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张铤上任后力主裁撤冗员,精减军队,引起朝廷许多势力的不满,如今见太子对其不满,立即落井下石,纷纷上表弹劾,太子顺水推舟将老头子边缘化了,又一连提拔了十几个年轻的主战派官员,更做出了一日这内,连续三次召见兵部尚书朱桂的举动。官家的态度已经明朗,与北蛮之战已近在眼前。
刘御史已经转任户部侍郎,虽说仍是四品的衔,但手里掌握着南汉的土地、人民、钱谷、贡赋,与之前虚头巴脑的佥都御史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刘府的守门人是刘御史转任后才雇来的,并不认得邓玉娘。邓玉娘见府门前车水马龙,送礼拜见的人络绎不绝,暗想,人地位高了,心念也就变了,自己这个义女人家现在认不认还两说,便不敢充大,只按着规矩递了帖子,便退回客栈静心等待。一连三日没有动静,邓玉娘耗不起了,便封了二十两银子,偷偷塞给门房,又过了两日,才得了信,说第二天申时,大人有一点时间。
到了第二日,午时刚过,邓玉娘便赶到了刘府。没想到,刘大人又被朱大人请去议事。邓玉娘想,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去了,好话说了一箩筐,守门人又得了她的好处,犹豫了许久才答应让她在门房里候着。
直到戌时,刘大人方才回府。轿了落了来,刘大人从轿里下来,刚一站定,门房便上前回复,说是义州易安县有个姓邓的来拜访。
刘大人想了想,不记得易安有什么姓邓的故交,以为是无非是过来充熟人,傍粗腿的,便挥袖道:“我今日乏了,让他日后再来吧。”说着,便往内院里走去。
邓玉娘见此情形,也顾不得体面了,趁刘家的家人们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直接拦在刘大人面前,跪倒在地,轻声叫道:“爹爹万福,孩儿玉娘给爹爹请安了。”
刘大人吓了一跳,往后便闪,家人们也都吃了一惊,急忙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邓玉娘拉到了一边。一阵慌乱过后,刘大人回过神来,觉得刚才的人说话有些耳熟,转身要过身边家人手里的灯笼,亲手挑了近前一看,不禁大惊失色,道:“莫不是玉娘孩儿?”
邓玉娘满脸凄楚道:“正是孩儿。”
年前,刘大人进京谋职,临行之时,邓玉娘又送给了他三千两银子。若没有这三千两,只怕复职之事也没有那么顺利,心中一直感念此事,急忙扔了灯笼,上前拉住邓玉娘道:“你何时来的?”
“也有七八日了,只是爹爹太忙,一直不得过来请安。”
刘大人心中大怒,回头看着家人,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小姐回府,为何不报?”
门房当时就吓傻了,心道:“这姑娘什么人啊?既是小姐,就该早点说明了,每天过来走一遭,谁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又不敢争辩,只跪在地上,如捣蒜般在把头乱磕,口中不住地连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邓玉娘见刘大人认下了这个亲,心中便有了底,急忙上前道:“爹爹息怒,只是孩儿见爹爹每日忙于公事,所以不让他们惊扰爹爹的。”
刘大人颔首轻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又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下人道:“好了,今天看在小姐的面上,就饶过你们,都起来吧,还不谢过小姐。”
家人又给邓玉娘磕头谢恩,方起身众星拱月般将邓玉娘接进府去,刘大人少不了安排酒宴为她接风洗尘不题。
“如此甚好。”张冲拍手笑道:“如今你那义父掌了户部的大权,咱们就等着闷头发财了。”
邓玉娘沉着脸,摇头道:“没这么简单,我与义父谈过几次,听他之言,朱大人对粮食的事情很上心,如今国库存粮不多,既要赈灾,又要备战,哪件事都等不得。听义父的意思,他们下一步,所可能会对国内的粮商下手。”
张冲听了,沉吟了一会,道:“无妨,反正咱们这些粮食收得时候便宜,拢共没花多少银子。现在粮价已经很高了,我们抛出去一些,先将本钱拿回来。剩下的那些,留下来给你义父应急,如果能用这些粮食把你义父顶到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咱们就赚大发了。”
邓玉娘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路上还担心你不会同意呢。”
“我还没有那么小气。”张冲笑道:“我一向都是芝麻也捡,西瓜不丢的。”
“这个我倒是信。”邓玉娘见张冲和自己的意见一致,松了口气,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笑道:“这几日匀州城里没有什么事吧?”
