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觉得太诡异了:"奉先什么时候能返回?"一天来,他已无数次地问了这个问题,一旁的高顺摇摇头,两人透过暮色,看着远处达耶鲁鹿营中那明亮的灯火,张辽忽地问道:"高司马,你说达耶老贼会攻城么?"
高顺笑道:"文远,你太多虑了,达耶现在营中也只有千多人,如何攻城?他那点人马,给我们塞牙缝也不够。"
张辽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吕布不走,那副阳要塞自是稳若泰山,但眼下?如果达耶鲁鹿增兵了呢?
"达耶老贼如果增兵了呢?"张辽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可能!"高顺断然否决,"我们的哨探一直放在外边,如果对方大规模增兵,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奉先尽快回来。"张辽总是心中不安,对高顺道:"派探子出去,找到奉先的人马,要他马上回来。"
达耶鲁鹿营中,虽然已是深夜,但他仍然精神极好,端坐在营帐中,看着儿子达耶台吉,问道:"怎么样了,明天午时都能准时赶到吗?"
达耶台吉点头道:"阿父放心,我们驻扎在乌拉特的兵马,我又调了三千过来,同时,征召了附近的数个部落,携带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明天午时,同时赶到。"
达耶鲁鹿欣尉地一笑,"那就好,明天早上,开始清除对方的哨探,尽量延迟对方知道的时间.只要我方人马赶到,哼,副阳!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父亲高明!"达耶台吉眼中闪着凶狠的光芒。
这一次达耶鲁鹿策画了很久,目的就是要拿下副阳要塞,其一是要为自己部族报仇,其二他也要向羌渠展现自己的能力,以赫赫战功来压制白部对自己升左校王的不满。
他先以三千部众属示威副阳,威吓对方不敢出战,再分兵劫掠,烧光杀光抢光,以激怒对方主将,如果对方是王智,那他断然不会作此无用功,但吕布则不同,这两人都是并州军中悍将,南匈奴对他们二人都有很深的研究.
诱试吕布出战之后,将其牢牢牵制住,能不能消灭倒在其次,主要便是要堵住他返回副阳的路,最后,他暗调兵马,征调附近的小部落,争取能以雷霆一击,拿下副阳要塞,为秋后的大征扫清一个障碍。
他将自己的计划报给羌渠后,羌渠只是批复了五个字,"汝左校王也。"这意思很明显,你是左校王,你有权作出你职权范围内的事,但是你也要负起万一失败的责任来。
达耶鲁鹿没有犹豫,他决定堵一把,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现在看来,一切顺利,他要在并州丁原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副阳,并坚守到秋后.
副阳宜兴乡,双方从第一次交手到现在,已过去了十数个时辰,吕布从最初的兴奋,到而后的焦燥,直到现在的疑惑,南匈奴兵并没有想要硬攻他的步军方阵,每一次都是浅尝则至,但却又不离去,总是与他保持在随时可以接战的范围之内,战场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这让他感到无比窝火,要是自己也有一支千人骑军就好了,那驱逐这群蛮子便只是举手之劳,但现实没有如果,经过一天的接触战,他的骑兵又损失了数十人,现在基本只能在步卒的卫护下进行侧翼的游击。
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吕布陷入沉思,看着已显得有些疲乏的士兵席地而坐,机械地嚼着干粮,饮着泉水.对面的蛮兵也好不到那里去,双方都是疲惫不堪,但却都不得不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这只蛮子为什么要这样死缠乱打?这不符合蛮族一贯的来去如风的作战风格啊,而且与对面的将领通过这几次的交手,可以明显感到他也是一个极为机智的人物,但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种说起来对蛮族极不利的打法呢?他想干什么?他的目的何在?
吕布烦燥地站起来,眼光不由转向抚远.
副阳!吕布的身上猛地冒起一层冷汗,遍体生寒.对方想谋副阳,这支偏师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的主力拖在这里,达耶老贼绝对不只三千人马,他一定暗伏有兵马,趁自己远离要塞之机夺取要塞。
要塞里只有一千余士兵,剩下的都是百姓。
吕布挥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这一清脆的声音立时将周围士兵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都是奇怪地看着自己的都尉,心道都尉这是发得什么邪火啊!
