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听说父亲的死讯时,他是这个模样。那么现在郑芝龙好好的活着,未必会让他感觉到丝毫轻松,恐怕只是更为难办了。
“现在,大兄已经郁结成疾,父之过,与子何干?与你何干?若是难做,现在大兄最是难做啊……”
这一声感叹之后,朱明忠对郑芝龙的不满,自然加深了几分,在另一个时空中,你郑芝龙的死讯间接害死了郑成功,这个时空,你的命保住了倒好,可却又让郑成功因而郁郁寡欢,甚至郁结成疾。
坑儿子坑到这种地步的,也着实少见!
被大王搂在怀中的郑灵看朱明忠,尽管他目中的关切,让她的心头一暖,但听大王提及兄长时,自幼为兄长养育长大的郑灵,心情更是紧张道。
“听说大兄郁结成疾,大王,大王可,可有何良方,能够……”
摇摇头,朱明忠长叹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纵是有良医,恐怕也治不好大兄的病,毕竟,这病,是心病!”
可不就是心病,不用猜,朱明忠都知道郑成功为何为郁结成痴男怨女,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父子相残,天理难容!
这种人伦大忌,从古至今又有几个人曾经面对过?恐怕除了郑成功,这历史上再无其它人面对过这样的选择。
大义灭亲,谁都会这么说,但是直的轮到头上的时候,却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对于郑成功来说,即便是他大义灭亲了,这种父子相残的人伦惨事,也会成为其终身的污点,让他终其一生都将受其影响。
可如果不杀的话,郑成功又将如何自处?
郑芝龙的罪孽太深太重!
他是大明的罪人,是他间接害死了隆武帝。害死了千百万百姓!
这样的罪孽深重之人,若是放过了将来如何正法典?
杀,父子相残,有违人伦!纵有大义又如何?
不杀,大义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杀,不可!
不杀,亦不可!
不杀,如何能让天下信服!
也正因为这种两难的选择,才会让性情本就耿直的郑成功陷入两难之中,让他郁结成疾,甚至吐了血……
当然,这些话,朱明忠并没有对郑灵说,如果不是因为在郑成功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他恐怕也不知道,郑成功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气急攻心之下吐血昏迷过去,现在病情更是日益加重。
难道,真的如历史上一样,郑成功会在明年去世吗?
想到在情报中提及郑成功日益加重的病情,朱明忠的心情一沉,难道说,这就是命运吗?
难道说郑成功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吗?尽管他想去救他,但是,对于这种心理上的病情他是无能为力。
“可,可……”
抬头看着朱明忠,郑灵轻声说道。
“这些年,若是没有大兄养育,恐怕、恐怕……咱们,咱们就不能为大哥做些什么吗?”
如果可以的话,郑灵当然希望大王能够为大兄治病,毕竟大王是神医的弟子,当初在军中的时候就有着神医之称。若是他能治好大兄的话……
但她也知道,这几乎没有任何可能,且不说当年大王是靠者师傅留下来的几副神丹妙药,方才治好了那些疑难杂症。就是现在大兄在福建,而大王又是淮王,现在又是北伐的关键之时,大王怎么可能抛下国事?远赴福建去为大兄治病!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兄长啊。
看着目中含泪的郑灵,心知她在想什么的朱明忠长叹道。
“现在……”
犹豫片刻,朱明忠说道,
“我能做的,恐怕就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世人的注意力,从此转移出去了……”
也只有如此了,至于请他人从中游说,这种事情,他不会做,也不可能去做,他可以接受永历赦免郑芝龙,但是绝不会主动插手此事。即便是现在,他将要去做的,也是为了郑成功,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天下……
不仅仅是为了郑成功!
更不仅仅是为了分散天下人的注意。而是因为北伐到时机已经成熟了,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现在郑芝龙就是一个变数,谁知道,再拖下去还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出于谨慎也好,或者是原本的计划也罢,现在是时候兴兵北伐了。江北已经为北伐做好了准备。
不能再拖下去了!
