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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果敢、聪慧的巴永春与情人驰远秘议:趁送她到虎安宫成婚路上,二人逃婚。
因驰远曾是枳侯府的家将,他主动去请求护送巴永春入虎安山,当时协助巴国公子主持枳都事务的卿郑抗,一口便答应了。
这一对情人,设了计,带了《山经补遗》上路。
送亲队伍到达虎安山万风林海,巴永春就被驰远的人“抢”了,后来不知从什么途径,进入了这里。
高人巴永春精心设计的逃婚,比大老粗度群芳等人的设计,高明得多,效果也好得多,她与驰远,真如巴国最著名的鸟儿,比翼飞走了,留下虎安山史上一大悬案。
巴永春、驰远成功逃匿,一次到了女首领的这个部族,正好碰到发生了衬耳寒,并且已经死亡了两个男孩儿。女首领的巫术、医术无济,全部族人正惊惶失措。
衬耳寒又有“猪颔风”、“猪头肿”等俗名,属于淋巴炎、腮腺炎、乳突炎等中的一种。这种病,严重者可发展成脑膜炎等,则有生命危险。更麻烦的事,这病有流行性,尤其是对儿童、少年。
巴永春知道,这里本来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区域,不知衬耳寒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她认为有可能来自动物,因为这里的人常年以打猎为主要食物来源。
巴永春在这个部族附近,找到两块石头,这两块石头一上一下,中间有一个空隙,她对着两块石头念了几句不知什么话,然后亲手将一根小竹棍撑在两块石头的空隙之间。
随后,巴永春寻了几种草药,分别捣烂,有的用来缚,有的用来吃。
不几日,这个部族里得了衬耳寒的人,全都好了。
这件事,对连巴国最大的巫师(巫公)巴天意都想收为徒的巴永春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但对这个极其落后部族的人来说,简直是神医了。于是,他们称巴永春为“神仙”。虽然巴永春解释说“自己是人”,他们仍这样尊称。
巴永春、驰远这一对情人,并不在这个部族常驻,而是继续寻找他们认为更好的地方,有时路过这里,给他们治治病,小住便走,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什么神秘的地方。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瞫梦语虽然怀疑木莽子说的那个“女神仙”有可能是枳侯长女、虎安伯瞫玉名义上的第一位夫人巴永春,听母亲讲过她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但并不能解开这个当年轰动巴国的秘密,知道此时责怪木莽子,于事无补,道:“你就没有请教她,我们该向哪里走?”
第241章 相思谷()
“若真是夫人的姐姐,你的亲姨,那随她在一起的人,甚至那个部族的人,都可能是强盗,我敢多问?”
瞫梦语心想,这傻子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她更怀疑木莽子根本就没想到要问,或者忘了要问这个重要的问题;难道事隔多年,巴永春已然入了盗伙?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擦肩而过,瞫梦语虽然很遗憾,人已离开,也只得罢了。
在这风景美丽,而又不是落脚之处的地方,漫无目的前行,一则无可选择,二则还算不上是一件最痛苦的事。
回到那条溪水,沿着岸边,走过数里较为宽阔的原始生态区,又进了一条小峡谷。
瞫梦语发觉,这里的地形,极目之处,是高得见不到顶的山峰,而走近时,则发现是被中、矮山分割成一个又一个较为平缓的区域,其间多以小峡谷相通。
这一条峡谷,与木莽子刺伤蟒天王盐龙的那一条峡谷相比,又有不同。这条峡谷的一面稍低,而另一面则看不到顶,感觉低的一面,是从高的一面坍塌下来,而后形成的一个小峡谷。
养尊处优惯了的瞫梦语,短期内并没有锻炼成巴国普通女人那样的“赤脚女仙” ,瞫梦语看到溪沟的对面,有数株避火蕉(铁树)。
这种植物,瞫梦语见过,但在阳光照射不足的峡谷里,并不多见,想停下来看一看,于是又喊走累了,找了一块水边的椭圆形石头,坐了上去,脱了履,把脚浸在水里,观察避火蕉——过了半界洞,每次在清澈的溪水边歇息,她都有把脚浸在水里的爱好,感觉特别舒服。
木莽子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累,看了一眼瞫梦语放在水里的匀称结实的小腿和纤美圆润的脚踝,感觉就像白玉石一样光滑。
靠水吃水,趁她歇息,木莽子就在溪沟里,抓了几只螃蟹、小青鱼,生吃了螃蟹的钳腿,取火烧熟蟹肉、鱼肉,加一点才从那个喜欢干尸的部族里“借”来的盐巴。
本来,木莽子就像所有巴人一样,最不会忘记的就是他们的宝物——盐,从洞庭庄出发时,他准备最到位的也是盐了,不料前几日落入洪水之中,化水跑了。
瞫梦语正吃木莽子送过来的香喷喷的螃蟹肉,听到前方似乎传来声音,道:“好像是有人来了!”