"全军整队,回副阳!"吕布声嘶立竭地吼道。
阿其诺看到了对方军队的异动,心道自己的拖延时间的计策终于被看破,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了:“左校王,希望你的计划成功,否则我手里的儿郎们可就死得太不值了。”
"上马!"阿其诺大声下令。
双方没有任何的试探,从一开始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交战,一天下来,双方的虚实都摸得一清二楚,再没有任何玄虚可言,马蹄翻飞,白部战士不再是绕阵而过,而是凶狠地纵马撞向刺猬一般的枪阵,战马嘶鸣,被骑士强勒着冲向死亡,巨大的战马撞在枪尖上,马上的骑士高高飞起,在落在矛尖上的瞬间,将手里的武器投掷出去,只求能伤到一个敌人,更有侥幸者落在缝隙之间,根本来不及爬起,就这样倒在地上,挥舞武器。
如同一把锥子般刺进方阵的阿其诺并没有冲出多远,便被步兵纠缠上,失去了速度的骑兵便立即成了离开了水的鱼儿,长枪翻飞,一波接着一波,将一个个骑士刺落马下,而与此同时,一个个的五原营士兵也被对方砍落马下.
临死的惨叫,受伤的哀号,急如雨点的鼓声,兵器交接的脆响,汇成了这一曲战场死亡交响乐。
一波攻击结束,阿其诺旋转马头,清点着汇集在自己身边的战士,便是刚刚这一轮冲击,便有数十健儿永远地留在了对方的方阵中,他不由一阵心疼。
对面,顶在最前面的两个方阵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后面的三个方阵之后,开始重新整理队形,排成严密的方阵。
阿其诺苦笑一声,开始集合自己的部队,只要对方有后退的意图,他便又将展开下一次攻击,这一场不死不休的局面.
夜幕降临,双方一连进行了数次恶战,每方都丢下数十上百的性命在战场上,五原营在也不过向副阳方向后退了十里左右.双方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的应对.
吕布双眼血红,眼中已是布满血丝,前面的三次恶斗惊心动魄,最后一次他更是亲自上阵,才将对手的进攻打退,对方伤亡惨重,但自己也不好过,双方的战损比始终维持在二比一,按照这个速度,对方死光,自己也将不复存在了。
(本章完)
第453章 张辽死守()
看着夜色,吕布作了一个艰难地决定,他召来了自己的骑兵校尉,看着这个浑身血迹的校尉,吕布的眼中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兄弟!我需要你,五原营需要你,副阳需要你!"
此时的副阳要塞上,远出滚起的烟尘和陆续出现在视野中的部队让张辽肝胆俱裂,那里,不仅有骑兵,更让他害怕的是,还有大队的部卒以及他们拱卫着的一些大型攻城器械。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看对方的人马,怕不有二三万之众。
终于还是落入了达耶老贼的算计中,张辽转向宜兴乡方向,他知道,此时的吕布就应在那个方向,奉先啊奉先,你可知道你已坠入对方觳中吗?如果此战过后,你还能活下来,也许以后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将军。
绝望的张辽睁开眼时,从他眼里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然,身边的军司马高顺却还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木呆呆地看着城下不断涌来的敌人,两手下意识地抓着城砖,指甲在坚硬的城砖上划得滋滋作响。
“高司马,准备战斗吧,敌人要攻城了!”张辽随手拔起身边器械架上的一支长矛。城上的士兵也都被突如其来出现在城下的敌人惊呆了,城上死一般的寂静。
张辽大怒,几步奔到城楼边,拿起鼓捶,拼命地擂起战鼓,“将士们,敌人来了,准备战斗吧!”他挥臂击鼓,盔缨飘扬,城上的战士被鼓声惊醒,回望城楼上张辽须发勃张,烈烈战袍在风中飘扬,胸中蓦地激起一股激昂之气。
“杀敌!”
“杀敌!”
众人一齐高呼起来。
“将士们,副阳要塞城高险峻,别说是两三万敌人,便是五万敌人又能怎样,咱们照样让他灰头土脸,吕都尉正在赶回来,丁大帅的援兵也在途中,只要我们坚持一天,就能获得胜利!”张辽爬上城楼,振臂高呼。
高顺一路小跑到张辽的身边,低声道:“文远,我们要把卫堡里的人撤出来,两个卫堡里人手严重来足,都只有百多人,放在那里只是送死,撤回来还可以帮助守住主塞。”
张辽没有说话,眼光看向不远处的两座卫堡,眼中满是悲哀之色,“不能撤,两座卫堡是我们的有力屏障,如果让蛮军占据卫堡,则可以从卫堡上压制我们左右两翼,以南匈奴的弓马水平,我们左右两翼必将损失惨重。更何况,两座卫堡里,人可以撤出来,但蹶张弩、腰引弩是撤不出来的,你想想,要是对方用蹶张弩射击我们,你怎么办?”
高顺当然知道卫堡对主塞的作用,但那里面都是他的兄弟,是他的直系属下,将他们放在那里,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座孤岛,那是直接将他们置之于死地。
“我们就看着他们去死吗?”他大声争辩道。
张辽闭上眼,“告诉卫堡的弟兄,他们坚持的时间越长,我们获得胜利的希望就越大。请为国家,为副阳的百姓,死战吧!”