当然现在北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将天下人的注意力从郑家的家事之中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当然,也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不再像现在这样,会被那件事给牵绊着。
一旦大军北伐的话,那么所有人的注意都会从郑芝龙的身上转移到这件大事上,到时候谁还会关心什么郑芝龙,至于郑成功,到时候想要怎么处置这件事天下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
最关键的就是北伐!
第1章 家臣(第二更,求月票)()
永历十六年的清河,已经完全恢复了昨日的繁华,甚至相比过去更加热闹了,不过这种热闹,往往集中于新城区,新城区那宽敞甚至不逊京师御道的街道,街道两侧整齐的楼宇,加之道路边侧的路灯,对于每一个初来此地的人们来说,他们总会为这座城市所展现出来的与众不同的一面所吸引。
当然,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地人,往往都会惊讶于这座城市没有城墙……曾经为防御清军进攻紧急修建的夯土土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堤坝,那堤坝上种满了草皮,修剪整齐的草地加之那缓坡,让人很难相信这会是一座城墙。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里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城墙,但是在清河官府的图册中,清河是有城墙的,当然也有城门,相比于的土筑的城垣,那城门倒了砖石砌筑,可却不像寻常城门的箭楼等高塔。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平常的城门洞罢了,可即便是再简陋这也是城门所在。
这一天城北的玄武门,早早的便打开了,守卫城门的兵士忙活的时候,偶尔会把目光投入城内。他们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今天是个大日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今天是北伐的日子!
大军将会从这里出征!
按星宿北方属玄武。而玄武主刀兵,所以出兵打仗,一般从北门出城。而玄武门正是清河的北门。
大王要领兵北伐!
在过去的几日间,尽管这个消息看似隐秘,可是终究还是传了出来,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北伐在即,只是在他们猜测着谁会领兵北伐时,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大王居然会选择亲自领兵。
在这个时候,曾经因为郑芝龙一是对大王的质疑,也彻底消失不见了。似乎人们还自己曾经怀疑大王而暗自羞愧,现在看来,当初大王之所以没有过问此事,恐怕还是因为当时他在全力以赴筹备着这次北伐,自然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当然,所谓的小事,不过只是一个台阶。大王需要这个台阶,同样士绅百姓也需要这个台阶。现在有了这个台阶之后,其中的一些事情,大家自然再也不会去谈论了。
“……永历十三年,孤一战而复江北,宿迁一战,八万将士奋勇,一战歼鞑虏十万……”
又一次,穿着一身戎装的朱明忠试图想要再一次贯穿语句,想要做一次战前的动员,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之所以选择放弃,并不是因为战前的动员没有作用,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根本不可能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可惜没有扩音器啊!”
暗自于心底这样感叹的时候,朱明忠的眉头一皱,神情变得越发的严肃起来。有那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要北伐了!
这次北伐能够成功吗?
身着戎装的他,出于对未来的担忧,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紧张,紧张者不可预知的未来。
站在屋中,慢慢的他让心情平静下来,又一次,当他从刀架上取下刀的时候,在手握着刀柄的瞬间,他便立即感觉到热血再次沸腾起来,在抽出刀的瞬间,似乎又一次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甚至就连鲨鱼皮制的刀柄,似乎变得腻滑起来,就像是上一次于通济门时一样,那是敌人的血使这刀柄变得滑腻。现在它又将再一次沾满血液。
“杀……”
又一次,那千军万马奋死一搏的一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又一次,那天与地变得通红,所有的一切都是红彤彤的,耳边,无数人的呐喊声又一次与他的耳边响起。
火,是红色的!
血,是红色的!
天空,也是红色的!
大地同样也是红色!
似乎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红色,在一片红彤之中,大地在颤抖着,只是……耳边没有了那肆无忌惮的狞笑,也没有了人们绝望的呐喊,而是成千上万人发出的声音,那是整齐的声音。
他们在喊什么?
似乎听不到,但是仍然可以感受得到他们的呐喊声并不是绝望的呐喊,而是慷慨的呐喊,是激昂的吼声!
