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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三进院的大门,刘富就跑过来,给张冲行了个礼,道:“回大老爷,石爷走了。”
“走了?”张冲楞了一下,急忙问道:“他去哪儿了?”
“说是回易安了,小的劝也没劝住。”
“我知道了。”张冲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对刘富道:“你去忙吧。”
“走了也好。”等刘富走远了,小金才悠悠地道。
“我就是担心,咱们搞得这个突然袭击,也不知老二能不能受得了?”
“长痛不如短痛,再这么下去,二哥迟早会出大事,与其到时候兄弟反目,还不如现在把线划清楚,还能留着兄弟的情谊在心里。”
“理虽如此,但我这心里总是有些过不去。”
“没事的,大哥送了他两间铺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算二哥不痛快,他后面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要乐成什么样子了。”
狗子一口气跑回了易安城。他们全家已经从张宅中搬出来,迁到东城的三进院里了。狗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段彩云的家里。
段彩云的父亲段平义原来是皮货行的帐房,段彩云原是许了人家的,还没过门,订亲的那个人便得病死了,亲成不了了,白得了个望门寡的名声。虽说段彩云长得还算过得去,但还没有到倾国倾城的程度,再想找好个人家,可就难了。
潘华打听到狗子还未婚配,便撺掇着段平义把女儿献出来。狗子对段彩云还算满意,但他父母见狗子现在是有身每人,坚决不同意他找个寡妇,狗子又是个孝子,不敢违逆,只能暗中与段彩云来往。
因为狗子不能给段彩云一个名份,心中总觉得亏欠了她许多,先是将她父亲推到掌柜的位子上,又花了二百八十两银子,在南城为她为了一个二进小院子。
“爷回来了。”段彩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见狗子进屋,急忙将手里的眉笔扔到一边,站起身迎上去,施了个万福,娇笑道:“爷这几日可是忙得很,早晚也见不上一面,以为爷把奴家忘了呢。”
“哪能呢?”看着段彩云的样子,狗子的心里好受多了,笑道:“我大哥叫我去山庄看灯,我又不好推辞,便在那边住下了。”
“又是你大哥。”段彩云冷哼了一声,道:“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昂藏汉子,整日里低眉顺眼的跟在人后面当吧儿狗,便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那么没志气。若是依着我,你就堂堂正正地自己出来干一番事,不比与人讨那么点残汤剩水强?”
狗子心里正窝着火,让段彩云一激,怨气也就迸发出来,暗道:我倒不如一个妇人有志气,不与我做兄弟又如何,我也不稀罕,如今有了这两间铺子,哪间不是日进斗金,白花花的银子撑着腰,我怕他个鸟。于是大笑道:“娘子说得极是,我正有此意。从明日起,我便将皮货铺子收回来,咱们自己干就是了。”
“你说的是真的?”段彩云半信半疑地看着狗子,道:“你大哥那边怎么办?”
“凉拌!”狗子高声道:“这份家业,也是我豁出命来挣下的,如今我要个铺子,也不为过。”
段彩云见狗子说的正经,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又惊又喜道:“我就知道爷是真汉子,如此,我们当好好庆贺一番才好。”说着,喊了丫头进来,吩咐赶紧备酒,快去请老爷并舅老爷过来。
前几日,山庄派人来查帐,把段平义吓了个半死。潘华又是和张冲正面起了冲突,日子比自己的姐夫更加难过,正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段彩云突然派人来请,等问明了缘由,二人不禁仰天大笑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奇怪的草图()
元宵节是新年喜庆的最后一个**,议完了事,张冲留大家吃了元宵,看完了灯,第二天一早,众人才各自散去。
“有点奇怪啊。”张冲看着邓玉娘笑道:“你一向行事都是风风火火的,我还以为你今天便会去匀州城呢,怎么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莫不是过了个年,换了心性,要当楼上小姐了。”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要当楼上小姐。”邓玉娘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金钗插在发间,左右晃着头打量了许久,才扭过脸来,问张冲道:“我带这支钗可好看?”
“好看,你就是插个草棍都好看。”张冲斜了一眼,怪笑道。
邓玉娘啐了张冲一口,笑骂道:“去你的,你才要插标卖首呢。”
“不是,卖不卖首不重要。”张冲摇着头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沉得住气了,这不科学啊!”
