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姆,对于绝大多数大明人而言,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词。
阿胡姆人是蒙古人的一支,13世纪从上缅甸移居到阿萨姆。由于比阿萨姆土著居民更勇敢和更好战,他们很快就成功地确立了他们在这个国家的统治。
作为一个国家它在莫卧儿帝国东北角,与大明的云南接壤,这个地区受到大自然的很好保护:茂密而难以通过的森林、树木葱葱的山峦和岩石纵横的山谷将其环抱,使侵略军很难进入内地。因此,长期以来,这个阿萨姆王国没有受到莫卧尔的实际影响。
在沙贾汉统治时期,莫卧儿人不得不与阿胡姆人长期作战,阿胡姆人醉心于骚扰卡姆拉普的莫卧儿边境。十年前他们更是趁着奥朗则布与兄弟争夺皇位的王位继承战争期间,利用其东部边境没有设防的状态,袭击莫卧尔的领地,夺取了卡姆拉普的一部分。
不过,因为与大明的平南府之间有大片的无人区相隔,所以,他们从不曾对大明造成威胁。也正因如此过去除了平南府的官员之外,几乎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在过去的几年间,这个名词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平南府的官员奏折中,出现在军正司军正们上报的情报中。
阿萨姆这个位于平南府北方的土酋国,之所以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大,他不过就是一个土邦小国,远谈不上强大,之所以会引起大明的注意,是因为一个人——六年前,那个人率领一支军队军队翻山越岭进入了阿萨姆王国,这个人就是吴三桂。
当时率领着十万大军翻山越岭逃到阿萨姆的吴三桂,并不知道,他来的正是时候——此时的阿萨姆王国正处于亡国的边缘。而吴三桂的到来改变了一切,将阿萨姆从亡国的边缘拯救了过来。
“应熊,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咱们刚来这里时的惨状?”
在阿萨姆城内那座曾属于阿萨姆王的王宫之中,尽管已经来到这里快六年了,但是吴三桂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印度式的宫殿,不过,这也提醒着他,当年是何等的仓皇。
“孩儿自然记得,十万大军离开云南,一路翻山越岭,万人沦为饿殍死于荒岭,两万人死于恶疾,即便是活者亦几如骷髅一般,其惨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吴应熊回答父亲的问题时,他知道,父亲必定是又想起当年了。当年西逃的路上,他甚至也曾后悔过,后悔为何没有随朝廷西逃。
十五年前,由皇太后主婚,他与建宁公主成婚。由于多尔衮对吴三桂存有戒心,因此吴应熊只能以额驸的身份留居京师,实为朝廷人质。六年前朝廷西逃时,吴应熊趁乱带着妻儿一路逃到了云南,可是在云南还没过上两天的安稳日子,再次随军西逃,那一路上的凄惨,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也让人心悸不已。
“确实是惨不忍睹啊!”
吴三桂点了点头,然后慢声说道。
“虽说当年,咱们逃出来的时候,可谓凄惨至极,可来到这里的时候,却也是正是时候,当年莫卧尔的皇帝奥朗则布命令米尔·朱木拉收复被阿萨姆夺去失去的领土,侵入阿萨姆……”
回忆着当年,吴三桂沉默了下来。
7年前,米尔·朱木拉从达卡出发,率领一支1万2千骑兵和3万步兵组成的军队,以及在这些地区作战所必需的大炮、围城设备和船只。不到一个月,先抵达库奇比哈尔。库奇比哈尔王已经逃亡不丹,他儿子投降臣服。库奇比哈尔王国被莫卧尔吞并,停留半个月后,米尔·朱木拉离开库奇比哈尔,前去惩罚阿萨姆人。次年的三月达到了阿胡姆首府。守军被轻而易举打败,更重要的阿胡姆要塞被莫卧尔士兵占领和换防。国王拉贾·贾雅德瓦吉逃亡,将阿萨姆留给了莫卧尔人。
“当时拉贾·贾雅德瓦吉可以说是已经穷途末路,如果不是父王领兵相助,他们肯定会被米尔·朱木拉俘虏、杀死。”
儿子的话,让吴三桂微微一笑,他摇头说道。
“事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米尔·朱木拉或许占领了阿萨姆,可是子随着雨季临近,莫卧尔军队不得已进入临时宿营地,在那里忍受着恶劣天气和缺乏食物之苦。当时咱们进攻的时候,莫卧儿营地里就已经流行各种疾病了,发烧和腹泻每天都会夺取几百人的性命。即便是没有咱们,拉贾·贾雅德瓦吉地重新聚集力量,然后恢复进攻。反观莫卧儿军队中的不满情绪却在增加,拔营离开只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
话声微微一顿,吴三桂说道。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拉贾·贾雅德瓦吉当时刚逃出都城,还没有来得急聚集力量,而且莫卧尔人正在追击,所以,他才会在走投无路下,以我为援军,以图自保。如果咱们再晚到几个月的话,结果就会截然不同,到时候,我等非但不能与此立足,更会成为阿萨姆人的敌人,到处提防他们的袭击,若是如此,只恐怕,咱们连第一年都撑不下去。”
运气!
