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程有些不解的看着哈哈大笑的大王,语气中带着些疑惑。可有一阵子没看到大王这么高兴了。
“厚涤,南边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你来看看!”
李子渊说笑着便把信递给了许云程,与其它人不同,现地许云程已俨然是他的心腹幕僚,对他,李子渊可谓是信任有加,这种际遇自然不是一般人能碰着的,但在许云程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争取过来的。
无论是开封的投名状或者平定山西时,协助李子渊收笼山西,所有的一切,他许云程都可以说得上是居功甚伟,不过他倒也不自傲,因为他知道,居功自傲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啊!”
看过信中的内容,许云程顿时惊声说道。
“他,他居然还活着!”
“可不是还活着,不仅还活着,而且还弄了这么一件大事,可以说,现在纵是闽王想悄无声息的把他弄进府里颐养天年,也不可能了,毕竟,全天下的人可都知道了!”
虽说现在全天下的人还不一定都知道,但是李子渊肯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许云程几乎是立即不加丝毫犹豫的说道。
“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郑芝龙回来了,只要大家知道了这件事,到时候,到时候……”
沉吟着,许云程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在那里翻转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当然,首先是应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此事,非如此不能从中余利。
可是接下来呢?
在许云程思索着接下来如何处置此事的时候,李子渊同样也是笑呵呵的思索着这件事对他带来的好处。
对于这阵子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的李子渊来说,这自然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为什么郑芝龙回到福建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或许,对于郑成功、对于朱明忠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李子渊来说,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原因非常简单。郑芝龙曾经降清,而且他曾直接导致隆武朝覆灭与隆武帝死亡,他郑芝龙自然是大明的罪人。
郑成功是大明的功臣不假!
可是他爹是罪人!
是应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过去,郑芝龙身于满清之手,自然没有人会去追究,但是现在他好好的活着回来了,天下人又怎么能放过他?
不过,以郑成功的功劳来说……
“大王,恐怕以闽王的功劳而言,天下人纵是敢言杀他,亦无人敢杀他啊!”
片刻的思索之后,许云程看着大王道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杀不杀他不重要!”
摇摇头,李子渊盯着许云程说道。
“杀他?于我等有何益处?”
对于看重利益的李子渊来说,他可不在乎郑芝龙什么时候出卖的大明,别说他害死了隆武帝,就是亲手杀了隆武帝,对于他李子渊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什么比从这种事中得利更重要的了。
“正是,杀他于我等无丝毫益处,所以,无论如何……”
盯着大王,许云程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既便是全天下人皆言杀郑,大王也必须要保住郑芝龙的性命!甚至可以不惜代价!”
许云程的建议让李子渊略微一愣,尽管他想从这件事中得利,但是却不像许云程这样急切。
“不惜代价?”
诧异的看着许云程,李子渊的眉头微微一锁,目光中尽是不解。
“正是如此,非如此不能从中得利,非如此不能令天下大乱!”
非如此不能从中得利,非如此不能令天下大乱!
这样的一句话从许云程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若是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出言训斥了,但是李子渊总归于他人不同,他只是对其点下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大王,郑芝龙既然是闽王之父,亦是淮王之岳,只要他一天还活着,天下人就知道闽王之父是汉奸,明白淮王之岳是汉奸!”
在许云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子渊深以为然的点着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对于他来说,他可不在意什么郑芝龙的性命,他在意的是如何借郑芝龙去打击郑成功、朱明忠,如何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非大义灭亲,不可洗此污名,可大王,若是闽王大义灭亲,如此人伦惨事,其又岂会天下所容,而淮王不闻不问,又岂不令天下人齿冷?若是如此……大王可不费吹灰之力,既可平两劲敌!”
与很多人不同,许云程压根就没有把大明朝廷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郑成功也罢、朱明忠也好,就连那位打掉牙只能往肚里吞的张煌言,于他许云程眼中,不过都是李子渊的敌人,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为大王除劲敌!
且非如此不能平天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说出这番话来,也恰因如此,李子渊才会对他信任有加,因为许云程永远不会和他谈什么忠义,而只是与他谈利益,如何让他李子渊的利益最大化,这才是许云程身为幕僚应该做的事情。
“闽王自然不会杀父!”
