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字往这一摆,自然表示出主人家的身份来,陛下的字或许只是寻常,谈不上好字,可是陛下的身份却在那,字因人贵,陛下的墨宝可不是寻常人能求来的,甚至可以说,极少外流。
而现在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商人之家,这又如何不让潘仁远对这家的主人高看一眼,甚至怀疑起此行的目的能否达到了。
瞧着潘仁远变幻的脸色,梁天佑的心底只是得意的一笑,他端起茶杯喝茶时,也忍不住瞧着墙上的字画,这副字画是当年儿子往山海关时,恰好看到陛下刚题完,所以才机缘巧合求来了这副字。
从那时起,这副字便成了家的镇宅之宝,他倒也放心,直接悬挂于正堂,每到有陌生人来时,他都会介绍一番,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显示出自家的不同,当然也是在提醒着外人,他们与皇家那是有关系的,他自己也是陛下的布衣之交。
见潘仁远这副模样,梁天佑更是得意的笑说道。
“陛下的墨宝等闲人物难求一字、难求一字啊……”
难求一字!
字不难,难的是,相比于朝中的那些大臣们的堪称大家的好字,朱明忠的字,顶多也就是童生水平,尽管大家从未曾提及此事,可朱明忠自己却很清楚,唯恐将来几百年后被后人与网上嘲讽的他,极少拿出自己的“墨宝”送人,所以除非是机组巧合,他的墨宝一般是难以见人的。
一番感叹之后,梁天佑突然起问潘仁远的来意,
“老朽只顾得感叹,却忘记问及长吏的来意了,不知长吏此来可是有事与老朽?”
潘仁远当然是有事而来,原本因为那副字对此事已经觉得的希望不大的他,他最终还是决定道出来意。
“在下此来确有一桩喜事。”
“喜事?”
捋须望着潘仁远,梁天佑问道。
“这喜从何来?”
潘仁远笑道。
“在下知道老会长尚有有一女,才貌双全尚待字闺中,此番在下前来,却是想成就一桩好姻缘的。”
“哦?”
瞧了潘仁远一眼,梁天佑淡淡的说道。
“不知却是谁家公子?”
他之所以会这么淡然,是因为女儿虽说已经二十岁,之所以未曾嫁人,是因为没有碰到合适的对象,寻常人家自然落不到他的眼,同样也进不了女儿的眼。
“回老会,这位公子却是天潢贵胄,说起来亦是我大明宗室,亦是潘某之主,当今桂国大王。”
潘仁远一口气说完后,便看着梁天佑,心里有些紧张。
对于这位老会长的女儿,他也曾有报耳闻,她是才貌双全不假,可眼光确实太高,一般人很难为其相中,所以才会至今未曾嫁人。
正像潘仁远意料中的那样,梁天佑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轻应了一声。
“原来是桂王啊。”
尽管知道对方可能不会欣然答应,但是潘仁远却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平静,于是诧异道。
“难道老会长居然连桂王也看不上?”
瞥了一眼潘仁远,梁天佑说道。
“长吏可是以为,以桂王身份,老朽会欣然答应此桩姻缘?”
尽管对方言语中的轻视,让潘仁远心里一恼,但他顿时明白过来笑道。
“老会长莫非是不想女儿远嫁南洋?”
何止是南洋!
但是有些话却不能说,他只是应了一声。
“老朽不过只有三个女儿,自然不想女儿远嫁的!”
叹了口气,心知这并不是真正答应的潘仁远笑说道。
“老会长,若是令千金能嫁予我家大王,非但可为正妃,而且于老会长,于北洋商会,亦是大为有利!”
商人重利,所以在来之前,潘仁远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诱之以利了,见对方似乎有所动,便继续说道。
“我大明有北洋商会,亦有西洋商会,两家商会因皆有特许权,所以皆以台湾为界各自垄断贸易,所以北洋不能染指南洋,更不能染指西洋。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对于这个问题,梁天佑只是随口说道。
“全天下,谁不知道此事,若是朝廷这两年不有所更改的话,待到几年后,特许权期满,两家划界就会结束。”
这是当年陛下划分的,虽说通过贸易特许权,北洋商会确实获得极为丰厚的利润,但是相比于广阔的西洋,北洋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也正因如此,现在北洋商会才会游说朝廷重新划界。而西洋商会自然是全力反对,所以双方才会于报纸上大打舆论仗,也把两家公司的特许权弄的世人皆知。
如果不是因为南洋准许私人船商进入,恐怕单就是特许权,就不知会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不过在很多人看来,将来朝廷极有可能取消特许权。可却很清楚,陛下是不会同意北方的特许权取消,因为陛下需要商会垄断对日本的贸易。
“划界是会结束,可到西洋商会与南洋经营多年,又岂是北洋所能相比,冒然进入南洋,北洋又凭什么与西洋商会竞争?”
