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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临阵脱逃!”韩猛心里难以接受另一个可能性,反而将话从更有利的方向开始。
那士兵垂着脑袋微微的摇了摇头,“将军……快去救援易县……我家将军大败……公孙止夜袭大营……好多兄弟都散了……”
此人身上数处创伤,伤口血迹已凝固,想来是经历了一番恶战,受了伤逃出来的,并非新割出的伤口来诈他,言语间,韩猛面色凝重起来,余光里仿佛还有身影过来,放眼望去,远远的人影狂奔、或骑马奔逃。
有些人影走到一半倒了下来,再也没有爬起,而冲过来的人一见到是自家军队,一个个失声痛哭出来,这些士兵衣甲凌乱,但身材高大健硕,想来是文丑麾下精锐的一支队伍,然而此时痛哭出声,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竟弄成这般模样。
韩猛翻身下马朝那些聚拢过来的溃兵,大声喝问:“你们文将军在哪里?说话啊——”歇斯底里的声音,基本已经奠定了恐怖的事实,东面的易县方向,朝这边跑来的溃败越来越多,绝大多数都是冀州步卒,偶尔能看到几名骑兵挽弓追杀在后面,将人射翻在地,随后看到这边的情况,吹了一声口哨,勒马回转沿着来时的路,跑远离开。
完了……完了…。。
之前还一直赞赏文丑该是能轻而易举挡下公孙止,然而这一次,对方一仗就被陷落了。一旦文丑败北,自己反而成了一支孤军,韩猛压住心中不详的预感,前行还是后撤犹豫不定起来,仿佛看到尸山血海朝他压了过来。
更远的前方,之前转回去的几名骑兵又回来,持着长弓骑马徘徊在周围,远远的监视这里。韩猛也朝对方看了一眼,陡然勒过缰绳,调转马头朝后方的军队赶过去:“回去再说。”
不久,他遇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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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灌木晃动,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顶着一圈树枝探头探脑的张望,呼出了一口气,身后还有两三百人,随着一道走出这片山麓下的树林,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后裆帘下传来一阵脆响。
“娘的……走出来放个屁都是香的。”
潘凤随阎柔、牵招的黑山骑翻山越岭想从侧面插入冀州战场,但绕过了五阮关后,前方全是山路,牵着战马行走反而拖慢了脚程,太行山脉太大,总有一些地方是他们难以预料的,将近两月的时间,终于在这天从大山里面走了出来。
“走,先随我探查前方。”翻身上马朝身后骑兵吼了一嗓子,欢快一抖缰绳,脸上压抑不住出山的喜悦,急吼吼的朝前方原野飞驰起来,而那边三万冀州军队正在延伸向东。不久后他们走过数里遇到了一支几乎相同数量的队伍正在回撤,陡然碰了一个正着。
骑队前面,潘凤缓下马蹄,肥厚的双唇勾出一道弧度,颇有些惊喜的开了口,“竟然在这里碰到袁绍的兵马,里面还有一个将领!”
而在对面,韩猛持斧勒停战马,皱眉盯着对面三百多骑:“什么时候来的敌骑,后面就是我三万兵马,竟敢到这里来讨死。”旋即,抬手:“既然碰上了,便把他们拿下,好歹也算有所建树,杀过去——”
“看来用斧子的都是好胆色!”潘凤将头顶绿油油的树枝丢去,从马臀后的布兜里取过牛角盔戴上,威风凛凛的一摆巨斧:“儿郎们,随我上!”
他身边的骑兵俱都是黑山骑,并不属于潘凤管辖的部将,只是临时抽调过来填补阎柔、牵招少将的空缺,这群骑兵本就是山贼出身,后来一场场战事下来,马战已成了家常便饭,此时山中憋了近两月,早就渴望杀是哪个一场。而对面也是冀州精锐,纵然缺少战马,但终归还是为每支军队配备一千骑到两千骑的规模,然而战事开打到现在,几乎没有上过战场。
双方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陡然照面就展开对冲,片刻间,兵器碰撞、呐喊、战马与战马躲避不及对撞在一起,然后翻滚都在这片天地下席卷开来。
呯——
斧锋对撞,潘凤推动双臂压着对方力道,随后两人拉开距离,“啊!”的陡然叫了一声,那柄巨斧呼啸横挥,那边挡下,反手就是一斧劈下来,这边顺势接下也打了回去。两人都是力大之辈,两柄斧头对攻、拆招,每每击打之下,声音轰然巨响。
劈、砍、剁、抹、砸、搂、截……乃至战马对碰撕咬,两柄大斧简单、豪迈的硬碰硬,两人交手片刻,战马兜转,将地面踩的坑坑洼洼,泥尘不时被马蹄翻起来,潘凤脸色震的通红,他对面的韩猛也不好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沉重的兵器飞快的挥舞,需要极大的体力和力道。
周围保持着厮杀纠缠的状态,两人头脑发热打了一架,可能现下反应过来,彼此之间都未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不久,韩猛咬牙将对面膀大腰圆的身影砸出去,勒马一转:“走!”
