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就在百姓们已经适应了大明的统治,重新蓄发并且开始在那里对来年充满憧憬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登计”法这只是为了进一步移民作准备罢报。
七月末,一纸公文从西安下到了各县,米脂县同样也不例外,
官府的告示一贴出来,往日曾是那么热闹繁华的洪洞大街上,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百姓们都躲到了家中,他们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只移外地人,还有无地和地少的人吗?
怎么现在,所有人都在要迁出去?
百姓们试图用关门来躲避这一样,但是那些个巡捕们却敲锣打鼓,走街串巷,挨门挨户地督促着。
“朝廷有旨,陕西土地经过千年开垦,地力已经耗尽,即便是丰年,所收也不过勉强糊口,皇帝陛下开恩……迁陕西百姓于异地,分赏土地、发给农具、耕牛,每人发银元券十元,三年不纳田赋,既利国又利民……”
可是任巡捕衙役们怎么吆喝,就是没人理会,不到迫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井离乡。着实之下,那些留用的衙役立即急了,只好搬出移民法规。
“按照朝廷移民法规,移民不绝人嗣,两丁之家留其一,两口以上,无论多少,只留一丁!该迁的一个不饶,想躲也躲不过,想逃也逃不了。有不从者,流徒千里!”
随着衙役们敲锣打鼓的吆喊声的到来,人们赶紧关门闭户,一家老小都躲藏起来,大街小巷里霎时间变得空无一人,似乎他们觉得,这样关起门来的,就能够躲过这一切。
“没事!”
听到巡检队长的报告后,孙玉民这位刚上任几个月的米脂知县,只是继续和县提刑使下着棋。
“继续通告各乡,通告五天之后,再拉上各村的地保,带上户口册子,一户户的通知。”
“县尊已经想好了?”
提刑使下了一子后问道。
“有时候,即便是你我再不愿意,也只能这么做,这移民事关是朝廷的百年大计,不迁,难免,将来又出一个李闯……”
对于朝廷而言,迁民的一个出发点就是为了避免李闯的再次出现,把百姓从“地狭人少”的地方迁到“地广人稀”的地方,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饥荒暴发的可能,从而避免再出一个李闯。
“要是百姓反抗怎么办?”
“调兵!现在陕西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在这!”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衙役们毫无办法,只好拉上各村的地保,带着刚刚登计的户口册子,挨家挨户地敲门。
“喂,开门开门!”
“快开门,再不开就砸了!”
敲了半天,好容易才有人把门打开。
“啥事呀?”
衙役从地保手里抢过户口册子,哗啦啦一阵乱翻。
“你家几口人?”
那人立即嚷嚷道。
“那上面不是写着嘛,六口。”
衙役便大声说道。
“奉大明皇帝的圣旨,你家要迁五口,留一口。”
那人一听就把门猛的一关,然后隔着门嚷训道。
“要迁你迁去,孙子才迁哪!”
“这是朝廷的王法!”
“说迁就迁,这是那门子王法,这自古以为,都是皇帝不杀顺民,凭啥让俺们迁!”
“就是,不迁!”
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喊声。
“不迁,就是死也不迁,要死,也死在咱们米脂!”
瞧见似乎犯了众怒。衙役就嚷嚷道。
“这些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皇帝有旨意,该迁的必须要迁,想躲也躲不过,想逃也逃不了!现在好说好讲的,不迁,等到朝廷派兵来了,可就不像我们乡里乡亲的这么好说话了!”
“派兵,你让他们派啊!当年逼出一个李闯,指不定又逼出一个张闯、赵闯的……”
衙役被门后的人这么一怼,立即变成了哑巴,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两名巡捕走了过来。
“刚才是谁说的,要出张闯、赵闯的……”
“李爷、李爷,没,没……”
被那人用眼睛一瞪,衙役便指着门说道。
“是这家。”
那巡捕又去敲了下这家的门,然后说道。
“开门!我是县里的巡捕!”
怎么叫也叫不开,那巡捕倒也不客气,直接拿着户口册说道。
“张田丰,你煽动抵触朝廷移民令,现根据相应法令,全家三族内率强行迁移!”
