事?”袁克定问。
何解道:“向大总统认错,然后暂时远离中央,办一点事实给大总统看看您的能力。”
“实事?”
“对,实事。”何解笑道,“我听说张勋在滦州极力租金开平煤矿和滦州煤矿的合并工作,如果一旦两家合并组成开滦煤矿,则当属大功一件。所以学生以为,不如您去摘了桃子,享受这成果如何?”
“但张勋又如何能让?”
“江北三师离开,江北一时空虚,而今白朗在河湳发起暴动横扫豫北,极有可能侵入江淮,您可以建议让张勋带兵镇守淮北。”
“张勋愿意去淮北吗?”袁克定怀疑不已。
何解诡笑道:“他求之不得咧,大公子且看我如何去滦州说服。”
两人商议许久之后,何解去了滦州找到张勋,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张勋做淮北的土皇帝远离中央逍遥自在。在袁世凯眼皮子底下过得很是辛苦的张勋不难被说服,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过着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小日子即可。在何解的分析之下,张勋毫不犹豫地向袁世凯请战,希望带兵入淮北防备白朗匪,承诺自己可以替中央逐渐消除王永安在江淮地区的影响。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为国还是为自己()
何解给张勋出的主意直接挠了袁世凯的痒痒肉了,诚然,袁世凯最担心的便是王永安在江北的影响。但如果让别人去江北,必定会受到王永安和江北系的暗中阻挠,可偏偏张勋可以,毕竟他也是王永安的岳父(之一)。如果张勋真的能够消除王永安在江北的影响,袁世凯又何乐而不为呢。同时袁世凯也从张勋身上想到了一个攻破江北势力的办法,那便是让王永安的亲人们在江北做官,如果王永安的亲人在江北为官怠慢,仗势欺人搞乱江北建设,势必会导致王永安与江北系的分崩离析,从而让江北内部崩盘。
而袁克定一直等着机会向袁世凯进言,今日得知王永安与父亲密探,便是一个良机,这才冒险进来谈话。然而袁克定进门之后却见到父亲与妹夫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不禁感慨政治家的生活当真丰富多彩,敌人坐在一起居然能够谈笑风生。
袁克定坐在王永安身边,便说道:“妹夫好胃口,父亲可不会随便招待人烤全羊的,我记得上次吃烤全羊还是四年前咧。”
“大哥你来的正好。”王永安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是扬州人,不怎么能吃羊肉,不如你和我一起吃了烤全羊如何?”
“正好我也饿了。”袁克定倒也大方,拿着剃刀吃肉喝酒。其实袁克定在外面吃过饭了,不过为了要好父亲努力装作很喜欢烤羊肉的样子,装作很能吃的样子,实在是难受的劲。
袁世凯看出来了自己的儿子了,心里不知道他做什么打算,暗骂小兔崽子越来越不老实了,便指着袁克定说道:“吃不下别硬撑着,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求你妹夫了?”
袁克定故作惊讶道:“父亲慧眼如炬,我倒是真有一件事要求一下我的好妹夫。”
王永安心中一警,脸上却笑道:“大哥你说吧,但凡我有什么能力帮助到大哥,必定竭尽全力义不容辞。”
袁克定叹道:“白朗匪徒在豫西发动叛乱,如今叛乱浪潮已经蔓延到豫北,距离老家项城和安阳不远了,我担心老家的人的安慰,想要回去探望一下。这次听说妹夫要南下带兵去川边平乱,因此希望和妹夫一起,顺带这派出一支军队送我回老家。”
王永安笑道:“一来一回的路途是不是有一些遥远,为何大哥不直接回老家呢,河湳境内自有军队保护。”
袁克定道:“他们全力剿匪,我哪里肯麻烦人家。”
袁世凯也怒道:“你回老家作甚,这边的事情这么多,你回去一眼就能挡得下白朗匪军是吗?”随后袁世凯也无奈地说道:“这白朗匪军实在狡猾,钻山进林,大军一时半会儿平定不了。”白朗军属于游击队性质,恰恰豫西多为山林,官军追击困难,虽然数次击败白朗军,却不能将其消灭,当真让袁世凯头疼的很。
王永安说:“白朗匪虽然是毛贼流寇,可能量不小,颇有昔日捻军的雏形,若不将其消灭在萌芽之中,恐怕等他日后做大更是难以平乱。”
袁克定说道:“而今驻防在淮北的第八师要西进平叛,这白朗匪军能不能流窜到江淮?”
袁世凯猛地一惊,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训斥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派第八师去川边平乱?那白朗匪不过是流寇,可若是让西臧在英国人的怂恿下叛乱建国,我中华民国将丢失两百二十万平方公里国土,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彼时西臧包括西臧、青海与川边三地)
袁克定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只是担心流寇进入淮北罢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叹道:“所以我加紧让人平定白朗匪。”
袁克定再也没说什么,适可而止,而王永安心中疑惑重重,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是什么意思。
三人心思诡异吃了晚饭之后,袁世凯留下王永安继续讨论交通银行股份比例的问题。经过反复商谈,最终王永安做出了牺牲,只要交通银行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此一来他成为了交通银行最大的个人股东。而为了弥补王永安,袁世凯承诺每年以军费的形式补偿三百万两银子,看似足够王永安养活庞大的军队,但实际上却将王永安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袁世凯对付王永安四处撒网,但王永安却为了国家不得不钻进圈套之中,成为袁世凯的瓮中之鳖,不得不说袁世凯手段高超。
而王永安回到府邸闷闷不乐,次日张謇拜访,问道:“你已经答应将手中的股票交给中央换取交通银行的股份?”