不用思索,李子渊也知道答案。
“父子相残之事,又岂是闽王所乐见?可纵是闽不意见到此事,天下愚夫蠢人何止千百,到时候自然有人建言杀郑芝龙以谢天下,可……谁敢杀他?”
点头赞同时,许云程又冷笑道。
“至于淮王,虽说世人皆知淮王处事以公,他又岂敢言杀父?淮王妃可是郑家的女儿!”
一句郑家的女儿,差点没让李子渊笑出声来,当初他可是曾嫉妒过朱明忠的际遇,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娶到那样的名门千金,甚至他非但娶了郑灵,而且还得皇上赐婚娶了云南沐家的郡主。
每每想到其妻妾皆是出身名门,李子渊便是羡慕非常,他甚至还寻思着,是不是应该娶个大明国公家的小姐为妾,反正那些个国公现在不过都寻常百姓,若是放出风声,不定多少人会双手把女儿捧到他的面前,毕竟那些人除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头衔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可,问题在于……那些国公之后,不过也就只有个名罢了,别的不说,就说南京,在南京光复之后,那些个所谓的“国公”想要索要国公府什么的时候,闽王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理都没理会他们,至于什么血脉上的高贵,更是放屁,搁洪武爷之前,他们的祖宗也不过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
既然他们祖宗可以成为大明的国公,他李子渊同样也做到了,而且做得更好!
这人的命啊!
当初还是那般让人羡慕,可是现在呢?
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全天下的人都在看他朱明忠的笑话!
这,是一件好事!
心底冷笑着,李子渊看着许云程笑道。
“厚涤,那以你之见,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等!”
许云程吐出一个字来,然后迎着大王的视线,继续说道。
“大王,现在这件事,倒是再简单不过,有闽王在、淮王在,天下人无人敢杀郑芝龙,可天下人都知道,他郑芝龙是汉奸,这样的人不杀又焉能平民愤,不杀又如何对告慰先帝?可是谁人敢杀?谁人能杀?”
“若是无人敢人,无人能杀,那本王就怎么样才能保得住他!”
盯着许云程,李子渊道出一个现实的问题。
“大王,无人敢人,无人能杀,可,并不意味着,无人敢言杀,大王,我大明的士人还是有几分风骨的!”
第428章 读书人(求月票,求支持)()
夕阳西斜,残霞片片,绮丽多姿的晚霞,为长江抹上了一层通红的色彩,那江面上点点白帆或是逆流而上,或是顺流而下,显得好不热闹,此时这大江南北的冰雪已经消融,冰冻的河面已经解冻,沉寂数月的江河又一次热闹起来。
而在这江堤处,在那方才抽嫩的柳树下一名书生正手持书卷,立于那里背着文章。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期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这书生时而背着文章,时而思索着,他的眉宇之中带着些许英气,虽说穿着一身布衣,但是瞧着气质却又与寻常的书生不甚相同,举足之间,隐隐透着些许与其身份不相衬的气质。
“明礼兄,明礼兄!”
在他正背着文章的时候,那边堤下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的书生,正急匆匆的跑过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报纸。一边喊一边摇着手中的报纸。
“出事了,出事了”
杨唯礼听着好友的喊声,便回头看去,平静的问道。
“鹏远,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看着气喘吁吁的好友,杨唯礼面上含笑。
“郑,郑芝龙回来了!”
好不容易喘了几口气,李幕扬才说出了他所指的“大事”。
郑芝龙?
听到这个名字,杨唯礼的眉头微扬,目光中有些不解。
“就是闽王之父,他,他曾经降清,这不,又回来了,非但回来了,而且还从荷兰人的手里夺了一座城”
李幕扬这么一说,杨唯礼总算是明白了他口中的郑芝龙是何人,这郑芝龙又岂只是降清那么简单,他根本就是
“此等汉奸,又岂还有颜归返?”
笑容敛起,杨唯礼的话声变得冷淡且有些恼怒。
“若非当年他郑芝龙降清,我大明国势又岂会如此,非是其为一已之私,领兵降清,险些断送我大明江山,闽王等仁人志士又岂会用十数载之功,方才北伐成功,收复南都?此等恶贼,焉有颜归还大明!”