不多时,果然在前面数十步的大幅度弯角处,冒出来了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十五六岁。这两个女人,穿着简单,均是粗葛衣,赤脚。
两个女人走近,瞫梦语正要问话,三十余岁妇人惊道:“你们大木石态态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木莽子早已坐到离瞫梦语几步远的一块有蜂窝眼的石头上,嚼蟹小腿,抬眼道:“不可以坐吗?”
那妇人道:“不是不是,只是怕,一会儿山上唱起歌儿来,你心慌遭不住。”
瞫梦语道:“有鬼?”
“你倒不怕,是他怕。”那妇人指了一下木莽子。
瞫梦语笑道:“是女鬼?”
“你们不知,这一条小峡谷,叫做相思谷,也叫勾魂谷,鬼歌儿谷,在这高高的一面,半山腰上有女孩儿唱山歌,那歌儿一唱,男人就奈不住丢了魂。”仍是那妇人道。
瞫梦语怀疑:“没听说过有这种怪事。”
那妇人把左手搭在年龄小的女子的肩上,道:“你不信。我给你讲:很多年前,有一个小子,与一个女子相爱,不想那女子得了一场疾病,死了,那小伙心伤透了。
“那女子就埋在前面不远的小树丛中,不信,你们可以回去看。有一日,那男子又到那女子坟前,十分悲痛,于是唱了一首山歌,名叫《哭歌儿》。
“这时,从山顶传来女人的歌声,那小子细听,像是相爱的那女子唱的,大喜说:妹妹成了神仙。于是他与山上对唱起来。但呼叫她,却又不应答。
“后来,那小子经常到这里来对歌,唱了一年多,那小子就得病死了,有人说是相思病。因此称为相思谷。
“以后,偶尔会听到山上有女子唱歌,山下的男人听了,魂都不在了。”
“难以置信。”瞫梦语摇了摇头道。
“不信?若你们继续向上水走,有可能会见到一个瘪老头儿在温泉中,光条条坐起洗澡,听说他就是听了歌儿得了病,疯疯颠颠的,一生都没娶女人。”
这故事怪异,瞫梦语疑道:“真还有这样的事?”说话时,看了木莽子一眼,见他似听非听,坐在石头上发呆。
“当然不假了。”那妇人道。
瞫梦语道:“那个妹妹,真成神仙了?”
“有人曾在半夜听到过半山之上有人说话,估计是神仙,或者是鬼。”
瞫梦语来了兴趣,道:“你们晓得山上的女孩儿唱的什么吗?听过她唱吗?”
“没听过。”那十六岁的腼腆少女,第一次参加这场陌生人之间的交流。
三十余妇人道:“那温泉中的老疯子听过,我们还听他唱过不少次,很好听的。”
瞫梦语笑道:“可否唱来我们听听?”
那女人道:“不敢。怕一唱,引得山上唱起来了。”
瞫梦语道:“怕什么,你是女的。”
“是怕他的魂被勾了。”
“他是傻的,不怕。”
那两女子笑出声来。
木莽子听她们说说笑笑,还拿自己说笑,越发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只在发楞。
那三十余的女人笑道:“好,一会儿莫怪我。”开腔唱道:
“山下哥哥,你好作怪,
山上花开,你不来采。
叫你上来,你不上来,
脚底打滑,要把你摔。
山下哥哥,你好讨嫌,
不吼喉咙,妹心头烦。
喊你唱歌,你再不唱,
吐巴口水,把你淹死。
山下哥哥,你好得行,
几句歌儿,妹心难平。
不是稀客,莫逗犬咬,
不是真心,你莫害人……”
瞫梦语拍手道:“唱得好!”
那妇人笑道:“幺妹儿比我唱得更好了。幺妹儿,你唱个。”
十五六岁的女孩道:“我没得嫂子你疯!”
瞫梦语道:“你就唱个来听。”
那女孩儿拗不过,开口唱道:
“山下哥哥,你好安心,
变个鸟儿,来敲我门。
喊你进屋,你不进屋,
不见刺蒌,你不爱停。
山下哥哥,你好忍心,
妹儿心痛,你不出声。
甩根头发,把你吊死,
我再看你,上不上门。
山下哥哥,妹好心痛,
妹儿今日,才把你懂。
早知你是,痴情的种,
妹儿跳岩,来陪你疯……”
木莽子听这个女孩儿的嗓音,比她称为嫂子的女人,要好很多倍,见她胸前,随吐纳一起一落,突然联想到在刺伤“妖怪”的水塘边见到的瞫梦语胸前的更加饱满的“风景”,呆了起来。
那妹儿唱到此处,只听山上突然有女孩儿唱起歌来,果然是如同仙音。
三个女子大惊。
瞫梦语见木莽子听得怔怔的、痴痴的,笑叫道:“傻子,快跑!”