看着梁天佑,潘仁远盯着他说道。
“桂国所以,正靠近马六甲,可谓南洋往西洋必经之中,若是令千金为桂国王妃,非但可尽得尊荣,桂国亦会成为北洋往南洋助力,如此岂不更好。况且,以家之家业,若是他日愿意往桂国,又何愁不能成桂国之豪门大族,这又岂是寻常之家所能比?”
赤裸裸的利益!
与商人之间,利益从来都是最重要的。潘仁远的话,让陷入沉思之中,身为一家之主他,自然知道,现在家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富而不贵,终究不是长久之意,若是能与桂王结亲,倒也不失为良策,而且,陛下宅心仁厚,自有容人之量。
犹豫片刻,望着潘仁远说道。
“哎,长吏可知道这三女实是老朽之掌上明珠,若非如此,又岂会至今待字闺中……”
“老会长尽可放心,我家大王亦是仁厚之人。”
见对方的语气居然松动了,潘仁远总算是长松一口气。
“令千金嫁入王家,非但自己一生富贵不说,子孙后代更皆是我桂国的凤子龙孙,他日亦将继续继承桂国大业,便是老公与大王结为亲家,以国戚身份也必定是公侯世代……”
反复思索片刻,在确定了于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之后,方点头笑道。
“我等不过只是百姓之家,又岂在意什么富贵?只盼着能为女儿找得好人家,如此才能下半生有着落,这才是为人父所想,若真是好姻缘老朽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潘仁远连忙笑答道。
“自然是好姻缘,自然是好姻缘。”
见对方同意了,潘仁远心里终于暗暗吁了一口气,他知道,大王的大事,终于成了,有了北洋商会作为支持,大王便可以择日就国了。
第100章 关心(第二更,求支持)()
有点意思!
别说是其它人,就是朱明忠本人,在从报纸上得知桂王朱慈煊居然娶商人之女为正妃后,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毕竟虽说大明有着皇家宗室不结亲权贵的传统,可是像桂王这样的娶富家女的事情,还是第一个。
而对于梁家,朱明忠可以说是极为熟悉,毕竟当年他可是亲自上门请梁天佑出山,重新江北海路,也由此奠定了梁家在江北海商中的地位,当然更重要提梁天佑、梁赞他们父子两代人都是北洋商会会长。
中都不泛权贵,也不乏富人,梁家虽说是知名的海商,但是梁家有多少钱?朱明忠的心底大致有个估量,顶多不过一百多万两的资产,在中都算不上是什么豪富。可是相比于普通的豪富,梁家却有一个其它人所不及的优势——梁家是海商,北洋商会有数百艘商船!
这才是最重要的!
“桂王到是挺会选人的啊!”