潘凤正打的兴起,哪里肯舍,招呼黑山骑聚拢过来展开追击,披风招展,倒提巨斧,正气凛然的厉声大吼出来:“敌将,可知我上将潘凤之名!!”
“呸!无名下将!”韩猛在前方回头骂了一句。
双方一边追,一边骂了起来,不久转过前方一片树林,越过小丘,韩猛带着麾下骑兵拐了过去,潘凤大声怒骂:“无胆鼠辈!只知逃窜,可丢你家袁本初的脸,回来再与我杀三百回……我。。。。”
一片片惊鸟飞出林野,奔腾的马蹄陡然在前方勒停,话语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视野展开。
蜿蜒的军队缓缓而行,有人听到声音,都是乌泱泱的一片身影转过头朝潘凤和他麾下三百骑兵看去,奔逃的骑士也在一众视线中停下,缓缓策马转回来,韩猛抬起大斧,目光得意、凶戾:“潘凤,有胆别走!诸将注意,把这厮给我拿下祭旗!”
一阵风吹来,潘凤捏着斧柄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勒转马头,对身后士兵挥手,小声吩咐:“鬼才不走,赶紧走快点,溜了溜了…。。。”
背后,那一片片人潮中有声音大吼:“听令,杀——”
前列刀盾兵跨步奔了出去,加快了速度,两侧的军中骑兵也汇合过来,随后照着逃跑的潘凤等人以高速追赶过去,数千步卒冲出阵型,挥刀、挺枪跟在后面蔓延开来,千百人在呐喊,脚步震动大地。
“杀——”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无题()
彤红的西云照过大地,马蹄飞驰迈了过去。
一支箭矢陡然从后方飞过,潘凤低了低头,伏在马背回头看了一眼,轰隆隆的马蹄声紧跟在后面,韩猛扬了扬手中大斧,破口大骂:“潘凤,有种别跑,可知我乃冀州四庭柱,韩猛之名!”
“呸!无名之辈!”潘凤捂着牛角盔,回头还了对方一句,有箭矢从他头顶飞过去,口中连忙急喝了声:“驾!”带着麾下三百骑胡乱的在这片原野上狂奔,片刻之后,连方向都摸不准了。
“潘将军,再走会不会跑到邺城去了。”
狂奔中与潘凤并肩的一名黑山骑不时回望后方的追兵,气喘吁吁的问他,毕竟从军以来,跟随阎柔、牵招还从未像这般狼狈过。眼下自己这般三百人就被猎犬追逐的野兔,四处乱跑。
“放心,我有办法!”潘凤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肃穆威严的朝那骑兵点头:“。……等他们跑累了,自然就会不追。”
“。……”那黑山骑沉默的盯着他,随后有箭矢从旁边擦过去,吓得缩了缩脖子。夕阳下,原野快要到了尽头,前方宽敞的河流传来水声,前方奔逃的潘凤二人只得顺着河岸继续向下游而去,而后方追袭的韩猛等队伍也不久紧跟而来。
视野的前面,有黑烟徐徐升在天空,潘凤陡然看到那里的状况,大喜的挥动双臂,朝那边马不停蹄的过去,一道道人影在附近走动,残缺的袁字大旗落在地上,被无数脚掌、马蹄踏过。
倒塌的辕门,一具尸体被抬起丢到附近,层层叠叠的尸体累积在地上,周围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嘶喊,尸堆里尚有喘气的身影试图从尸山里爬出来,迎面有人提着兵器走来这边,挣扎的身影抬起头,对面一口刀锋在视线里放大,然后劈了下来,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淌,头颅无力垂下。
“抓紧时间休息,清理尸体的兄弟速度再快点!”
擦了擦染有血迹的刀口,邹丹握着环首刀朝四周搬运尸体的部下大声催促的话语里,堆累起来的尸体已呈出了几座小山,附近稍远一点坍塌倒下的木栏被人拾起来点起篝火,有人捉刀将地上死去的牛剥的干净,让同袍拿去宰割,有人将大块的肉架在火上烤,有人大喊:“准备开饭了,要吃肉的赶紧过来。”
消弭了厮杀声响的战场上,残留火焰的帐篷、木柱还有黑烟卷起来,听到喊声几人、数十人的跑过血迹斑斑,一片狼藉的战场,提着兵器勾肩搭背的围拢在一堆堆篝火旁边,看着烤出油脂的牛肉,有说有笑,更远的地方,打扫战场的身影也跟着回来。
“这场仗打真他娘的爽快…。。打完了还有肉吃。”
“。…。不管怎么说,李长史就是会体恤人。最好跟着咱们一路杀到邺城去,把袁绍的脑袋给摘了,送给都督当摆设。”
“可惜跑了文丑……”
……
窸窸窣窣谈笑的话语中,另一边的冀州军俘虏正被聚集,用绳索串了起来捆成一个圆形,约有两三千人,加上之前二韩俩人留下的五千俘虏,都快赶上公孙止麾下此次过来的军队一半人数了。
“。…。将这批俘虏一起丢到后面去,等把韩猛一起收拾了,再决定他们的去留,眼下还有仗要打,不可能还把他们带在身边。”
白色狼旗招展,士兵挎刀持枪守在四周,一身狼绒甲胄的高大身形站立下方,望着南面的方向,沉默了一阵,后方,巨大的身形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两柄铁戟插在地上,双手使劲的拧了拧,单衣挤出血水,“主公,等打完了韩猛,到时候俘虏更多,一口气都杀完?”
