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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这个时候,刘辟主动改变进攻方向,不再以东城墙为主攻对象,改而进攻其余三面城墙,那实在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周涌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边的城门坚持不了多久了。在这个时候,刘辟肯定不会改变进攻方向的。”
文瀚失望地说道:“既不改变进攻方向,那他们就是要加大对咱们这边的攻势了?”
大半夜的,忽然召开帐前军议,商议的定是大事。对黄巾军来说,眼前的大事自然只有一件:攻陷平舆。那么,他们既然不是在商议改变主攻方向,剩下的只能是加大攻势了。
周涌又摇了摇头,停了一下,复又点了点头。
文瀚莫名其妙,问道:“伯涛兄,你又摇头、又点头,是为何意?”
“我点头是因为你说对了,贼兵明天定会加大攻势。”
“摇头又是何意?”
“我且问你,现在城外的贼兵共有多少人马?”
估算敌人数量是一门技术活儿。敌人不可能排着队站好,让你一个个地去数。尤其是黄巾军这种情况,没有正规的建制,营地扎得乱七八糟,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营地人多、有的营地人少,有的营地有军旗、有的营地连面旗帜都没有,更增大了估算的难度。
最初,文瀚、许阳等人根本就计算不出敌人的数量,只知道很多,通过这几天的作战、观察,以及摸索,开始摸着了一点估算的门路。
文瀚答道:“七八万人上下。”
“七八万人,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食?”
“饿着肚子不能打仗,以两顿计算,一人一天至少也要半斤口粮。七八万人,就是四万斤。”
“贼兵至城下已有五天多,总共已消耗了多少粮食?”
“二十万斤。”
“贼兵多为贫家,家无余粮。就算刘辟能从四面乡中掠夺一点来,能从已被攻陷的上蔡、定颍两县里搜夺一些来,又能搜掠多少呢?七八万人困顿城下,寸步难进,粮食一天天的消耗,贼兵的伤亡一天天的增多。从他们造反至今已快六天,京师肯定得到已经消息,也许援兵不日就来。在这样的压力下,文君,你觉得贼兵还能再继续坚持下去么?”
文瀚惊喜地说道:“伯涛的意思是:贼兵今夜帐前军议,是在商议撤军?”
从刘辟起事至今,快六天了,他聚集起了七八万人,人马是不少了,可打下的县城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两座。
没有县城,就没有大量的粮食,就没有大量的补给,当朝廷的援兵到时,也没有可以依赖的防线。自从光武皇帝撤、减郡县兵后,帝国的精锐部队大多在洛阳周边驻扎,这些部队的战斗力远远高於郡县兵。对此,桓玄、李钟、周涌等人清楚,刘辟等“贼将”也不会不知道。
在这么个情况下,不管是谁来统率黄巾,只要不想自寻死路,都不可能在一座城下消耗太多的时间。正确在做法应该是:趁朝廷援兵未到之时,抓紧时间,快速地扩大地盘、增强实力。
只有这样,才有迎战朝廷精锐部队的资本。
洛阳到汝南两百来里地,援军如果要来,会来得很快,算上选将、整军、后勤保障,至多也就是一个月,快的话甚至用不了半个月。换而言之,留给刘辟的时间只有十天到半个月了。
“对。所以我刚才摇头的意思是说:贼兵怕是很快就要撤退了。但在他们撤退之前,必会对我城再做一次进攻。”
许阳糊涂了,问道:“既然他们要撤退,又为何还要在撤退前再做一次进攻?”
文瀚哂笑说道:“数万人攻我一城,打了四五天,连个城头都没怎么能登上,刘辟竖子又怎会心甘?况刘辟与桓君有杀弟之仇,他当然不情愿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周涌指点远近城墙外的黄巾士卒,说道:“西、南、北三面城墙外的贼兵都有不同程度地后退,唯独咱们这面城墙外的贼兵没有后退。由此亦可看出,西、南、北三面城墙外的贼将已有去意,只是拗不过刘辟,故才勉强停留。今日天亮之后,刘辟必会对我东城墙展开猛烈攻势。……桓君,决胜就在今日了!”
