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大局已落下…。。但收尾不干净。”
公孙止伸手虚抬,让他起来后,声音低了下来:“刘备家眷侥幸逃离荆州,情报上来看,应该是走的巫县一带,你带一些脚程快的部下,他们前面拦截,抓不了活,就都杀了。”
“是!”
韩龙领会的点了点头,朝后方召集部下去了。阴沉的天云渐渐散开,秋色的阳光照了下来,中军重新启程向南,在下了山势,接近葭萌五十多里,途中难见到人烟,更多的还是一亩亩焦黑的田地,附近村落破损倒塌,甚至还有一两座山岭斑驳烧黑的痕迹,从前军传来的消息,公孙止才知道益州北部在实施坚壁清野。
“仁德无双刘玄德……。呵呵……坚壁清野,到时候死的人恐怕比孤行军而来造成的还要多……虚伪之辈……”。。
半个时辰之后,有情报从南面传了过来,公孙止一把将那张素帛丢到地上,“令张任给沿途城池传播,就说什么人都可以降孤,官职不变,唯独刘玄德不能!”
马背上,公孙止低头看了一眼被踩在马蹄下的情报,眼睛眯了起来:“。……南蛮援兵?孤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惧怕汉人,传令于毒加快攻势!”
这是他月余里诸多情报中,最为发怒的事——孟获出南蛮,北上。
第七百四十四章 兄弟()
风声鹤唳,九月秋日照拂大地,浩浩荡荡南下的流民面色惶然,背负、拉着家中仅有的口粮随密集混乱的队伍朝着最近的城池过去,枯草、烧烬的灰白伴随他们走动的脚下,弥漫了起来,天空是一片灰白的颜色。
往南,梓潼、绵竹、阆中……等数城商家、豪族连夜都在朝成都方向撤走,难民潮还未过来之前,这些富户已经先一步动身,而他们过去的方向,成都这座治所也处于惶惶不安的氛围里,城墙、街道加派的巡逻士卒、差役,让处于城中的百姓感到混乱仿佛就要来临般的压迫。
秋雨绵绵,落入街巷之上,一匹黑色大马在豹头环眼的粗汉手中‘吁’的一声勒停,冒着点点小雨大步走入府衙去往后院,府中管事赶过来,被他一手推飞,撞在檐下木柱上,摔的灰头土脸,四周侍卫听到动静,转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开,不敢过问。
那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疼的胸口快步追了上去:“三将军……三将军…。。主家没在府里……三将军!!”
张飞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管事急忙刹住脚步,胆怯的看着那双爬满血丝的眸底,对方身上还传来阵阵酒气,便是不敢再迈出半步,小声道:“主家…。。主家说……”
“屁的主家!”张飞跺脚大声喝骂一句,捏着拳头转身穿过了廊门。后院正厅之中,隐隐有哭声传出,走过长檐,走近的黑汉听了片刻,皱着眉头过去将门扇吱嘎一声推开,带出的风卷起地上一滩燃烧的纸屑,几张黄纸飘在门槛前,他对面摆着供桌,上面放着一面灵位——汉寿亭侯关云长。。。
通红的眼眶有泪滑下来,张飞跨步走了进去,看着那尊灵位,大叫了一声:“二兄——”
嘭的一下,跪了下来。
跪坐供桌前的刘备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黑汉站在那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后者抬起头,眼泪也跟在流,“。…。。消息到底是否属实,二兄是如何兵败被杀的?兄嫂、侄儿他们可都安然逃脱……”
“翼德…。。”
声音哽咽压抑的唤了一声,刘备握住对方手使劲捏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平素难见的神色,终于垮了下来,艰难的挤出话语:“今日刘封、孟达传回的消息……糜芳、傅士仁投降……云长他……他被吕布围困……。不降……在突围时被杀……关平侄儿还有周仓、赵累,三千麾下儿郎……全……全部战死了……”
“不会的,吕布早就转了性子……。”张飞看着他,擦了擦泪渍,极度压抑的捏紧拳头,摇头:“晋王那边肯定也不会就这样杀了我二兄……他知道关云长是我二兄,绝对不会杀的。”
刘备拉着他指着供桌上的灵位,眼泪还在流下来,“云长的灵位就摆在这里……”吸了吸气,才说道:“……荆州也丢了…。。如何能是假的……”他慢慢转过来,看着张飞,“桃园结义,我兄弟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云长先去,留下你我,总要为他报仇雪恨啊。”
“兄长放我出城,飞要去找那晋王问个清楚……”
“还去做甚——”刘备拉住他,脚步缓缓走动,终于压抑不住,哭出声来,“可是云长就是被晋王杀的啊…。。就是被你口中的晋王的人杀的啊……翼德,云长没了,我们兄弟三人走了二十余年,他就先我们一步走了啊,连尸身都没有……为兄连给他上柱香都找不到地方……”
“为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有你们兄弟两个相伴左右,不离不弃……如今基业有了,可云长不在了,悔不该只派刘封孟达二人过去,悔不该啊——”
张飞眼眶旋着泪水,终于也哭了出来:“兄长如今悔不该又能如何,当初就不该跑到这蜀地来,二兄他也不会丧命。”
“为兄这般拼命,说是匡扶汉室……其实也不想二位兄弟,将来老了还跟着受颠簸流离之累。就是想让为兄身边跟随二十多年来的他们,都能光宗耀祖,都能应有所得啊。”刘备含着眼泪,哭着看着他。
“大兄,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回北方吧,带着二兄的尸骨回去。”
“晚了……”
刘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翼德……我们兄弟一起走过这么长的路,云长先离开,为兄不能不为他做一些事,我知公孙止颇合你脾性,也有多年情义,不管往后翼德帮谁也好,为兄都要把它做完……。南蛮孟获已出兵至灵关道。”
“兄长,让南蛮出兵?!”张飞声音大了起来,他急忙走过去,站在兄长面前,“若是要飞出战都行,为何要让南边的蛮人过来!”