心里这么感叹着,朱明忠对为其出谋划策的人,反倒是产生了兴趣。
“这件事,倒是挺有意思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朱明忠便立即命人给调查厅送了一个手喻,让他们查一下是谁从由说动了这桩姻缘。
调查厅,是几年前朱明忠成立的一个部门,与普通的朝廷衙门不同,调查厅尽管在名义上是朝廷的一个衙门,可他们却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而且他们的俸禄也是由内库支付,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他们等同于皇帝的家臣。只不过这个家臣的用途是监督百官,但他们与锦衣卫不同,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肃贪倡廉,为了惩治腐败。
古往今来,为了彻底根除官员贪婪的本性,历朝历代甚至不惜采用酷刑。而其中又以高皇帝明最为严酷。流民出身的他对贪官可谓是极为痛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揎草,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但是,朱元璋创设了这一刑罚,适用范围仅只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然而“剥皮揎草”依然没有杜绝贪污的发生。相反,明朝官员的贪污情况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严重,当然无法与“我鞑清”相比。
后世对于贪污的争论告诉朱明忠,贪污往往是一种制度上的问题。靠杀鸡敬猴的人皮场,并没有起到作用,制度上的问题只能从通过改进制度来解决。所以在兴乾元年年中,朱明忠便悄然设立“调查厅”。调查厅并不隶属于内阁,也不受提刑按察使左右。它领内库俸直接对皇帝负责,拥有绝对的权威。调查厅对官员进行监督和调查,对一切涉及官员,不论地位高底,一概严惩不赦。为有效揭发、调查和打击贪污,调查厅获以下皇帝特旨赋予广泛调查权力,以打击贪污。特殊的权限让调查厅拥有着绝对的权威,能有效监督大明的各个机构。
正是因为调查厅的存在,让兴乾以来,大明的官场腐败都控制在一个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当然,这也与大明官员的高薪养廉有很大的关系,只不过大明的高薪养廉并没有借鉴满清的高薪养廉,而是借鉴了晚清海关的高薪养廉,高薪养廉制度使官员无后顾之忧,也不必去冒贪污中饱的巨大风险。
现在大明的高薪激励机制,让官员们“不想贪”;严厉的监督制度,让官员们“不能贪”;严明惩戒制度,让官员们“不敢贪”。这三者互为补充,不可分离。而其中,最重要的监督的作用最为重要,而调查厅就是朱明忠监督百官的工具。
当然,这个监督对象,并不仅仅只是百官,宗室侯门同样也是他们的监督对象。这也是朱明忠选择让调查厅处理此事的原因——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而且,他们的调查权并不仅仅只是对贪污行为。首先要有监督,然后才有调查。
不过的只是半天的时间,一份调查厅的报告就呈现在朱明忠的案前,看着这份报告朱明忠不时的轻轻点头。
“这么说,一切都是潘仁远策划的?”
朱明忠并没有抬头,而站在御案前的李志听到陛下的问题后,立即回答道。
“正是,他是桂王府长吏,是桂王回京途中所结识的布衣,因为桂王身边并没有亲信之人,所以桂王才以他为长使。”
作为陛下当年侍从官出身的李志,虽说于官场上名气颇大,但能够认出他的人,不超过五个人,这是因为,调查厅独立于官场体系。
独立于官府体系之外的调查厅,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人情——几千年来中国都是一个讲人情的国家,官场事务常常为人情关系所左右,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更使得有了“官字两张口”的说法。但调查厅作为独立于官场体系外的机构,自然避免了官场的人情,从而使得他可以有效的惩治腐败。
“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才能。”
朱明忠的语气中倒带着几分欣赏之意。
“能够一眼看出,现在与什么人结交对其最为有利,银行虽说能给桂王带来金银,可是梁家却能把北洋商会带给他,有了北洋商会,桂王就藩自然是事半功倍,这个亲家,他挑的好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服吗?
想到朱慈煊的一些经历,朱明忠暗自想到,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陛下,当年宋朝时,就有宗室与商贾通婚,现今他只是效仿宋朝旧事……”
李志直截的回答让朱明忠微笑道。
“效仿并不见得坏事,对桂国来说,与梁家结亲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梁家……”
沉吟片刻,朱明忠感叹道。
“现在也是我大明豪门啊!”
梁家的钱或许算不上多,可是北洋商会股东却包括有大明的大半侯门以及许多官员,而梁家与这些人家的联系……
“陛下,臣以为,现在梁家尚未嫁女,不妨派人知会梁赞一声,让其绝了这个心思!”
李志很少会提这样的建议,当初选择他作为调查厅的负责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多言。不多事。
今天李志之所以会多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皇帝的家臣,于调查厅就是阻止贪官污吏毁掉皇家的基业。所以他才会在桂王的事情上变得有些敏感。
“不需要!”
摇摇头,朱明忠说道。
“朕既然让桂王就国,这么点的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只是……”
沉吟片刻,朱明忠才叹了口气,然后感叹道。
“梁家两任北洋会长,于我大明来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今年商会的会长人选可以换人了,他们现在与桂王结亲,倒也是件好事,如此,将来梁家势必可为桂国的豪门。”
或许现在,身为皇帝的朱明忠很少有一言定生,一言定死的权力,但是他的一句话,却同样可以决定很多人和家族的将来。至少现在,梁家的将来已经被注定了。
梁家于朱明忠的眼中,是不值一提的,他所好奇的是潘仁远,好奇的是那些宗室在就国之后,他们的身边总是会浮现出一些“能人贤才”为其出谋划策,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