“你难道忘了我的预测了吗?”邓玉娘微笑道:“今年匀州会有大灾。现在旱情已经初显,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张冲打了榧子,笑道:“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只要出现粮荒,除了粮食其他什么都会便宜的,到那时,店面只怕捡都能捡得来。”
张冲正兴奋着,却听外面刘富来报,说大门外来了一个叫吕成的,自称是静海卫的完备,问见还是不见。张冲听了一楞,道:“当然要见,你去前面好生招呼,就说我更了衣便来。”
“吕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蓬壁生辉啊。”张冲急匆匆地迎上去,笑着给吕成行了个礼,道:“小民见过吕大人。”
“张老爷惯会拿下官开心。”吕成被张冲捧得很受用,急忙与张冲还了礼,道:“不请自来,还望张大老爷不要见怪。”
“岂敢,岂敢。”张冲边请吕成进屋,边道:“大人屈尊下驾,光临寒舍,那是草民的荣幸,欢喜还来不及呢,哪敢见怪。”
二人进了屋,分宾主落了座,丫环上前奉了茶,张冲才开口道:“大人可去上任了?我正准备去拜见呢,没有想到大人来得这么快。”
吕成笑道:“还没有去上任。只因那镇海县的贺知县是我一个同袍好友的嫡亲兄长,我到这里来,日后少不得要与地方上打交道,便先去那边拜望,顺路过来看看张兄。”
“这可太好了。”张冲笑道:“若与知县大人有交情,那吕大人日后定是顺风顺水,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到那时,可不要忘了这穷山僻壤之中,还有个不成器的小兄弟,好歹拉我一把。”
吕成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张冲道:“大人有什么事,但讲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倾力去办。”
“其实也没什么。”吕成笑了笑,道:“只是一件巧事,我昨日去贺知县府上,正好遇到静海的捕头拿了一个脱籍的匠户,那匠户口口声声说是贵府的庄客,我觉得奇怪,便向贺知县讨了个人情,将人要了下来,今天便一起带了过来,只是不知这人是不是张爷的人?”
“哦?”张冲吃了一惊,道:“竟有这等事,只是我庄上庄客太多,我又刚刚接手,一时也说不准。这样,我让人过去看看。”急忙将吩咐将尚诚叫过来。
尚诚进屋先与张冲行了礼,又见吕成坐在一边,急忙上前施礼请安。吕成请张冲吃酒时,尚诚也在场,对他有些印象,知是张冲的贴已人,也不敢怠慢,起身还礼道:“先生客气。”
“事情是这样的,静海县抓了一个匠户,说是咱们庄上的人,先生去认一认,到底是不是。”张冲说着,顿了顿,道:“对了,既是匠户,三爷可能清楚,你去请他一起,快去看了回我。”
没过多会,尚诚便和小金一起回来了。小金和吕成也是老相识,少不得要寒暄几句,两下见完礼,小金叹了口气,道:“大哥,这事怕是麻烦了,还真是咱们庄上的人。”
“不会吧。”张冲故作惊慌地道:“窝藏匠户可是重罪。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搞错啊?”
“这事怪我。”小金满脸愁容地道:“年前,山庄不是大修吗,咱们请了不少人,这个匠户便是其中一个。我见他手艺不错,便起了爱才之心,想把他留下,当时那匠户满口答应,便签了投身的文书,谁知道他是在匠籍的。”
“这如何是好?”张冲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到如今,你赶紧去把那厮的投身文书收回来,再将他押送到静海县衙里,结果如何,只能看老父母开恩了。”
吕成在一边听了,急忙摆手道:“张爷过虑了,不过是一个匠户而已,反正人我已经要下来了,大不了咱们去县里将买籍的文书办了,不就妥了。”
“如此太感谢吕大人了。”张冲大喜道:“吕大人真是小民的贵人啊,一入易安城,便蒙大人看顾,如今又亏得大人照应,才让小民免了这场无妄之灾,真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吕成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此时,易安城**然响起一阵鞭炮声,“盛唐皮货行”的招牌被扔在了地上,两个伙计踩着梯子,将一块崭新的“祥云皮货”的牌匾挂了上去。
“恭喜石爷,贺喜石爷。”
“石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段平义和潘华一左一右凑在狗子身边,不停地恭维道。
喧嚣热闹压不住狗子心头的落陌,狗子抬眼看着陌生的牌匾,叹了口气,道:“以后就拜托各位了。”说完,低下头,径直走了。
吕成酒足饭饱,起身告辞,张冲亲自将他送出了刘家寨的大门,临别又命人将一个装了二百两雪花纹银的包裹奉上,吕成也不推辞,笑着去静海卫上任不题。
“你叫孙超是吧?”张冲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超,道:“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