高顺脸若死灰。
“来人啊!”张辽大声喊道,一名士兵应声跑来,“去通知副阳县令,公告副阳要塞里所有百姓,如果不想被敌人杀进城来,剁下他们的脑袋像城外的那些人一样筑成京观,那就人不分男女老幼,都准备上城杀敌吧!”
“派出人手,向都尉,向周边各友军,向太原求援,蛮夷大军来袭啦!”
达耶鲁鹿站在要塞之下,看着这座雄伟坚固的要塞,心里不禁一阵得意,副阳,就要是他的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征召了附近的罗釜部,叶赫部,番羽部等十数个小部落,组成了三万大军,加上他统率的白部五千精锐,拿下千余人留守的副阳,岂在话下?
“拿下副阳,首先便要拿下这两座卫堡,这两座卫堡现在各自只有并州军百多人,哪位首领却拿这头功?”达耶鲁鹿环视着周围的部落头人。
现实真是很奇怪,象不久前,达耶鲁鹿的身份也和这些部落头人一样,在部族被灭的时候,所有的其它部族都以为他将完了的时候,他居然成了白部的左校王,往日里称兄道弟的部落头人转瞬间就葡伏在了自己的脚下,真是祸也福也,难以预料。
“左校王,我部愿往!”两位部落头人站了出来,是牛头部与番羽部,他们都是白部的铁杆追随者。
“好!”达耶鲁鹿大喜,“拿下卫堡,便是首功,攻下副阳要塞后,所有战利品你们各得两份。”他慷慨地大笑道。
其余的部落头人脸上不由露出懊悔之色,以一部之力攻击一个百多人驻守的卫堡,还不是手到擒来,自己慢了一步,却让这两个家伙抢了先了。
牛头部头人哈努特与番羽部头人阿占蛮得意洋洋地奔向自己的族人,片刻之后,这两部人马蜂涌而出,因为是仰攻卫堡,战马已失去了作用,牛头部与番羽部都下马步战,执着兵器,扛着云梯,嗷嗷叫着奔向卫堡。而达耶鲁鹿的大部则缓缓向前压进,阻止主塞有可能对卫堡的援助。
两座卫堡的士兵在看到主塞上的旗语之后,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左卫屯长李淳笑顾左右,“弟兄们,我们就要死了,在我们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吧!”百多人一齐嗥叫起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左右是个死,便在死前多找几个伴儿吧。与此同时,右卫也在发生着相同的故事。抱着必死之心的士兵涌向卫堡各处,眼露凶光,紧紧地盯着逼上来的匈奴蛮族。
蹶张弩那特有的啸声打破了战前的宁静,强力弩弓射入人群,牛头部密集的人群立时便被射出一条胡同,粗如儿臂,长约三尺的蹶张弩箭串葫芦般地串起数人,余力未尽,将他们身后的人撞倒一大片。
“好!”卫堡里的士兵大叫起来,数人合力,又将蹶张弩重新上弦。每架卫堡上都配有两架蹶张弩,射程约有五百步,在这个距离上,南匈奴便只有挨打的份。
两部中各有数十骑飞骑而出,骑兵速度快,蹶张弩一旦固定,很难改变角度,素性便不理会奔来的骑兵,骑兵飞奔到卫堡数十步距离,开弓引箭,对堡上进行压制射击,箭啸声声,这些蛮族个个箭术精良,极有准头,堡上士兵稍不留意,便会中箭,虽然有盔甲摭挡,但若被射中面门要害,那也会一击毙命。堡上开始出现了受伤的士兵。
蹶张弩威力虽大,但射速却慢,两座卫堡上只射出约两支弩箭,狂奔而来的攻城者便涌到了卫堡之下,云梯被搭了起来,两族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开始顺着云梯向上爬来。
“放擂木!”
守堡士兵猛拉绳索,吊在卫堡垛碟之上的擂木呼地一声落将下去,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云梯上的敌人打将下去,被擂木直接打下去的人自是筋断骨裂,死得不能再死了,便是侥幸避过擂木,但从高约十数米的地方跌下去,也难免断手断脚,转眼之间,卫堡之下便多了一层尸体和一群惨叫的伤兵。
“准备石头!”李淳大吼。“给我砸!”堡下敌人太多,不需要看,只要将石头扔下去,便能砸中敌人。一群士兵抱起石头,蜂涌冲上。
“弓箭手,弓箭手,给我压制对方的骑兵!”
一阵狂攻之后,牛头部与番羽部锐气尽视,别说拿下卫堡,便是连卫堡的墙头也没有爬上去。
看到敌人潮水般的退去,李淳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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