桓玄本就是个话不多、擅长倾听的人,这几天守城,太守除了在第一天的时候待在城墙了一段时间外,也不知是害怕负伤、还是见不得血,又或者年老体衰,身体有了不适,其余几天里,基本没有再出太守府,只是通过主簿等人保持与城头的联系而已,可以说,整座城池、数万军民的安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使得他更加少言寡语。
在周涌与许阳、文瀚交谈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微微颔首,仰脸望了望深邃的夜空,又放眼瞧了下城外黄巾军的阵地,在这决胜的前夕,他不像文瀚、许阳那样热血澎湃,也不像周涌那样眼中闪烁冷静睿智的光芒,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从容地闭上眼感受了片刻凌晨的寒风后,慢慢地说道:“传令下去,令李钟、南凌、邢刚、任义诸人,加紧挖沟筑山、建造木女墙,等完成任务后,即刻带人上来城头,协助防御,以备天亮后贼兵猛攻。”
周涌说道:“桓君,我有一计,可保今日大胜。”
(本章完)
第575章 上兵伐谋有诈计 单骑出城是功曹()
“噢?卿有何计?请快道来。”桓玄看向周涌。
“刘辟只有刘征这一个同产胞弟,兄弟情深,今刘征因你而死,他定恨你入骨,这也是他为何不肯就此退兵的缘故。盛怒之下,他很有可能今天会亲自督战,贼兵虽乌合之众,胜在人多,我军激战多日,死伤甚众,郡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彼为哀怒之兵,我为疲惫之师。在这个时候,咱们不能硬顶,而应该想个办法先泄一下他们的‘气’。”
“卿言之有理,只是这个‘气’该怎么泄?”
“很简单,两个字:‘诈降’。”
“诈降?”
“对。就像咱们刚才分析的,今日一战应是我城与贼兵的最后一战,换而言之,这也是刘辟为他胞弟报仇的最后一次机会。刘辟必会为此做万全之准备,会把贼兵的士气鼓舞到最高。等他把贼兵的士气鼓舞起来后,我城却突然说要‘投降’。就好比一个攥紧的拳头,在它准备伸出去之时,却忽然没有了打击的对象。贼兵之气,自然泄矣。”
“上兵伐谋”,周涌这个“泄敌之气”的计策有点近似“伐谋”了,是智谋和心理层面上的较量。
桓玄寻思片刻,觉得有道理。他注意到周涌嘴角带笑,眼中光芒闪烁,心中一动,笑道:“伯涛,我观你意犹未尽,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只凭此诈降一计,似乎还不足以决胜。卿才高妙,料来此计绝非仅仅‘诈降’这么简单吧?诈降之后,是否还有后续?”
“‘诈降’之后,确实还有一计。然而这一计,却得由府君做主。”
“何计?”
“挖一条地道出城!”
“挖地道?”
“我军少,贼兵多,若要取胜,非奇计不可。今之奇计。就在地道了。可借‘诈降’之机,组织人手在城墙内侧挖掘一条地道通出城墙之外。波才在发现我城是‘诈降’后必恼羞成怒,待其暴怒来攻之时,可别遣一支精锐,从地道中突出其后,与城内里外合击。兵法云:‘将不可因怒兴师’。何哉?怒则出错。当其时也,贼兵气怒失措,我军内外夹击,破贼必矣!”
从城墙内侧挖掘一条地道出城,只隔了一道城墙。只要人手足够,半天就能挖好。刘辟在发现上当后,定然暴跳如雷。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判断失误,何况刘辟本来就不太懂兵法,他组织起来的攻势肯定漏洞百出。一边是暴怒兴师,一边是谋定后动,谁胜谁负不言而喻了。
桓玄抚掌赞道:“真妙计也。”抬头看了看夜色,下了决定,“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太守府求见府君。伯涛,你和我一起去吧,将此妙计献给府君。”
桓玄到底只是“兵曹椽”,是太守的椽属。日常的作战,太守不在时,他可以负责;但“挖掘地道出城”这样的大事,非得太守同意不可。
当即叫上李钟、袁尧,又把陈佑叫醒,请他暂且留守城头,诸人齐往太守府去。
袁尧、陈佑等是儒生,身子骨比不上桓玄、李钟,城头风寒,他们晚上不在城头休息,而是住在城下征用的民宅里,睡得糊里糊涂的,被桓玄、李钟叫起,出了屋门,冷风一吹,打个哆嗦,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听了周涌的分析和计策,袁尧连连点头,对此非常赞同,颇是愧疚地说道:“我在郡朝多年,之前虽也尝闻伯涛之名,可却不知伯涛竟有如此高才。素餐尸位,真是惭愧啊。”
他位居郡功曹,拔擢贤士乃是他的职责本分。像周涌这样的大才按理说早该被擢入郡府,如今却泯然市井,可算是他的失职,他深感惭愧。
其实这也不怪他,周涌虽有才干也是周家子弟,然而却是庶支寒士,当今不比往日,世家门阀高高在上,寒家子本就是难以出头的。事实上,周涌对此,倒是早已看透。他和袁尧不熟,他的性子也不是阿谀奉上的,不想在这方面多说,淡淡地一笑。
李钟出门的时候,因为桓玄催得急,连脸都没洗,这会儿骑在马上,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拍了两下脸蛋,把睡意驱散,说道:“挖掘地道出城确为良计,只是府君那里会不会同意?”