语间恼怒着,杨唯礼更是冷冰冰的说道。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回来了,如此,又将置闽王于何处?”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刚一得知这个消息,他就已经看出来了,郑芝龙回来之后,最为难做的就是郑成功,作为儿子的他不能够杀父,那怕是大义灭亲,可是作为大明的闽王,全天下的人可都在看着他。
“可不正是如此,此人当真是无良之辈!”
李幕扬立即点头赞同道,那语气中同样显得有些激动。
“非但是闽王,就是淮王,现在也是甚为难办,闽王、淮王皆是难得的耿忠之士,却沦得这样的长辈,当真是当真是老天不公”
提及“老天不公”的时候,李幕扬特意看了一眼面前的好友,眼前的这位好友虽然现在看似落魄,可实际上,他却是大明的开国勋臣之后,他彰武伯杨信之后,其父杨崇猷在闯贼入京时,自缢尽节,而他也从名门公子流落街头,一路辗转来到了江南,来了南京,与那些南京的勋臣之后在南京光复后试图索要房产、地产不同,他虽说只是与家人住在南京城外的草棚之中,但却不屑于似其它勋臣一般向朝廷索要昨日之产,尽管他的父亲是大明勋臣之中少有的数位的尽节者,其仍然固执的坚持不为朝廷添麻烦,而只是试图他日能够金榜题名,从而改变家人贫苦的生活。对于好友的这个选择,李幕扬自然是极为羡慕,而且在心底他也知道,他日待好友入朝为官,人们知道其父亲是为国自缢尽节的彰武伯后,必定会对他另眼相待,得皇上赏识、得朝廷重用不过只是早晚之事,无论是功利之心或是友人之情,一直以来李幕扬对他都可谓是照顾有加,家境富裕的他,更是时而拿来的粮粮银钱加以接济,这才使得杨唯礼能无后顾之忧的专心文章。
“老天确实不公,想闽淮二王是何等的忠义,居然沦得此等长辈,实在是老天无眼!”
杨唯礼感叹着老天不公之时,更是冷笑道。
“那郑芝龙也实在是全无丝毫良知,若是他稍有些许良知,本应直接滔海而死,又岂会为闽王、为淮王平添此等麻烦之事?”
麻烦!
何止是麻烦!
谁都知道,现在闽淮二王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难题,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此事中抽身,他们若是同意朝廷按国法对郑芝龙加以惩治,那必是父子相残的人伦惨事,自此之后,两人又怎么能面对家人。而若是他们意护下郑芝龙,以其犯下的滔天罪行,若是加以庇护,那么这天下人将来又怎么可能信服他们二人?
进退两难的二王,面对这样的麻烦事,恐怕必定会是苦恼非常,更何况,现在这件事已经世人皆知了。
“哎,这报纸居然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这次闽、淮二王将来如何自处啊,尤其是现在此事已经世人皆知”
“可不是,不单这南都报、就连一些小报也都得到了消息,纷纷在头版报道此事,这瞧,这些报纸上都是一片喊杀声,甚至还建议闽王大义灭亲,若是他们的爹,他们会这么大义灭亲吗?”
指着报纸上的一篇评论,李幕扬的语气显得有些急燥,不过并不是因为郑芝龙,而是因为那些人的“慷慨陈词”,当年满清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怎么不像现在这么“慷慨陈词”不像现在这样“仗义执言”?
“什么?你是说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
杨唯礼诧异的看着好友,他的眉头猛然一锁,隐约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南京的报纸很多!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南京只有一份江北的明报,但是因为大家在明报的身上看到利益,所以很快南都报、士林报、公报等大小报纸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这些报社有大有小,但他们的存在却丰富了人们的视野,让报纸这个新鲜事务,迅速在江南普及开来,同样也让士人有了一个议论朝政的地方,他们或是用笔名或是用本名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评论朝政,支持者、反对者于报纸上进行辩论,而在这种辩论之中,很多问题被辩论了个清楚,而百姓也从这种辩论中,了解到了许多是非功过。
作为士子的杨唯礼,自然需要关注报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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