“官爷,俺没、没有……”
那门后的话音还没落,巡捕就冷着脸说道。
“撞开!”
甚至都不等的衙役找来木梁撞门,那门就已经被门后的百姓打开了,院子跪了一地的百姓,领头的更是连连磕头道。
“官爷,官爷,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作乱啊,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能迁啊……”
一边说,一边磕头道。
“官爷开恩,官爷开恩啊……”
那巡捕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然后冷声说道。
“给我站起来,你现在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李,一个时辰后,这房子……扒了!”
一声“扒了”,让张田丰的脸色猛然一变,面色煞白的他,喃喃道。
“咋,咋能这样,咋能这样……”
在他的喃语声中,院子里的妇孺哭成了一片,他们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只是说了一句话,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还有左右邻居,一并全迁了,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李,要是有人敢不从!”
脸色冰冷的巡捕瞧着这一院子的百姓,然后冷冷的说道。
“直接绑了,他们移也得移,不移也得移!墨墨迹迹的,这样要办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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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竞赛(求支持,求月票)()
在陕西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在意。
毕竟,那里现在还是战区,况且那里刚刚收复,发生一些乱子,总在人们料想的范围内,当然这也和兴乾朝废除了“言官”有着直接的联系。
尽管朱元璋创建明朝后废除了丞相,加强了皇帝的集权,但深知权力集中于一人之害的朱元璋,不但在地方上设立布政使,按察使分属民政和刑名。设立了一整套从地方到中央的权力制约机制,而在大明朝的历史上,时时刻刻掣肘皇权,这就是“言官”制度,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却作茧自缚的地步。
言官又称“谏官”“谏臣”,以向皇帝“风闻言事”“直言规劝“为主要工作内容,职业就是反映问题,说对了有赏,说错了也没关系,不必承担“妄议”责任。
可到了明朝,言官才算是迎来了发展的春天。
明朝言官,不仅职业化,还越来越规模化。其成员主要由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组成,品级不大,权力不小,上至国家大事小到市井传闻,大到皇帝小到草民,看不惯就上朝奏报。言官只负责上书,对与错由皇帝自己判断,错了也不用负责任。
到了明朝中叶,言官的耿直勇敢已经成为一种精神,甚至不惜一死以获直名。皇帝的廷杖,算计,威逼,利诱对许多言官失去了威慑力,言官逐渐成为约束皇权的一股强大力量。
言官成为一大害,始于党争。始于言官的“风闻奏事”,始于其为博名不惜“捏造歪曲”。而究其原因是其不需要为自己的说的话负责,而正是这种不负责任,让言官可以毫无顾忌的“捏造歪曲”,甚至用歪曲是非的方式激怒皇帝,换取廷杖,进而谋图个人名扬天下。毕竟,在大明,言官挨了廷杖,那可就能换来的直名,可是名扬天下的好事。最终,言官成了一害,言官参与党争,将严肃的政治生活演化成一场场闹剧,甚至要为甲申天变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这也是朱明忠废除“言官”的原因,当然废除的并不是他们上书言事的权力,而是废除了“风闻奏事”的权力,过去他们不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但是现在他们却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大明是个讲究法律的国家,世事不过于法,诽谤……是要流放的!
所以,只负责上书而不问后果,甚至以此打击政敌的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们,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的话负责,比如兴乾元年,有给事中弹劾钱磊事清时曾助纣为虐杀数百忠良,不足以为阁辅。在廷议时,朱大皇帝只问了一句。
“证据呢?”
给事中丁克已一句“此事世人皆知何需证据,陛下若欲得其证,自可派人查勘”,如果换成崇祯朝,估计又是一场动荡,而朱大皇帝淡淡的说了一句。
“既无证据,既是污告,钱爱卿,有人无证诽谤,你是否追究他的责任?”