王永安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我便被袁世凯捏住把柄了,是也不是?”
张謇叹息道:“何止被人抓住把柄,日后中央若有任何变化,都能够拿捏住你的把柄。今日大总统也找到了我,让我将股份卖给中央。”
王永安问:“你是什么打算?”
张謇反问:“你为何要拱手相让?”
这个问题让王永安沉默了许久,张謇便一直等着他解释,最终王永安才说:“与国家相比,个人小利算不得什么了。我若执意支持四国银行,固然我个人能够成为国家首富,甚至世界首富,但却将中国陷入殖民国家之中,协助外国人掌控中国的货币发行权,用四国银行发行的货币打垮国家银行的货币,继而协助四国经济殖民中国,这与汉奸有何区别?”
张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不管江北系如何自私,也不能以出卖国家货币发行权给外国作为手段威胁中央政府。其实中央曾有数次机会与中华实业银行合作,但是目光短浅的他们直到四国银行的介入才出手,已然慢了半拍,可是中央的失策,此时却要让王永安和江北系来承担——否则就是卖国,岂能让人咽的下这口气。
王永安靠在椅子上,干笑了两声,心情五味俱全,既有失落又有不舍,但还有毅然决然的勇气,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很是矛盾,方道:“张公能陪我喝几杯吗?”
“乐意之至。”张謇道。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大病一场(上)()
这些天夫人玉秀和部分家丁下人已经乘坐火车离开京师回去扬州,玉秀觉得越早走越好,日后肚子大了再走更加辛苦,也许是在扬州生活的久了,在京师一切都感觉不方便。尤其是扬州军医院与寄啸山庄不算太远,医院内拥有此时中国其他医院没有的妇科,妇科医生和护士都是女人,而在京师的外国医院里的妇科医生居然是黄头发蓝眼睛的男的。玉秀宁死也不肯让外国佬给她做检查,于是越早走越好,在王永安安全回来后的第三天便离开京城南下了。
玉秀一走显得家里冷清的很,一户人家绝不能没有女主人,当然女主人多了也不好。
王永安让刘通去给他和张謇准备一桌子江北家乡菜和烧酒,刘通便让厨房准备了六个菜端了上来,随后坐在一旁,王永安让他坐在一起吃饭,刘通这才坐在一旁只吃饭不喝酒,听着两人说话。
王永安倒满酒举起杯,张謇也举杯刚碰杯,王永安便一饮而尽,张謇心说你怎么喝的这么快。王永安很快又倒了满一杯,再一起要干杯,张謇苦笑道:“靖云哟,你这又是何苦?你自己不愿意便不用交出去,何苦又后悔?”
王永安叹道:“我倒不是后悔,我只是不甘心。将中华实业银行剩余股份交给袁世凯,我必然受其钳制,然而我却不得不交给他,毕竟我是一个中国人,不能助纣为虐让外国人掌握我国货币发行权。可我不甘心啊,真不甘心!但将我换做袁世凯,我恐怕没有他的魄力,将一个西南交给政治对手,将中央银行的股份交给他。”
张謇感慨道:“不过若是袁世凯算准了你,拿捏住你的爱国心,他那才是千古奸雄所为。我猜想他也在赌,他赌你不会真的帮助四国银行,赌你最后要做大总统。如果你现在将把柄交给四国银行,未来你做总统的时候几乎收不回来货币发行权,中国便真的国将不国,但凡一个中国人绝不会这么做。”
王永安又是一饮而尽,摇头道:“也许他赌赢了,我王永安机关算尽,却还是上了他的圈套啊,不甘,不甘。”
张謇苦笑:“他是算准了你,谁让你是他的女婿来着,整个中国有几个人能有他的智慧,他心知你必然会将中华实业银行股份交给中央,所以才能与你讨价还价,若是你执意不交股份与四国银行合作呢?他必然无能为力。”
“可我就真成了汉奸啦。”王永安大笑,举杯与张謇共饮,而后又道:“张公,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张謇正要倒酒,一旁的刘通连忙将二人酒杯倒满,张謇方道:“我不是你,我无需承担供养十万大军之重任,更无需支持江北系之官僚。”
王永安忽然抬头道:“张公的意思我不明白。”
张謇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哈哈哈……”王永安大笑,后世电影蜘蛛侠有一句话与其类似,能力多大,责任多大。王永安想要得到一切就要承受过程中的难熬,就要牺牲更多。他知道如果坚决不将中华实业银行的股份交给中央,固然袁世凯拿自己没有办法,但是自己的名声便如同吴三桂一样成为汉奸的代名词,甚至江北系也会因为自己的私自而分崩离析。
一想到这里,王永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幸亏自己做出让步,没有给人抓到把柄,只是这个让步未免代价太大了一些……
张謇道:“喝酒,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