尽管听不到,但是朱明忠却能感受到天地在颤抖着,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在那里激荡着,就在天地即将沸腾的时候。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
一阵稚幼的童声,只见一个个头发梳成两个发髻的总角少年走了过来,未冠的少年身着汉家衣裳,他们的目光坚毅,神情肃然,只是吟着这首《水调船头》,向前走着。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话,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简单的十个字,就这么在他的脑海中炸响着,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之中,在这一刻,那热血似乎将要沸腾。
在郑灵、石昭、沐云晴、金锁四人走进屋的时候,她们看到一身戎装的夫君站在房内,手握刀刃静静的立在那里。
她们四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去打扰他,她们能够听到从他的嗓间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极为激昂,甚至有一种想要爆发的情绪。
“……万里腥膻如话,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听着从大王嗓间发出的话声,郑灵似乎又一次想到了当初初见他时的那一幕,想到他当时在船底,可不正是背着这首词吗?
想到这,她那唇角微微一扬,俏美的脸上闪动出一丝发自心底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是其它人都不曾知晓的,或许,就是那一次初见,就在她的心底刻下了他的影子,从此之后,便再不曾忘记。
恰在这里,婴儿的哭声打断了郑灵的浮想,同样也让朱明忠从游离的失魂中清醒过来,那婴儿的哭声,让他的心魂唤回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的失魂,回过身来的时候,他便看到四个穿着宫装女子,不是郑灵她们还能是谁?
“妾身见过大王!”
郑灵四人一见朱明忠回过身来,连忙屈膝行礼。她们是来这里为大王送行的,毕竟,大王此次领兵北伐,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你们来了,”
看着郑灵、石昭、沐云晴以及金锁四人,她们四人站的位置可以显现出她们的地位,看似站成一排的她们,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的列成三排,郑灵居首,石昭、沐云晴略靠后数寸,而金锁又略靠后一些,
对于家中的这些琐事,朱明忠并没有兴致,听着婴儿的哭声时,他便朝着的一旁的被奶妈抱着的儿子看去。
“这么早,怎么把他也抱了过来?”
“回大王,世子已经睡醒了,想来是世子也知道在心里念着大王……”
奶妈的恭维让朱明忠的眉头微微一锁,心底隐带着些许不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自然知道,睡眠对于婴儿的重要性,而这个奶妈看似的恭维,更让他有些厌烦,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奶妈把儿子给喊醒了,而这个奶妈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邀功于主子,也就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邀功于郑灵。
尽管心底略有不快,但他却隐隐能猜到原因,这不过只是为了证明他的存在——世子虽是年幼亦也为父送行。这是为儿的孝道!
这个礼啊……
心下长叹口气,然后朱明忠又看了一眼尚不及周岁的儿子,然后对郑灵说道。
“灵儿,一会便把燚儿抱回去吧。”
朱明忠口中的燚儿,就是他的儿子,他的名字很简单,就叫朱燚,之所以起名为火,正是因为大明是五行属“火”,所以才会起这个颇为简单的名字。
“嗯,”
点点头,郑灵并没有说什么,她知道,现在并不需要说太多的话。
“请大王放心出征,家中自有妾身在。”
身为淮王妃的郑灵知道,在大王离开清河之后,这清河就要全靠她撑着,尽管参军府仍在,但是她和尚不足周岁的燚儿,将会是整个江北的主心骨。看着女人坚定的眼神,朱明忠略点下头,而后便默不作声的朝屋外走去。
“祝大王凯旋……”
女人们的话声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朱明忠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的向前走着,而沿途碰到的侍女,无不是纷纷屈膝行礼。
离开了后府之后,朱明忠看到顾炎武、朱大咸、钱磊、吴有才,他们四人都站在那里,而府中的六部的文武官员都立于四人身后,他们皆是穿着汉式的右衽官袍,他们手拿笏板,在朱明忠出府时,纷纷持笏长鞠道。
“臣等恭祝大王凯旋!”
面对他们的鞠礼,朱明忠默默的点点头,而后说道。
“这江北便拜托诸位了!”
离开清河,领兵北伐,这是朱明忠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个决定正确吗?
他并不知道是否正确。
但是他很清楚,北伐,他必须要去,不能让别人去做,毕竟,他是大明的淮王!身为大明的淮王,他必须亲自领兵北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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