而本就是师爷出身的钱阁辅岂不明白,一下朝就往中都检法院提诉,
这完全不是按套路出牌的打法,让大明官场无不是看傻了眼,而检法院审理后确定了丁克已“诽谤罪名成立,流五千里”,换句话来说,一下子就把他流到了天涯海角,终生不可能再回大明。
结果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就是负责最高检法院,掌刑狱案件审理的大理寺卿在询问皇帝时,朱大皇帝也只是还半闭着眼睛说道。
“大明自有法度在。”
一句自有法度在,就是告诉全天下,大明是有法律的,一个个不要觉得你们乱说话,就没有办法治你。
从始至终,皇帝没有插手,更没有廷杖。
丁克已更没有以直名而名扬天下,只是以倒霉蛋的名声名扬天下,两年前客死在南天门。
从此之后,言官“风闻奏事”就成了一个摆设。但凡是人都爱惜性命,过去之所以不惜性命是因为他们有所依仗,有所追求和理想,而现在,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所有的辉煌不过都是过去的幻影,现在的大明不是过去的大明。
是新明!
也正因如此,发生在陕西的事情,压根就没有任何一个给事中去上书直言,言道着什么扰民害民,言道地方酷吏苦民,谁都知道,几百万人的迁移,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本身就会出事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况且……那些人是李贼的乡人。
一句话,天下士绅皆苦于李贼!
自然的,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陕西就被有意无事的忽视了。甚至于还有一些人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至少要让那些人知道一些教训。
当然在官方的口中,移民事宜是顺利的,移民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更是为了百姓着想。
每丁最少授田五十亩,连续耕种十年后,官田归私,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事啊!
要知道在内地,那些田地永远都是官府的,哪怕你租上十年,20年还是官府了。现在官府那么大方对他们这么厚待,自然是挑的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当然报纸上,偶尔的也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他们当然会去指责陕西当局的罔顾民意。但总体上还算平稳,移民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移民,从潼关坐上火车,然后直抵海州,在海州登上前往东北的移民船。
那些移民船会把他们带往营口、海参崴、鲸港(库页岛)或者厢馆,在未来的几年间,超过两百万陕西移民会在东北定居,在那里繁衍生息,落地生根,最终那里将会变成像内地一样的行省。
至于两千年来过度垦殖的陕西,将会真正意义上得到休养生息。作为汉人最基本的地盘,那里即便是签出大部分百姓仍然不会改变土地未来的归属。
相比之下,东北地区更需要大量的汉人移民过去。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够改变那里的蛮荒。将那里变成大明的基本盘。最终成为于内地各行省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当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这种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明忠最近却显得极为轻松,最近一段时间,他很少在皇宫里呆着,而是一头扎根于书院之中。在过去的几年间,尽管偶尔的他会和牛顿牛博士讨论万有引力,但更多的时候,是邀请牛博士和他的妻子以及子女进宫,有时候也会和胡克胡博士研究光学仪器。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讨论数学问题,不过,正如在另一个时空一样,牛博士和胡博士两个人依然不对付,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中,牛博士永远不可能成为大明皇家科学院的院长——尽管科学院还没有成立,但成立这一机构的讨论已经在学术界展开数年。所以也无法把胡克从历史中泯灭。
不过,这也直接导致牛顿选择去了南京国子监,和胡克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当然,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更希望留在清河,但是因为皇家天文台需要胡克解决诸多光学上的问题,导致牛顿只能前往南京国子临。不过在那里,凭借着个人的学识,牛顿还是迅速成为了南直隶早具名气的博士,甚至于就连秦淮河上画舫中一些女子,也欣赏其才学了。
相比于日子颇为自在的牛顿,胡克在过去的几年里,反倒是不怎么轻松,并不仅仅是因为皇家天文台的天文望远镜的制造,更为重要的是,整个清河书院都在进行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经度!
早在数年前,朱明忠就将瑞士数学家欧拉对月球轨道所做的方程式丢给了清河书院数学系的。欧拉是一个天才的数学家,他用一组优美的方程式描述了地球、太阳和月亮之间的相对运动,解决了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中令牛顿也感到头疼的数学问题。
而书院数学系与天文台合作,用了长了五年的时间,终于在这一方程式的基础上掌握了月球的运动轨迹,在另一个时空中,这则是由德国人迈耶完成的。迈耶在1755年制作了一份《月球表》,准确地描述了月球在任意时刻的位置,同样是在欧拉研究的基础上。
尽管如此,月距法,这个破解海上航行经度定的法宝,仍然没有得到立即得到解决,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间,大明只绘制出了北半球的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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