“不杀怎么办?分兵看守他们?”公孙止看着远方,没有转身的意思,紧皱着眉头,想来也是为这批俘虏的去留有些伤神,“你就是一个武人,只管着命令做事就行了,以前我也是与你差不多,投身在草原上,天天多的不想,就想着怎么把让自己和自己手下那百十来号人不饿肚子,可几年过去了,我已经是北地都督,一两百人也变成数万人,更有数十万张嘴在膝下讨食。”
“从一个只为自己活的马贼首领,变成别人遮风挡雨的屋檐,统领一方的都督,再遇到的事情,就和以前都不一样了,考虑的事情也跟着在变,不变路就走不通,若是换做以前,走不通了,杀出去就是了,但现在可不行,身下有那么多人看着、盯着,走错一步,现在的一切都没了不说,人也要死,不死也要逃遁汉地,再也不敢回来。”
典韦将单衣抖开在火堆前烘烤,听到话语传来,表情愣了愣:“那和杀俘虏有什么关系。”
“意思就说思考的方向不一样了。”公孙止收回视线,转身走过来在火旁坐下,“。…。。我也要为麾下的弟兄生命负责,多一千累赘和多近万人的俘虏是不一样的,若是开战他们突然在后方闹起事来怎么办?若我心不狠,就是拿自己兄弟生命当儿戏。”
巨汉点点头:“主公这话我爱听,到时候让我来办吧。”
“有你不喜欢听的?”李恪拄着狼牙棒抬头看他说了一句,此时,华雄提着虎口刀过来,瞄了一眼那根大棒子,眼角抖了抖,赶紧拱手道:“主公,刚刚外面有斥候来报,说有兵马朝我们这边靠近。”
“嗯?”
公孙止皱眉抬起目光有些疑惑,不远,静静坐在火边的赵云也睁开眼帘,看来这边,厮杀落下的冀州军寨里,讯息飞快在人群里传递,吕布持戟与高顺站起身朝西边看了一眼,随后翻身上马,“都督还在犹豫什么,既然来了,再打一场就是,都随我来——”
营地里一道道身影翻身上马,骑兵勒过缰绳冲出这里,步卒有的来不及穿衣甲裸着膀子就跟着跑了出去,曹昂摇摇晃晃的地上起来,胸腔还感到疼痛,之前的战事里,落马摔下来,压在一颗人头上差点顶的憋过气去,起来厮杀的时候,都还不觉得,打完后,一屁股坐下来,疼痛和疲倦就袭满全身。
脚步声走过来,一支手掌按在他肩头,武安国从后面过来:“你再歇一会儿,剧烈的战事,你还不习惯,再坐下歇息,那边我跟其他人过去看看。”
“好,大兄小心。”
听到曹昂的回答,武安国朝他笑了起来,随后与大部队一起走出这片驻地,人群面相凶戾持刀裸身,或一身血迹,乌泱泱的跑到原野上,北面是巨马水,视野的前方,一支轻骑正从对面飞驰过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破灭()
战马、人群在原野上集结。
对面飞奔的马队,为首一人不停的朝他们挥舞双臂,隔得太远听不清喊的什么。人群分开一条道,公孙止带着李恪、典韦走到前面,典韦摩挲虎须,眯起了眼帘:“……好像是潘凤那厮,怎么看上去是很高兴的朝我们跑来?”
这片原野并不是一望无垠,周围还有几片林野错落,一名狼骑趴在地上听声音,皱着眉飞奔到公孙止侧面:“启禀主公,恐怕不止潘将军这数百骑,后面应该还有。”
“这个潘无双。”公孙止一勒缰绳,“不用组成阵型,没时间了,若是敌人一口气冲过去,把他们碾碎!”话音落下,猛的拔刀举起,身旁李恪拿出狼喉在口中吹响。
天空风云漫卷,夕阳落下。
追袭过来的冀州兵马队伍有些脱节,前面骑兵狂奔,步卒吊在后面,等越过了前方的树林,视线开阔起来,原野在展开,双方都愣了一下。韩猛看到前方的兵马也是怔了怔,对于他来说,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了,居于优势时,各路被破,大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