很多时候,运气总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即便是直到现在,吴三桂也暗叫着侥幸,侥幸逃出了大明之后,似乎运气一直都很不错,逃到阿萨姆时,慌不择路的拉贾·贾雅德瓦吉立即向他求援,而不是视他为敌。被封为将军的吴三桂由此才能于阿萨姆立足。甚至就是驱逐莫卧尔人的过程中,也是极为顺利,原本兵力就占优势的他,轻易的击败了莫卧尔人,不但将他们赶出了阿萨姆,同时还夺取了库奇比哈尔,甚至还有攻进了孟加拉,不仅让米尔·朱木拉身死于战场上,更是逼使莫卧尔签署条约,占领孟加拉边境附近肥沃地区的一些城堡和城镇。
当初仓皇逃到阿萨姆的吴三桂也因此得已立足,不过,他并没有留在阿萨姆,而是在逼使莫卧尔签署条约后,留在了库奇比哈尔,像莫卧尔人一样,和当地酋长签署协议,让他们效忠于他,从而得已立足于此。
在过去的六年间,为了统治这里,他就像满清一样,建立了他的“八旗”,当然,他并没有分出八旗,而是以库奇比哈尔土著为奴,将这里的土地以及百姓分配给将领、士兵。
而现在现在,吴三桂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就在三天前,周军刚刚夺下阿姆萨,至于那位曾经帮且他立足于印度的拉贾·贾雅德瓦吉,三天前就已经被处决。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吴应熊的脸上带着笑。
“当年父王离开云南时,许是老天就已经料定今日,想我大周现在披甲七万,如今夺取阿萨姆兵,治下百姓不下两百万,正可谓是兵强马壮,以孩儿看来,现在完全可以派兵攻入莫卧尔,以孩儿看来,那莫卧尔,看似兵强马壮,可实则不堪一击,其地方土邦心思各异,将军亦是各有心思,若是战事顺利,尚还算是一心,如果一但稍有不顺,其必定是各有心思,各有图谋,当年在阿萨姆,米尔·朱木拉麾下诸将,就曾经私人下在协商之后决定拔营,抛弃米尔·朱木拉让其自找出路,当年如此,现在同样也是如此。”
儿子的建议,让吴三桂沉默片刻,他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莫卧尔人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看似一个庞然大物,可实则却是不堪一击。究其原因再简单不过,就是地方总督、将军的各有心思。
“大王,世子所言极是,虽说那奥朗则布号称拥兵数十万,可以臣看来,其能调派的兵力,最多只有五万,若是……”
不等夏国相把话说完,吴三桂便摇头说道。
“现在阿萨姆初占,此地百姓虽说肤色与我等相同,可却也是土化已久,我等以外人主地,以少治多,必定会引起此地百姓不满,所以,此地尚需要大军弹压,才有可能有维持。现在莫卧尔那边……”
沉吟片刻,吴三桂说道。
“暂时还是与他们维持好目下的关系最好。”
“可是,大王,即便是我等不攻,奥朗则布一但于北方用兵结束,势必也会将目标转向我大周,到时候该怎么办?”
夏国相是吴三桂女婿。可谓是文武双全,擅长谋划,也是吴三桂阵营中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与其它人主张交好莫卧尔不同,他一直主张主动进攻,趁奥朗则布没有腾出手的时候,主动打过去。
“现在,于我大周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趁其无力东顾,派兵攻城掠地,壮大自身实力,待到其抽身之后,只恐不利于我大周。”
面对夏国相的劝说,吴三桂摇头说道。
“我等绝非是奥朗则布的眼中钉……”
看一眼这座印度式的宫殿,吴三桂说道。
“咱们与奥朗则布一样,都是以外族入印度,自然是统治不稳,于他来说,真正的敌人是其它人,至于咱们……”
又一次,看着宫殿,吴三桂笑了笑。
“只要加深他的这个印象就行了,把这里统统拆了!”
