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立刻转身催马去传递命令。说到这里大家都应该明白了,这就是牛天赐所说的引蛇出洞之计。车队加快了步伐,没用多久就来到芒砀山前。车队忽然停住,因为前面的官道已经被巨石树干阻断。就在车队完全停下的时候,一只响箭呼啸着飞来,哚的一声扎在为首的彩车车厢上。那响箭入木很深,箭杆嗡嗡的颤动不止,显示射箭之人箭法精准,臂力强劲。三石重弓,牛天赐一眼就判断出来这是三石重弓才能射出的狼牙箭,劫匪居然用的是制式军械。天赐大喊一声:“劫匪厉害,立车阵。”他身后众人连忙驱赶驮马,转瞬间以彩车为中心形成一个防御圈。众人都躲进马车后面,牛天赐则是闪身蹿进彩车里。
隆隆的马蹄声传来,百十个劫匪催马狂奔而来。他们绕着车队兜着圈子,人人弯弓搭箭指着车队。片刻之后,劫匪见车队没有动静才慢慢停下来,可是那一只只狼牙箭始终指着车队不放下。牛天赐通过车窗仔细观察一番,紧锁眉头。这些人绝不是劫匪,他们行动之间号令森严,整个队形转换极为流畅,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和长期配合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的。这些人究竟是谁呢?
劫匪们就这么包围着车队,不进攻也不说话。但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却沉甸甸的压在众人心头。何尚的心砰砰乱跳,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蛮族骑兵,这绝对是蛮族骑兵。可是他们不是应该在远东州的范围内吗,怎么会出现在中原内地。
何尚知道蛮族骑兵的厉害。他当年在镇北军的时候,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和蛮族骑兵较量,当然他和兄弟们总是能战胜蛮族骑兵。可那是在镇北军呀,镇北军是大燕的军中之军,这片大陆上无敌的存在。
现在何尚身边都是刚刚拿起刀枪的团练兵,和蛮族骑兵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这仗实在是胜算不大。何尚禁不住转头看着彩车,牛天赐一直没有新的命令传来。何尚一咬牙把心一横,心中暗想:拼了,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家主受到半点伤害。何尚悄悄拿出手弩,这是他自己珍藏的保命武器,一直都舍不得用。今天,不得不拿出来了。何尚躲在马车后,透过缝隙人不知鬼不觉的瞄准了那个三角眼。就在他准备扣动机括的时候,彩车上的帘子忽地被掀开。一身红装的周孝贤蹦了出来,娇滴滴的指着三角眼说:“妈呀,劫匪呀,吓死人家啦。”
第三十二章 计除劫匪(三)()
呼的一声,所有的狼牙箭全部指向周孝贤。可是当劫匪们看见是一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大姑娘的时候,不禁都愣住了。这姑娘太美了,脸蛋像草原上的月亮,眼睛像草原上的星星一样。劫匪们手中的狼牙箭稍稍放低,紧绷的弓弦稍稍放松。
“噻哇弄(意思是:嗯,不错。也可以翻译成:哇塞。),果然是个美人儿。看你这么漂亮,只要你自己走到我身边来,我就可以放过其他人。怎么样啊?小美人儿。”三角眼色迷迷的说。
“我不去,人家害怕。我娘说过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周孝贤两只小手扶着车篷,虽说双腿有些打颤,但是脸上却是一副少不更事,娇憨可爱的表情。这个样子看在那帮劫匪的眼中,简直是太勾人了。三角眼被勾得心里如同百爪挠心一般,恨不得立刻把小美人儿抱进怀里蹂躏一番。
“哈哈哈,不要怕。我们都是好人,只要你过来陪我,再把这些财务都给我,我一定放过其他人,说到做到。”
“那,那大叔你要说话算话。还有还有,我要和我夫君商量一下。夫君,这位大叔要我过去陪他,行不行呀?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呀”
“叫你去你就去,只要我活着就行。现如今保命要紧,古人云:夫妻本是同林鸟,祸事来了各自飞。况且你还没进我家门呢,咱俩还不算夫妻。我可是单传呀,我死了我家就绝后了,求求你了,你去陪那位大叔吧。”牛天赐咬着后槽牙大声说出这几句话。说实在的天赐现在觉得很憋屈,他本以为这些劫匪最多不过是一帮比较厉害的匪徒罢了,没想到居然碰到了这样的硬茬子。天赐虽然不知道蛮族骑兵,但是以他的经验和眼力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绝对是久经沙场的战士。牛天赐非常懊恼,暗暗责怪自己太大意了。这个教训他一直记在心里,在以后的征战中,逐渐形成了他胆大包天,心细如发的作战指挥风格。
哈哈哈,嘘嘘嘘。劫匪们听了他的话,又是笑又是瞧不起,手中的弓箭也全都收了回去。三角眼拍着肚子哈哈大笑说:“你这样的人,也配娶这样的美人儿,真是个软骨头。小美人儿,跟着我保你不受欺负。过来吧,过来让大叔好好疼你。”