刘备紧抿双唇看着怒瞪而来的双眸,神色严肃深沉,“公孙止能携西方蛮夷入我汉朝,为兄如何不能雇南蛮之众北上西蜀!”
“兄长,那不一样——”
北地晋王公孙止手中十五兵马,西方诸族联军就占一半,张飞是与他们一起经历四年乱战回来的,对于这批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已经打上汉籍烙印的蛮人,而且也多少会说些汉话,学过汉人礼仪、文字,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臣服,归属晋王的力量,能轻易约束。
然而南蛮孟获,则是雇佣过来,并不属于刘备的势力,更无法有效的约束,一路过来,少不了滋扰边境汉民,甚至爆发劫掠、奸。淫的事来。
“翼德,放心,为兄不会让孟获等南蛮乱来,必要的时候,会让他们顶在前面,消磨公孙止兵马的士气,好了,你先回去想清楚,翼德若是两边为难,云长的仇,为兄替你一起做了。”
刘备语气微弱的说了一句,看着摇摇晃晃走到门口的张飞,声音艰难的响了起来。
“。…。翼德,若是击退公孙止,为兄请你喝酒……若是兵败了,翼德要记得领兵反去晋王那里,不要因为我这个兄长连累你,还有弟妹侄儿…。。往后要是想我和云长了,就到坟前来说说话,记得要多倒两杯,也算相聚。”
秋日阳光穿过屋内,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大兄……。”张飞转过身来,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已是泪流满面。
“弟绝不会做对不起兄长之事。”
………。。
南方,日头偏西,黄绿相间的山麓之上,一支来自南面重重大山之中的军队蜿蜒走过山道。
不久之后,他们驻扎下来。
能听到一阵阵百兽嘶吼,巨象啼鸣之声,附近高高一处岩石上,一道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身影,着犀皮金珠甲,腰间悬挂两柄大铁锤,山风吹过来,头顶斑斓长羽在风里轻轻摇晃抚动,他面朝北方,正眺望的平原。
“益州,孟获来了。”他轻声说着尼族言语。
第七百四十五章 两件事()
“南蛮“的称谓最早文字记载来自于周代的《礼记·王制》:“中国(方位概念,居天下之中)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姓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随中原王朝扩大,历史、文明融合延伸,自汉朝汉族形成后,地域版图扩张,多有汉人深入偏远之地,或躲避战乱世代定居,西蜀南方多大山连脉,从灵关道起始,至永昌郡所辖闽濮部、鸠僚部,山水相接之间多是当地少民居住。
而这片西南大山之间,各部落有共王,当地汉夷皆服之,便是南蛮建宁孟氏,单名:获,后世有他汉、彝之争的说法,但眼下已经不重要了,随着蜀地战争爆发,受雇而来的蛮王孟获率数洞兵马出建宁,跋山涉水而来。
蛮兵身材壮硕黝黑,身手矫健,常以兽皮为衣,也有坦胸涂抹花纹的身形夹杂其中,提着石斧、骨刀,铁制兵器,如履平地般穿行在崎岖的林野之间,不久之后,下山入南安,这些蛮兵常年居住深山,来到平原城池,多少难以管住手脚,劫掠之事频繁发生,南安县令也有过劝阻,甚至派兵驱赶他们离开,然后……然后,更多的南蛮军队从灵关道出来……
南安县令关闭城门,站在城墙上,夜色深邃,少有星斗,视野的远方是篝火斑斑点点的延烧开来,南蛮数万军队在那边临时驻扎,兽鸣、嘶喊的人声在夜里带出嗡嗡的嘈杂,而大量的南蛮士兵还是就着凉夜在地上、草皮、树杈上熟睡。
篝火摇曳,卷起火星升腾夜空。
一道道露出精壮上身的南蛮,凶猛的挥舞出刀锋,随着兽皮手鼓的节奏之中,围绕篝火高高的踩踏脚掌,不时齐齐发出的凶野呼嗬声,散发出野性、力量的魅力。
附近一顶敞开半扇的兽皮毛毡帐篷前,蛮王孟获从舞蹈中回来,坚实的胸膛还有汗珠淌落下来,从弟弟孟优手中接过野兽头骨制成的酒碗,喝酒的动作间,手臂虬结的肌肉绷紧又舒张开,充满了力量感。他扬了扬喝尽的骨碗,赢来帐前数名南蛮洞主的叫好。