瞫梦语起身穿起鞋,伸手拉木莽子起来,提了行囊便向前跑,后面传来两个女人“哈哈哈”的笑声。
跑出将近三里余路,方才转为慢走。
瞫梦语感觉这一跑,虽然最后上气不接下气,但就如突然间得到一种释放,心中舒服多了。
木莽子这时道:“她唱的什么呢?”
瞫梦语笑道:“你果然魂不在了!”
“真不在了吗?”木莽子反问道。
“在不在,你自己明白。这一跑,正事忘了。”
“什么正事?”
第242章 哑迷()
“我们两个傻子啊!好不容易碰到人,当该问她们,这是哪里,她们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或者,直接跟她们走哇!”瞫梦语这才想起正事。
“转去?”
“不必了。或许,她们也已跑开了。她们从前方来,说明前方必有人家。”瞫梦语想了想道。
——直到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相思谷的山腰上,还有女人经常唱山歌,极其动听,引来无数听客…——此是后话。
离了相思谷,是一个宽阔之地,极目望去,遥远处,四周皆是崇山峻林, 山顶没于云雾之中;地面之上,也看不透尽头,或是有小丘所挡,或是被树林所遮 ,流水、奇石、异花、芳草,无法尽述。
瞫梦语感觉木莽子似乎越来越高兴,但没有问他为什么。
目所能及之处的一座山丘之上,仿佛有房屋。
“远看似有人烟,但那山头,还有些远,不知应向哪条路过去?”木莽子眺望了一会儿,道。
“依山傍水而居,这是常理,还需问从哪条道走?你真还笨。”瞫梦语道。
二人顺着最大的一条溪流边上的土路、泥路,或是草路,慢步前行,路旁时有鲜果等。
渴饮溪水,不觉走了半日,已过正午,运动耗费体力,二人感觉肚中又开饿。
突然,瞫梦语惊喜道:“前面草坪上有人!”
木莽子也看到了,二人心喜,加快步子过去,却见是三个老人,全都是花白须发,一人脸上也是白的,估计是得了白颠风;一人双眼翻白,估计是有现代称为白内障的眼疾;一人左手有六个指头。
三个老者,都穿打磨制软的什么树皮,他们面对面,环坐在草坪之上,白脸老者背向西方,六指老者背向南方,双眼翻白老者背向北方。
三个老者的中间,有一只竹碗。
瞫梦语口里不说,心里想:今日遇到什么怪了,三个老者,身体都有缺陷,上前打问道:“请问三位老丈,此是何处?”
没有一个老者答话。
瞫梦语再大声问,三个老者只是抬头看了看,不知他们看清楚什么没有,然后低头做他们的事,仿佛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瞫梦语见两眼翻白的老者也抬头看,做计他尚未完全失眠,对木莽子失望道:“这三人,耳聋口哑。”
“莫胡说,像是三位神仙。”
见到三个活人,自然不舍,瞫梦语、木莽子站在正东方向的边上,看他三人做甚活动。
只见脸白老者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个葫芦,打开塞儿,溢出酒香,将浊酒倒出,倒满一竹碗。
三老者闭目一会儿,似在享受酒的芬芳。
过会儿,双眼翻白的老者从身后取出一个竹筒,里面有竹片,也放在三人中间,他随意从中抽取一片,自己先摸了摸,然后放在竹筒边。
瞫梦语看抽出的竹片上面有三道不深不浅的划痕。正在猜想,脸白的老者端起酒碗,仰头喝尽,随后把抽出的竹片还回竹筒。
停了一会儿,他左边的六指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张什么叶包起的饼来,放在中间。
双眼白老者又从竹筒中抽出一张竹片,有五道划痕,又先摸了摸,再放在竹筒边,然后他自己拿起饼便吃。
瞫梦语见他年龄虽大,牙齿还全。老者吃东西慢,好一会儿,才进行下一轮。
三老者又开始游戏。
瞫梦语、木莽子在旁边,看到食物,越看越饿,三个老者不说话,又不知此处规矩,不便求食,只感觉他们的赌注越下越大。
又过一会儿,木莽子似乎忍不住了,坐到东方位上。瞫梦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原地未动。
这一次,脸白老者取出的是一小块烤野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