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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的蹴鞠是三日一操,如今的搏技、刀剑、射术训练也是三日一操,每次操练一种技能。上次刚刚操练过了搏技,今天轮到刀剑。
姜枫是刀剑操练的总教官,他回了家,便改由周澈兼任。原来的周澈最擅射术与击剑,刀术勉强也可以,最不擅长的是搏技,在这些天的操练中,周澈凭借原周澈的记忆扬长避短,有意发挥长处,逐一地显露了自己的水平,虽不是样样翘楚,却也令里民们与诸多轻侠刮目相看。尤其在射箭这方面,原周澈和周仓自小勤练,学的又是名家射法,与高家兄弟不相上下,得了一个“善射”的美名,并远传外亭,很多人都知道了横路亭有一个“文武双全、知兵家事”的官长。
送走姜枫、邢刚两人,周澈依旧留下严伟和周仓看守门户,带了裴元绍、韦强、庆锋前去操练场地。
……
从正式操练至今已过了大半个月,经过了六次训练,总计发出了四五百钱。受赏钱刺激,里民们一个比一个积极,虽今天下起了雪,但没有一个迟到,更没有不来的。
周澈等人来到场上时,已有不少人到了,见了周澈,都恭谨地行礼问好。
与这些里民们厮混了两个多月,周澈已对他们尽都熟悉,不但能叫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而且对其中优秀者的家庭背景也很了解了。
他既存了打造班底的心思,平时当然尽量笼络,谁家有人生病了,或者谁家急需钱用了,又或者谁家有什么事儿求到他头上了,无不尽心尽力,“施恩不望报”。如此厚结恩德,一天天的过去,不敢说已尽得里民之心,至少得到了大部分里民的敬畏与爱戴。
操练的时间还没到,人也没到齐。在这种时候,周澈从不摆架子,他笑着给诸人作揖回礼,瞧见有几个人穿得单薄,问道:“严四、郑三、卫二,这大冷的天,雪都下起来了,怎么还只穿短褐?瞧你们冻得冷冷索索的,……,还有你何二,你的复襦呢?上次操练时你不还穿着么?今儿下雪了,怎么反倒没穿?”
何二是泰坪里的人,回答说道:“小人的阿父今儿要去趟县里,小人因把复襦让给了他穿。”
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冬无复襦,夏无单衣”。何二家还算好的,有件冬衣,能全家人换着穿。像严四、郑三、卫二这些,连件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大冷的天还穿着短衣,抱着膀子挤在人堆里找点暖和。不操练的时候,周澈没少往各里中去,去过许多里民的家中,有些人家穷的程度都令他不敢置信,床都没有,夏天睡在地上,冬天睡到草堆里。
他前世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就算是他远足做“背包客”去祖国西南、西北虽然见过贫穷,但见到这样的。。。。。。。。虽有心救济,但这样的人家太多了,以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也只得罢了。听完何二的回答,他暗自叹了口气,说道:“你倒孝顺。……,这样吧,今儿本该操练刀剑的,咱们只练半天,下午改习射术,严四、郑三、卫二、何二,到时候多给你们几次射箭的机会,争取多中几箭,多领些赏钱,也好整治几件寒衣。如何?”
严四、何二几人喜形于色,都说:“这敢情好!多谢澈君了。”别的里民也都无意见,纷纷说道:“澈君宅心仁厚,实为小人等的福气。”
周澈挥了挥手,说道:“我身为横路亭部官长,不能使你们衣食无忧,已是失职。‘宅心仁厚’四字当不起啊。”
有能言会道的说道:“君才来三月余,亭部中已有了天大的变化,只抚赡孤寡这一条就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小人里中都说,若无澈君,今冬不知又要有几人被冻饿而死!又要有几人因孤老而亡!生我者父母,养我者澈君。澈君的恩德小人等皆铭记在心,只盼君能在本亭多当几年官长。”
有更能言善道的里民不乐意起来,说道:“澈君名家子弟,得到过县君称赞,有佳名在外,早晚必跃龙门。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能只盼澈君在本亭呢?”训完了说话那人,又改而奉承周澈,“小人虽也不舍澈君,却也盼澈君能早日高升。澈君今治一亭,一亭的孤寡有所养;澈君若治一县,一县的孤老也必能有所养!”
周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名声身外物,我只求能给你们多办些实事!”
雪如梨花冷,人如春风暖。周澈与众人谈谈说说,融融恰恰。不多时,百余里民们尽数到齐,整好队列,报完数,点齐人,正准备操练,有两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
韦强打眼观望:“似是文家小子?瞧他步履匆匆,迎风冒雪而来,是不是有何急事?”