第142章 莫卧儿(第二更,求支持)()
作为亚洲除了大明之外最大的“大国”印度,在某种程度上,与中国的命运是相似的,两个国家都曾拥有灿烂的文明,都被异族征服,在短暂的光辉之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没落。
只不过,与大明不同的是,印度……早已经习惯了被外来者的统治。从雅利安人入侵,他们就已经习惯于被异族征服。
此时统治着印度的莫卧儿王朝,并非是印度人,而是突厥化的蒙古人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在印度建立的王朝。尽管是异族,但是他们却仍然以极少数的人口统治着这片土地。
通往德里的道路上,一只马队浩浩荡荡的朝着德里的方向行驶着,坐在马车的谢四新偶尔会把目光投向路旁的田地,田地中可以看到许多正在忙碌着的印度人。
“……现在的印度,和当年满清入关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以异族统治国族,以少役多,只不过,绝大多数印度人都甘心为其所统治。”,
谢四新指着窗外的印度人,对身边的吴应麒笑着说道。
“其实,若是说运气,那莫卧尔的开国之君巴布尔,当真可谓是运气极佳之人。早年,巴布尔将其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费尔干纳小公国丧失怠尽后,便带着一干手下在草原上四处奔波,而按他本人的说法,就如同“象棋盘上的王在格子之间移来移去”的流浪生活。直到一百六十多年前,方才否极泰来,其后就是运气惊人,他先是率领300名衣衫槛褛的部下攻占了喀布尔。也是从那里,在喀布尔站住脚后巴布尔才将目光投向南面的印度。大约20年后,时来运转的他。在由奥斯曼土耳其人操纵的火绳枪和火炮的支援下,他竟然奇迹般地以12000人的小部队打败了印度的10万大军。随后乘胜占领德里,作为他的新首都,莫卧儿王朝就此建立。”
感叹着巴布尔的气运,谢四新继续说道。
“虽说巴布尔在攻占德里四年后便去世了。但他的儿孙显然比他更有做君王的天赋。特别是在他的孙子阿克巴统治期间,莫卧儿帝国就此臻于鼎盛,其疆域从喀布尔和克什米尔扩大到了印度中部,现在我大明以西最强者就是莫卧儿帝国以及与其并肩的奥斯曼帝国,两国皆是信仰天方教,不过与奥斯曼帝国大不相同,莫卧儿帝国虽说是以天方教为其统治者,但百姓却是印度教的。故而莫卧儿帝国疆土虽大,却没有像大明或者我大明那般实行郡县制。而是采松散的军事采邑制和土酋世袭占有制。”
在谢四新说话的时候,吴应麒只是专心的听着他的解释,谢四新是父王最信任的幕僚,在过去的几年间,吴应麒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学习,不仅仅他在学习,谢四新同样也在学习,在向是莫卧尔人学习。
“也正因如此,莫卧儿将征服的印度国土统称为“哈利萨”,意为国家直属地,由皇帝直属,税赋入国库。除了直属皇帝的领地外,其他大部分土地都按战功分封给贵族作为军事采邑,叫做“扎吉尔”,其占有人称为“扎吉达尔”,以其领主军事服役为条件。另外在印度,还有不少不受帝国直接统治,但却臣属帝国的土著部落酋长和印度教王公,以及帝国直接统治地区中的包税地主,称为“柴明达尔”,意为“土地持有者”。他们不仅向所辖地区的农民征收实物地租,而且强制农民在其庄园中服劳役……”
提及莫卧尔在印度的统治时,谢四新又回到了“周国”。
“公子,我大周眼下的统治倒莫卧尔有些相似,但也有所不同,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无论爵位、官职高低,虽然有采邑、有奴婢,可是采邑内并不领兵,所谓的采邑,其实和满洲人的旗庄相似,只是收租的地方,仅此而已……”
作为大周国制的制定者中的一员,谢四新知道,当初选择那种类似八旗的主子、奴才这一制度的原因——是为了激发兵丁的动力,让他们乐得为国征战,因为征战可以带来奴婢、土地。
而这种制度也带来了一种必然——汉人对土人的奴役,在大周同样也有跑马圈地,与满清的跑马圈地相同,圈占的土地被分给了将领、士兵,土地上的百姓,也成为了他们的家奴。
“谢先生,我觉得,现在我大周的圈地纳奴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若不是满清暴虐,又怎么会丢掉江山?”
作为吴三桂的小儿子,尽管吴应麒并没有继承权,但要朝中也是地位显赫,他曾率马宝等将领转战各地,三年前,更是为大周从阿拉干打下了出海口,使得大周能够开辟港口,与各国通商。也让他们再一次用上了久违的天朝物件。
但是在治国上,吴应麒有着他自己的看法,他并不赞同现在对本地人的奴役,多次在朝中主张应该缓和与土人的关系,而不是圈人土地、掠人为奴。
“毕竟,我等于以外役土、以少役多,如此实在是不能长久,就像那满清一般,到最后,不还是被我汉人赶走了?”
“公子着实是高看这些印度人了!”
谢四新哈哈冷笑道。
“公子你看,这些印度人,千百年来,早已经习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