“哦,那大叔你等着哈。”周孝贤冲天赐一使眼色,天赐冲他比了个三。周孝贤慢慢跳下彩车,来到一辆马车前,伸手点了点车上的一堆箱子。然后打开第三个箱子说:“大叔,初次见面,送你一件礼物。”哐,周孝贤话音刚落,一脚踹在箱子上,箱子应声落地。哗啦一声,满满一箱子金锭撒得满地都是,有几只金锭还蹦跳着滚到三角眼的马前。
哇,所有劫匪的眼睛都盯着满地乱滚的金锭。
“强弩射击,漫射。”天赐怒吼一声下达命令。马车上的一只只箱子同时打开,伸出一只只强弩。嗤嗤嗤,一矢三发,漫天的弩箭横飞。噗噗噗,弩箭入肉的声音和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弃弩,杀。”天赐一声怒吼。他在传达命令的同时,蹿出彩车,挥舞一杆长枪,脚尖点着车定像一只利箭射向三角眼。何尚等人也冲出藏身处,手舞长刀杀向劫匪。
三角眼战场经验极为丰富,警惕性也很高。当那些金子落地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等他看见强弩之后迅速后仰,从马背上翻下来。几个箭步蹿进路旁密林之中。天赐正要追赶却听何尚在高喊:“家主小心,穷寇莫追。交给县尉他们就好。咱们先把这些人解决了。”
天赐一想也对,团练战力不强。要不是借用了三个县库存的强弩,又打了劫匪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战是胜是负还真不好说呢。想到这里天赐转身杀进战团。这些人的战力真是惊人,像何尚这些老兵勉强可以一对一,团练兵们三对一都够呛。这还是人家失去了马战优势之后的结果。如果这些人像开始那样骑马冲锋,牛天赐相信不用一个回合,自己这些兵就会被斩尽杀绝。
但是牛天赐也看到了令他欣喜的一幕。这些团练兵虽然战力不强,但是个个临危不惧,状如疯虎,死战不退。而且天赐冲到哪里,这些兵就自动聚集在他身边,相互间的配合也快速的默契起来。每一支部队都有适合自己的鲜明的作战风格,这个风格和统帅有着直接关系。但是所有的强军都会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悍不畏死。卧牛镇团练经此一战,已经具备了所有强军的这个共同特点,剩下的就是逐步发展、壮大,再壮大。
天赐的战力无人能敌,于是天赐成了枪尖,成了刀刃。那些老兵先后赶到天赐左右,领着团练兵们紧紧追随着天赐杀向敌军,逐渐形成了一个锋矢阵形。个人的武力再高也比不过团队作战,更何况不是每个人都像牛天赐那般变态。
随着团练兵们的配合越来越纯熟,指挥越来越顺畅,士气越来越高,一个个劫匪被砍倒在地。剩下十几个人一看形势不对,转身跳上马背打马而去。就在这时风狂领着二十个骑兵快速跑来,霎那间围住那十几个人一同厮杀,和随后赶到的牛天赐的大队人马一起把这十几个人砍落马下。
“我们赢啦,校尉万胜,万胜,万胜”团结兵们不顾满身伤痕,抬起牛天赐抛向空中。何尚、风狂看着兴奋的小伙子们,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老何,这帮小子个个都是好样的,咱们没白费心思。你看刚才那拼命的架势,就像一帮小老虎一样,看着就让我喜欢。”
“疯子,你也看出来啦。主帅奋勇争先,将士齐心用命,这样的队伍假以时日必成强军。疯子,你觉不觉得,咱家家主治军统军的手段和燕帅很像。”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很像,可是家主姓牛哇。”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是说?你是说………。”风狂瞪大了双眼。
“嘘,我什么也没说,你心里明白就好,胆敢泄露半个字,兄弟就没得做了。”
风狂只顾点头了,还用手指着头顶的天空,他是在发誓保守这个秘密。
三个县的县尉领着郡兵围了过来,看着一地的死尸,再看看满身鲜血的团练兵们,一股由衷的钦佩浮上心头。没等县尉下令,郡兵们急忙打扫战场,给团练兵们上药治伤。
“大哥,这还有个活的,你快过来。”周孝贤拎着裙子蹦着高的喊牛天赐。牛天赐连忙和风狂何尚跑过去。这个劫匪胸口中了四五只弩箭,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快要玩儿完了。
“说,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究竟有何目的,谁是幕后主使?”牛天赐蹲在那人跟前问到。
“喀啦隆泰,多其慕慕克嗦”那人嘴里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之后脑袋一歪死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天赐回头问着何尚。
何尚想了半晌才说:“这是远东蛮族中较大的一个部族的语言,这个部族的名字叫戎族。这句话的意思是:天狼神,请接受我的灵魂。”
“没错,是这个意思。”风狂也证实了何尚的话。
线索已断,无法再追查下去。大家打扫完战场,来到芒砀山中的洞穴里。在洞穴的深处发现了几具女尸,看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就知道她们生前必是饱受摧残。仔细装殓好这些尸体,在洞穴最深处发现了大批的金银财物。这其中包括成箱的还没开封的官银,都是被劫的那几个县上交的赋税。剩下那些随便堆积的财物,想必就是被劫的过往客商的。