喝彩的声里,孟获大步走到中间坐了下来,此时左右席间的,除兄弟孟优外,有联盟的朵思大王、妻弟带来洞主杨锋、擅长驯兽之道的木鹿大王,及麾下将领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忙牙长等人,较特殊的便是正与孟获大声说话的乌戈国国王——兀突骨,面目涂抹鬼脸,身长丈二(两米多),极为高大壮硕,双腿盘坐,脑袋快顶到帐檐,说话嗓音如金属擦刮般刺耳。
“汉人瞧不起我们……连城都不让进,干脆把这汉人城池劫了,女人、钱粮不都有了?!还去给人打仗做什么!”
“……汉人非软弱无能,既然收了人家钱粮,就该履行承诺,不然让外人看轻我们尼族。”
“你就跟汉人一样迂腐!抢了就抢了,何必向往外人那一套。”
两人说着话,右侧一旁与孟获齐坐的是一名着无袖虎豹短衣的女子,裸着两条结实手臂,一边撕扯烤肉,一边看着篝火周围舞蹈的尼族汉子。偶尔也会微微侧过脸,听旁边的夫君与兀突骨的对话,待双方话语稍停,她撕下一片肉放进双唇咀嚼,目光望着火堆的刀舞,也有声音传出。
“夫君既然推崇汉人,不如带兵去后,顺道把成都一起打了,你自己当国王,反正汉朝大乱,没人顾的上这里。”
“汉人朝廷绝对不会同意……”
“城都是我们的了,还要汉人皇帝同意什么?”
“祝融夫人说的好!”兀突骨手一挥,将一条啃的干劲的羊骨丢去下面,他拍响膝盖,“汉人有汉人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就像打猎,谁打到的自然归谁。”
孟获端着酒水颇为尴尬,南蛮之地虽说有建宁、越帯⒂啦ぃ浅>由钌酱罅郑胪饨缃哟ゲ皇敲挥校肀呤煜さ某L褪撬且晕氖澜纾行┑览砩希故悄岩愿枪低ā�
“……先去成都,与那个叫北地狼王的人打一场再说其他,若是那刘备是无能之辈,就把城池洗劫一遍,就回去,至于占城池还是算了,我们也没有治理一方的才干。”
“怕什么,打不过,再跑回大山,一群走惯好路的人,到了山上还不是被我们宰!”兀突骨喝了一口城中的酒水,噗的一下,喷了出来,“什么狗屁……淡的跟水一样。”
名叫祝融的女人拍拍手叫人过来,将出山时带的酒给那边的兀突骨满上,“汉人给的东西,就那么一点,够我们冬天吃的吗?他们有肥沃的土地,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多拿一点也不过分的……”她转过头来,看了孟获一眼,起身走去前方篝火,浑圆紧绷的长腿扭动丰盈的身姿,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仿佛披上一层光芒,回过头:“……我这身子穿上汉人美丽柔滑的丝绸,会不会更美?”
“美!美!”兀突骨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眼睛都快瞪了出来,竖起拇指。“……到时候,祝融夫人穿上汉人的衣裳,一定好看,是我尼族最美丽的女人。”附近几员蛮将目光直勾勾的盯在祝融的身段上,难以挪开。
孟获坐在那里看他们表情,颇为得意,毕竟自己的妻子让其他男人魂不守舍,也是让自己脸上有颜面。
“总之,先过去成都再说,等拿了那什么北地狼王的人头,刘备给的钱粮不够,咱们直接洗劫了整个益州,拿着掠来的东西,让山里的族人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到时候,这西南重重大山之中,我孟获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王,而最南面的闽濮部、鸠僚部也要看我脸色了……”
兀突骨还想提占城之事,被孟获一句“不用再说了!”摆手打断,他站起来,视野之中,是斑斑点点延绵开来的火光,双臂有力的抬起来:“……会一会汉人的军队,然后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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