“小的知罪。”孙超连连磕头道:“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上次尚诚提议让孙超附身山庄,可是把他吓了一跳。虽然匠户世代相传,永不能脱籍,但那毕竟是给朝廷当奴才,自由空间还是很大的。若是成了人家的家奴,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合家人的生死全掌控在家主手里,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小金对尚诚的提议颇有微辞,张冲都看在眼里,当时小金还没有表明立场,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僵,闹得兄弟翻脸,便没有再继续过问此事。孙超在山庄里好吃好喝地住了几天,便带着二十多个朋友伙计下了山。
如果孙超从此躲起来,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几代下去,可能就没人知道他们家匠籍的事了。但过日子没有那么简单,一家老小要吃要喝,没有银子可万万不成,孙超除了手艺,又不会其他的营生,躲在山里,只能饿死。过了年,恰好静海城里与他相熟的一户人家修房,请他过去帮忙,一是彼此知根知底,二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也只能冒险出来干活。
一连干了四五日,完了工,支了工钱,若是趁着天亮赶紧出城回家,那也就没有什么事了。那户人家也是好意,见孙超做活辛苦,心里过意不去,便请他吃酒。
几杯黄汤下了肚,孙超的胆子也就壮了,看天色已晚,街上又热闹,便想正好碰上过节,若不看看灯,真是白来了一趟,于是偷偷出了门。
刚出来不久,孙超便被几个捕快盯上了。一个捕快喊了一嗓子,孙超心中有鬼,立即就慌了,撒腿便跑,但路上人挤人,哪里跑得动,没几步,便被按到了地上。
孙超前面犯过事,这次要是被抓住,流放八百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这时,他才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投身盛唐山庄了,至少免了牢狱之灾。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来,张冲是河州张家的人,干脆扯虎皮当大旗,直接喊自己是张家的庄客。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好遇到吕成在场,开口将他保了下来。
“算了。”张冲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道:“你也不必谢我,我只是看我家三弟的面子。你的匠籍过天我会派人去县里给你买下来,等事情办妥之后,你就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孙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这样就算了吗?一时间楞在当场,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我大哥都说了,你快起来吧。”盛唐商行经过了这次整改,小金的心里也有了一些说不出的变化,刚才,他出门认人的时候,孙超可是口口声声要真投身山庄的,如今却只字不提,这让他的些莫名的恼火。
孙超却不理会小金,装痴卖傻地站起身来,在一边立着。张冲皱了皱眉头,道:“你还有事吗,若是无事,你下去吧。”
“有一点小事。”孙超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张冲道:“我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大老爷有没有兴趣?”
张冲冷哼了一声,只道孙超又要玩什么花样,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扫了一眼,当时就楞住了,只见纸上赫然画着一架火炮的草图,急忙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幅图?”
“就是那个骗子给我的,我做出来了,那人却不见了。”孙超回道。
“你知道他叫什么?”张冲颤声问道。
“记得。”孙超点了点头,狠狠地道:“这孙子把我坑苦了,这辈子我都记得他,他的名字叫张文宾。”
第二百一十三章 纺织工场()
暮春三月,本应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季节,可义、匀二州的旱情却越来越严重,放眼眼去,镇海山区到处是枯草衰叶,一派萧条破败的景象。
海外贸易不是有条船就可以做起来的,光缺少人才这一件事,张冲就只能干瞪眼。汪横是行家不假,但毕竟只是个合伙人,又不摸底细,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邓玉娘当然不会安安心心地当楼上小姐,对她而言,海外贸易固然只是一个传说,但她心里却坚信,这些故事绝对不是虚妄之谈。虽说张冲已将此事交与大河处置,她还是忍不住插了进来,处处上了心。一日,她无意中得知梅善的哥哥梅良以前做是做这一行的,心中大喜,急忙去找张冲。张冲一听,也是喜出望外,立即将梅善叫了过来,细细一问,竟确有此事。
梅良本来是在一家商行做帐房的,结了门亲事,岳家是跟着人跑船的。成亲后,岳父见他是个灵头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