太守的性子,诸人皆知。从当初他在知道太平道谋反后惊慌失措的反应就可看出,绝不是一个有胆略、有决断的人。没错,太守平常刚愎自用,可刚愎自用不代表果断勇武。
弯月已落到了天边,头顶寒星闪烁。
凌晨时分的城中悄寂无声,诸人骑着马行走在街巷之中,马蹄的的。两三个披甲的宾客打着火把,在前开路,两边的里落中漆黑一片。风一吹,时闻路边黑影里的树木叶子飒飒作响。
桓玄呵了呵手,指着道边的树木,笑与李钟说道:“老李,我记得你我少年时,你是最喜欢听这风吹树响之声了,还曾问过汝仲兄,这是否天籁之声。今夜又闻天籁,可有别样感触啊?”
桓玄忽然提起小时候,李钟不知其意,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少年,惘然无知,当春夏之时,坐於花开之处,远望碧树荫荫,闻此天籁,只觉心中宁静,以为这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天籁还是这个天籁,你我却早已不是昔日的少年了。”
李钟年少失怙,寄养桓玄叔叔家中。
桓玄叔叔夫妇待李钟虽然挺好,视若己出,可孩子的心灵是敏感的,而且桓玄之叔也不是无子,他自己也有儿子,纵然整体上来说,他夫妇俩待李钟和自家儿子并无区别,可在细节处,总会有些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同,特别是在看到义弟承欢母亲膝下的时候,李钟不免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这段少年的经历,给李钟性格的形成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在别的少年活泼好动的时候,他却喜欢坐在树下,听风吹树响。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回忆这段少年往事时会说:“闻此天籁,只觉心中宁静”。
“是啊。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十几年前,你我还都是惘然无知的少年,当你我同坐树下,闻着芬芳的花香,听着这动听的天籁之时,又何尝会想到今时今日。唉,时光如梭,时光如梭啊。”
周涌小步赶上笑道:“桓君,为何突发感慨?”
“我是想起主公说过的一句话,‘寄蜉蝣於天地,渺苍海之一粟’。”桓玄扶住腰边的环首刀,扬鞭遥指星空,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因观此星空,一时恍惚,忽有所感罢了。”
守城五六天,一步未下城头,一肩担负城中数万军民的安危,桓玄不是铁打的人,已经身心疲惫。本来为守住城池已经疲惫,再想想太守可能还会反对周涌的计策,还要说服他,更觉疲惫。
“府君若不同意,说服到他同意为止!”
他落下了马鞭,轻轻地在坐骑上打了一下,一行人驰向郡府。
就像李钟说的,在听完周涌的计策后,太守果然犹豫不决,最后说服他的人不是桓玄,也不是李钟和周涌、袁尧,而是郭济。
郭济是颍川阳翟人,而郭家是阳翟大族,他出任汝南郡的计吏,除了他本人亦颇有才干,又比较会揣摩上意,因此不管是故太守黄炀,抑或是现在的太守赵谦对他都很有好感,甚为信用。赵太守特地把他从城上召来,询问他的意见。
郭济对太守说道:“下吏奉明府谕令,督守西城墙,亦觉贼兵之撤退就在这一两日中。当此之际,正是吾辈为君王分忧、取功名於沙场之时。便是明府不召,下吏也正准备来求见明府,请明府遣兵破贼!”
“如此说来,卿亦赞同周伯涛之计了?”
“贼众我寡,欲要取胜,非奇计不可。伯涛所言,正是下吏所想。”
“贼众我寡,欲要取胜,非奇计不可”,在这一点上,郭济和周涌的看法一致。
桓玄他们来时,太守正在睡觉,他以为是城头出现了什么变故,起来得匆忙,发髻没有扎好,白发蓬松。他挠了半晌头,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好,既然仲淮也这么说,那就依此行事!”
得了太守的同意,桓玄、周涌、李钟等人马上返回城头。
袁尧前前后后总共招了一千多的民夫。因为东城墙是黄巾军主攻的方向,所以这一千多民夫大半都在东城墙。桓玄回到城上后,马上令人把民夫们叫醒。
按道理说,挖掘地道是一件非常需要技巧的事儿。
首先,要确定地道挖掘的方向和地道的深度;其次,要知道怎么才能有效率地往外运土;再次,也是最重要的,要保证安全,不能正在挖掘的时候,突然坍塌。
要想把这几点做到,非得有专业人士不可。
不过,对眼下的城中而言,却不需要如此麻烦,因为他们打算挖掘的这条地道很短,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