“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张冲笑了笑,道:“你去京城叙亲情,享天伦,自然心舒情怡。我可是苦了,对着你那本破名册,每天喝酒听曲,整个头都要炸掉了。好在你回来了,我过几日就回山庄了。”
“狼行千里吃肉,狗走万里吃屎。”邓玉娘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辈子是改不了土匪的性了,就爱往那山沟沟里钻。”
“你懂什么,隐居山林是一种境界。”张冲故作深沉地作歌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邓玉娘听完,低头不语,良久方抬起头来,笑道:“险些又着了你的道,这歌儿唱的是人家过够了都市繁华的生活,才想到回归田园的,这当是返璞归真之义。而你呢?从来都是在山野里打滚,世面没见一点,还口口声声说要隐居,实实地是东施效颦。”
张冲也忍不住笑道:“随你怎么说吧,这匀州城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整天家挂着张假笑的脸,满肚子却是尔虞我诈,真不是人过得日子。”
“那可不行。”邓玉娘急忙拦住他道:“现在情势紧张,必须尽快把手里的粮食解决掉,这当口离不开你。”
“别把我说得那么重要。”张冲摆手道:“你手下的洪利老成稳重,贺锐刁钻奸滑,两个人行起事来,可以说是珠联璧合。什么事,有他们就足够了。”
回城之后,张冲同邓玉娘等人一连商议了几天,将诸事都定了下来,便迫不急待地离开了匀州城。一路上晓行夜宿,渴饮饥餐,四五日便进了镇海山区。
张冲看了看天色,道:“照这般赶路,天黑之前咱们一定能赶回山庄,大家先歇一歇吧。”
众人听令,将马牵进路边的树林,各自找地方或坐或躺休息起来,大家喝了水,又吃了点东西,歇得差不多了,便纷纷起身,准备上路。
正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张冲心中一惊,正待起身看个究竟,前面的哨探已经到了眼前,跳下马来报道:“前面来了一支马队,大约二十人上下,打头的是易安的石爷,不知要到哪里去?”
张冲笑道:“这厮又要搞事情。”回头对光头强道:“你过去看看,把他拦下来见我。”
光头强早已经马匹准备好了,领命飞身上马,不一会儿,便把狗子引了过来。张冲抬眼一看,跟在狗子身后的,除了以前的几个护院,其他的竟然是小金并二十几个工坊里匠作,不觉惊道:“老三,你怎么也在?”
没等小金回话,狗子先跳下马,将缰绳一扔,近前给张冲行了个礼,道:“大哥,好巧。”
“你带了这么多人,又要搞什么事情。”张冲笑着对狗子说。
“别提了,咱家生药铺的货让帮土匪劫了,我带人过去灭了他。”
“混帐东西。”张冲怒气冲冲地指了指小金道:“你过去灭他,也带几个得力的人啊,领着老三,你是去灭人啊,还是去让人灭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火枪()
也由不得张冲不恼,小金现在可是山庄里的宝贝,莫说是丢了几车药材,便是整个盛唐山庄都丢了,他也不可能让小金去以身涉险。
狗子见张冲真动了怒,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张口结舌半天才委屈地解释道:“大哥,你先别生气,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但凡能调动几个人,我也不至于带老三出来。”
没有张冲的印信,盛唐山庄不能调动一兵一卒,这是铁律。就算是狗子,张冲也不可能允许这条底线被随意触碰,不过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忍,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老二,你也不要怪我发火,你把老三喊出来,他什么斤两你不知道啊?”
“唉,我说大哥,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小金见张冲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这才走上前去,笑道:“我有多少斤两?也不是我吹,现在就算是老戴,也未必能在我手下走一招。”
“滚一边去。”张冲瞪了小金一眼,没好气地道:“几天不见长能耐了是不?还老戴走不了一招,你咋不上天呢?”
“不信咋的。”小金回头一招手,对手下的匠作道:“哥几个,给我大哥露一手。”
小金话音一落,只见那些匠作一掀短衣的衣襟,从腰间扯出一个黑乎乎的家伙擎在手中。光头强看着好奇,走上前去,伸着头看了看,笑道:“就这玩意啊,这尺把长的铁管子,连吓唬人都不够看。”
“你懂个屁,滚一边去。”小金大怒道:“一会伤着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光头强见小金动了真火,吐了吐舌头,高举起双手,退到了一边。
“预备!”小金举起右手,一声令下,等匠作们从挂在腰间的皮囊里取出药弹塞进管筒里,小金猛得一挥手,喝了声:“放!”