在发生了“许阳事件”后,周澈与文博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周澈初登许家门时,因担忧他的安全,文博差点去“救他”。此时见是他来了,周澈便叫众人稍等,带了韦强、南凌两人迎接上去。
“文君来了?……,你前几天不是随你大兄去洛阳贩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回来。”
“这大冷的天,下起了雪,你又是刚回来,怎么不在家好好歇一歇?急匆匆地跑来作甚?”
“昨晚回来就想去舍中拜见澈君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只因回来的晚了,不便打扰,因而没去。”
周澈笑道:“你来得巧,今日主练刀剑,正好可以让里民们见识一下你那柄出自‘欧冶昌’之手的‘宝剑’!”往文博的腰上看去,见插在他腰间的却只是一柄寻常长剑,而不是曾在他家中见过的那柄“宝剑”。
文博苦笑说道:“澈君就不要嘲笑我了!我那柄‘宝剑’也就能唬唬没见识的乡民,君见多识广,岂会不知若真是出自‘欧冶昌’之手,一万钱如何能够买到?”
韦强、南凌两人都笑了起来,周澈也是一笑,拉住他的手,说道:“走,先随我看操练去,等会儿再听你讲你的洛阳一游。”
“哦,那诸君我们边走边说………昨天我动身回来时,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文博压低了声音,说道:“鲜卑胡狗又犯我幽、并二州了!”
鲜卑本役属匈奴,后渐势大,自檀石槐尽据匈奴故地后,更是占地万里,几乎年年犯境,严重时乃至一年数十次,和羌人一样都是帝国的大患。就在前年凉州羌乱之时,边将奉当今天子令,汉军三道并出,讨击鲜卑,却反被檀石槐击败,“死者十七八”。从此后,其势愈张。
或许寻常的百姓不关心这些,但周澈出身名门,有前世的见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天下即将大乱,对此类边境胡患的消息还是很重视的。文博与他相交有一段日子了,对此较为了解,故此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便“投其所好”,急急忙忙地过来告诉他。
周澈默然片刻,仰脸望了望纷纷扬扬的雪花,说道:“这么冷的天,咱们的日子尚不好过,更别说远在北地、大漠的鲜卑胡人了。每逢入冬,鲜卑必抄掠边州,已成常事。只恨如今名将或老迈,或身死,相继凋谢,再无人能似张然明、李元礼为我大汉守御边疆,外御贼患了!”
张奂,字然明。就算开篇第一章写到的那个老将军;李元礼,即大名士李膺。他两人都任过度辽将军,屡破鲜卑。在他们任职的期间内,边境清静无事。只可惜,因党锢之祸,李膺杀身成仁,而张奂年岁快奔七十岁了。
南凌劝说道:“大丈夫当立功边境。张然明、李元礼虽或年老、或身死,但我大汉人才辈出,自有后辈俊杰为国家保境安民,澈君何必如此喟叹?……,便不说别人,只说澈君。君文武兼备,知兵法,只用两月有余便将百余里民操练得有精卒模样,假以时日,名入朝廷,必能得天子重用,区区鲜卑胡患何足道?”
南凌不知周澈的心事,周澈的喟叹一方面是因外患,但更多的是为即将到来的内患。可以预想当黄巾起事后,曾经强盛无比的帝国必将会内外交困,正如这风雪一般,风雨飘摇。不过,此中意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周澈看了他一眼,喃喃地说道:“‘大丈夫当立功边境’。”
最早见南凌是在姜枫家的院子里,被陈松赶出去后,他愤而拔刀。当时,周澈以为他是一个鲁莽的勇夫,但随着接触得日深,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却又发现他进退有度,分明是一个颇有心计之人,也曾因此暗忖,莫非他那日的拔刀是专门做给姜枫的朋党们看的?
有了这层的顾虑,虽因南凌在诸游侠中的地位仅次姜枫,不得不拉拢亲近,但对这个人,周澈一直都自觉不自觉地抱有警惕。今日,又闻他口出豪言。周澈心道:“又或者这一句话才是他的肺腑之声?”拍了拍他的手,顺便将他肩膀上的落雪打落,出言赞赏,“张然明少立志节,与友人言:‘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南君,你刚才的这句话正与张然明此句暗合啊!”
南凌哪里知道张奂早说过类似的话?登时大喜,问道:“果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早就听说张然明与段纪明、皇甫威明并称‘凉州三明’,是我大汉良将。果然不假!”
刚还对周澈说“何必喟叹”,南凌自己却也紧跟着喟叹起来。他握住佩刀的刀柄,顾望远近飘雪,叹气说道:“唉,可惜我生在中原,没有能生在边疆!家中又有老母,不能远游。‘立功边境’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更也不知今生能不能如张然明一样威震鲜卑胡奴!”