仔细清点造册之后,大家把这些财物运到山下的马车上。这些马车就是原来装嫁妆的的马车。其实来的时候马车上藏的都是卧牛镇团练兵,现在正好用来装这些财物。空出来的马车,则是让伤兵坐在上面。
此战卧牛镇团练兵战死十人,其中骑兵三人。负伤一百一十五人。劫匪方面除匪首三角眼一人逃脱之外,其余全部被歼灭,共计斩首一百二十五级。这个战绩实在让人惊叹。何尚和风狂是知道蛮族骑兵的厉害的,如果不是牛天赐巧妙安排,运筹帷幄,冲杀在前,凭三百团练兵和几十个老兵,别说取得如此惊人战绩,不被人家斩尽杀绝就不错了,因为团练兵和蛮族骑兵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这就好像拳击赛上,一个次轻量级的拳手和一个超重量级的拳手对抗一样,胜负的结果一开始就注定了。
但是有了牛天赐,结果就大不相同。他先是用计诱敌上当,之后演戏麻痹敌人,最后抓住机会痛下杀手。算计精细,时机把握准确,出手果断狠辣,这些要素缺了哪一样都不行。经此一战,牛天赐在团练兵们心中的威信如日中天。更为可喜的是,这只团练兵已经初步形成了以牛天赐为灵魂的独特的气质,也就是军魂。
多年之后,这只团练兵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那支睥睨天下、威震八方的“猛虎军”的军官。他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管你是啥强军,老子打的就是强军。不强老子还不稀的打你呢。咋地,不服就打一仗。”这种气势就是从芒砀山之战开始形成的。
此刻天赐正领着队伍返回苍山县。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总结着这一仗的得失。这一仗险之又险,尽管准备充分,计划周密,但是谁也没料到这帮劫匪居然是蛮族骑兵。这就暴露出情报侦察工作存在重大缺陷,得必须解决,不解决就足以致命的问题。此刻牛天赐真的很想飞到楚天雄身边,天赐相信楚天雄一定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牛天赐手中拿着一块银制的腰牌。这块腰牌是匪首三角眼逃跑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腰牌显然不是大燕的样式。腰牌的正面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背面却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文字,这应该是那个叫做戎的部族的文字。一个部族能有自己的文字,说明他们的文化水平超出其他部族很多,也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管理制度。再看那些劫匪,尽管杀人不眨眼,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力的确不俗,这说明他们整个部族生存环境不是很好,只有在恶劣的环境下才能造就如此强悍的战士。他们有自己的信仰,他们心中的神应该是叫做天狼神吧。有信仰的部族向来都是比较团结一心的,也说明这个部族不容易被其他势力征服。再看那些财务堆积在那里丝毫未动,说明他们的约束力很强,也可以说是军法或者法纪森严。
这样一股势力能够把触角伸到大燕内地来,必有图谋。他们是怎么绕过重重关隘,来到这里的?他们为何要抢劫这么多金银?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在天赐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天赐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天赐低声的问自己。
第三十三章 苟刺史和范铁面(一)()
冀州刺史府内一间装饰的富丽华美的书房内,冀州刺史苟翔飞焦躁的在书房里来回溜达。冀州是中州,冀州刺史官同正四品上。一般来说能够混到这个级别的人,差不多也都有个四五十岁了。可是苟刺史却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如此年纪就能成为封疆大吏主要是沾了他祖上的光。
苟翔飞祖籍辽东,先祖曾是开国县候。按照世袭递减的规制,到了苟刺史这一代,爵位就只剩下县男了。按照大燕公、侯、伯、子、男的爵位排序,苟翔飞已经是最末一等的贵族。不过呢,他的运气比较好。也不知怎么的,攀上了当时还是辽东王的龙延嗣的关系。当龙延嗣登基称帝之后,苟翔飞就成了冀州刺史,爵位也成了县伯,比他家先祖仅差一个等级。
苟刺史对此非常满意,他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做事讲究宽以待人,说白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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