一阵乱响过后,几段拳头粗细树枝被弹丸击中,訇然落地。光头强抢上前一步,看着地下树枝的开裂处,咂舌道:“端得好厉害,这要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大血窟窿。”
“可以啊!”虽然匠作们手中拿的武器有些粗陋,但张冲还是很容易地看出来,这就是简易版的手铳,而且比传统的鸟铳威力还要强些,忍不住鼓掌笑道:“我说老三怎么突然牛气起来了,原来手里有了硬家伙了。你什么时候整的这玩意,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小金得意的笑道:“厉害吧。其实也没什么,前些时候,看到老孙拉回来的那个火炮,心里决定这应该是个好玩意,就是图纸太简单了些,如果加以改造,肯定会是个大杀器。我本来是想改造那个火炮的,可现在咱们手里没有那么多铁可以糟蹋,我就想能不能先做个小的,拿在手里就能用,岂不更便宜。因为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也就没有跟你提这事。没想到,前几天,真的做出来了,试了试效果还算不错,便赶制了一批,二哥又正好碰上了事,我就想拉出来试验一下也好,就跟着过来了。怎么样,这玩意还不错吧?正好碰上大哥了,要不咱一起去试试新。”
“我试你个头啊。”张冲笑骂道:“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打铁,你们这帮子人跟着瞎掺和什么?你以人家那帮子土匪是傻子吗,站在那里由你瞄准了打?你这玩意又不能连发,打一枪,人家就冲到跟着了,那时你们手里的家伙比擀面杖强不了多少,还尝新呢,等着挨砍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金不服气地道:“我和二哥都合计好了,他们的箭法好,先射上几轮,差不多能搞掉他们三停,等他们冲得近了,我们再打。这二十几个人,分成三批,一轮打完,一轮再打,前面的打完了,后面的就能把弹丸再装上,这样几轮下来,就能干掉他们一大半,就算剩下几个,咱们一涌而上,直接砍也就是了。”
“你这是纸上谈兵。”张冲摇头道:“真打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若事情不按你们预计的那样发展怎么办,人家提前设了伏兵又怎么办?所有的不利的结果你们都推演过了吗?我拜托二位爷,以后做事走点心,你们要是出点什么事,不是拿刀子扎我的心吗?”
狗子和小金自从跟了张冲以后,每次动手都是无往而不胜,也就大意了,现在让张冲这么一说,也觉得行事有些仓促了,便都低了头,不再言语了,张冲接着道:“老二,不是我说你,不就是几车货吗,至于这么玩命吗?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这么冒失,好歹跟我说一声,折了多少,我给你补上也就是了。”
狗子听了,一拍脑袋,叫道:“刚才是叫你给骂楞了,我是在乎这点东西的人吗?不是我急,你知道是谁劫了咱的货?”
张冲听了一楞,道:“是谁?”
“你还记得当年咱在宝山镇万林客栈时,有帮子人要强闯吗?”
“你是说,劫货的人是那帮子人。”张冲的立即警觉起来。
“没错。”狗子沉脸,慢慢道:“咱们押车的伙计里,有个会画图的。我看了他画的人像,有几个就是那帮人里的,我记得一点没错。我想咱和李大头可是死仇,现在终于找到他们了,不能再让他们跑了。这事又不能和老戴他们细说,一着急就拉着老三出来了。”
张冲沉吟良久,叹道:“此事草率不得。老二你先不要着急,咱们以前是找不到他,现在他露了头,再想藏起来就难了,这样,先回山庄,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转过年来,小六儿的个子足足窜高了半头,嘴唇上也钻出了些黑绒绒的胡须,神色形止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小六儿走进屋来,先与张冲行了礼,起身站到一边,笑道:“爹爹唤孩儿前来,可是为了二叔货物被劫一事?”
从清溪回来,小六儿便一直跟随在尚诚身边,学着处理情报事务。他本来就聪明,脑筋灵活,再加上尚诚的悉心指导,很快便成了尚诚了帮手,如今,尚诚更是将绝大部分的事情都交到他的手上。张冲见小六儿办事如此利索,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已经查明了,是李大头的人做的。”小六儿干脆地回答道:“李大头在上次官兵围剿时,身负重伤,直到两个月前才好利索。其部也遭受重创,现在手下只有三十多号人,人数虽少,但全是能打惯战的精锐,其战力不容小觑。现在,他们全部藏在万林峪的恶鬼谷里。”说着将手里拿的案卷交给张冲道:“这是详细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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