记得很早前,周澈听裴元绍说过他的志向,说他“连百石吏尚不敢想”。南凌只不过是一个黔首轻侠,论起志向来,“立功边境,威震鲜卑”,却是远胜裴元绍了。刚想起杜买,就听见他在远处招呼:“澈君,要不要开始操练了?”
“这就开始!”
周澈止下思绪,当先带头,余人随后,一行人行在漫天的雪下,迎着寒风,朝向精神抖擞、等待操练的里民们走去。
操练完后,周澈回到亭舍,看见邢刚道:“阿刚,你有十几天没得休沐了,这阵子累得不轻。给你放两天假,一则回去陪陪你家贤妻,二来如今冬雪飘零,该置办过冬年货了。”
邢刚今儿陪姜枫去了姜家,刚回来不久,他迟疑了片刻,又道:“上次许阳之事多亏澈君相助,若无澈君,便无小人夫妻。俺那丑妻早说想请澈君来家中坐一坐,虽无好菜好酒,有一片诚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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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2章 关于张角()
不等他说完,周澈笑道:“你我自家人,何需客套?你也看到了,才开始刀剑、搏技、射术的操练,正在着紧时候,委实走不开。这样吧,等有空了,不必你说,我也定会登门叨扰。”
邢刚口拙,不会劝人,听周澈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
“姜君有没有说他何时归来?”
“他说住一宿,明天一早就回来。”
“姜父身体可好?”
“挺好的。”
“俊杰呢?”
“也挺好的。……,平时有南凌、高佳波、高凯平诸人常去,胡乡亭的亭长、求盗,前庄里的里长也时不时地会去看看,姜家被照顾得挺好。姜父让我转告澈君,不必为他担忧。”
“那就好。……,你明天就回去吧。”
“诺。”
……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只是小了些。吃过早饭,将马借给邢刚,看他走远后,周澈站在前院门口极目远眺;官道、田地都被积雪覆盖,远处的里聚也尽被染为白色,遥遥可见一棵棵的树上都披挂雪团,如琼枝玉叶;时闻北风在田野间呼啸而过,一派清冷景象。
官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邢刚骑走过去留下的点点马蹄迹印,好似绽开的墨点,延伸到远方,直到视线的尽头。周澈正观望雪景之时,忽见官道上有两个人骑着马奔驰过来。行至近前,看得清楚,其中一个是黄忠,另外一人,黑衣白裘,挟弓矢、带长刀,却是黄忠之子黄叙。
周澈出门下阶,迎上来,笑问道:“汉升兄,阿叙你们。。。。。。下着雪你们怎么来了?”
黄叙勒马停在十数步外,利索地翻身跃下,牵马走近,先给周澈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正是因为下雪,所以小侄才能得空。”
“怎么?”
这时黄忠下马开口道:“璟先生起了雅兴,约了几个友人,带了伯帜和公诺两位先生去聚会去了。阿叙故此得空,才能前来问候。”
黄忠言毕从马身上解下一个布囊,双手呈给周澈,“前几天俺在市中见了件狐裘,觉得还不错,便买了下来。天时日冷,还请皓粼兄不要嫌弃,权作寒衣。小儿之事,君费力了。”
“汉升兄!你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周澈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喊了喊在屋里烤火的严伟接过狐裘。黄忠因感谢周澈将他儿子引荐入了周璟门下,三天两头地常来,每次来都必会带些礼品,刚开始时,周澈坚辞不要,等慢慢的两人熟悉了,交情也渐渐深了,便就不再拒绝。不过所谓:礼尚往来,每收一件礼物,他也必会回赠一件。——有时候,互送礼品也是一种能快速拉近关系的好办法,至少不会让彼此觉得对方是外人。
严伟羡慕地接过包裹,问道:“狐裘?不便宜吧?”
黄叙在一旁笑了笑,黄忠也没回答他。好歹黄家父子也是“大家”出身,黄叙又是个有志向的人,十几岁便远来汝南求学,自与严伟不同,不会把钱财看在眼里。严伟虽没得到他父子俩的回答,却不觉尴尬,自说自话,说道:“前年冬天,俺见蔷夫秦波穿了件裘衣,问他多少钱?好家伙,好几万钱呢!”
周澈哈哈一笑,说道:“汉升兄,给我说说这几天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闻?”
“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儿,一切都是老样子。……,昨天县君大约是因见下雪了,所以亲自去了岐阳里拜见周乘先生。前两天听说鲜卑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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