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开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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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开永乐- 第6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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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收拾好以后,让老王按照咱们家的人口与家当,雇几辆马车。不过雇马车前要与他们说好,”

    李士鲁本想说‘哪一日用到马车难以确定,他们或许要多等几日’,但这句话还没有出口就听齐氏有些惊慌的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要收拾行李,又要雇马车?发生什么事了?”

    “,家中的家具都是原本租下这个院落的时候房主留下的,不是咱们的,倒不用琢磨带走。”李士鲁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对屋内的仆人吩咐着。直到吩咐完了,才对齐氏说道:咱们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名声也已尽毁,纵使陛下宽大为怀不对我多加苛责,我还有何脸面在朝为官?我这就写告老的奏折,向陛下请求允许我告老还乡。既然你不让我将玄珐捆住了送到锦衣卫衙门,那我就向陛下请旨,让锦衣卫的军士来将他抓走。”

    “老爷!”听到这话,齐氏才慌张起来。她原本以为李玄珐犯下的不是多大事情,凭借李士鲁的官位和在陛下面前的颜面能够将事情混过去;听到李士鲁的这番话,才明白竟然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老爷,那就将珐儿捆起来由老爷送到锦衣卫衙门。“她急忙说道。齐氏虽然偏爱小儿子,但也知道这个家最重要的人是谁,为了保住丈夫的官位,儿子也是可以牺牲的。

    “不必了。你若是想他少受些苦头,就劝他自己去锦衣卫衙门自首,我不会将他送去锦衣卫了。其实本来,即使我今日将他捆住了送到锦衣卫镇抚司,也无颜面继续在朝为官,明日也会向陛下请求告老。阻止我捆住玄珐只不过是提前了一日而已。”李士鲁说道。

    “这,这,这,”齐氏听了这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掩面哭了起来。

    “夫人,”李士鲁反而劝她道:“你也不必这样伤心。这一切也不是你的过错。若是我平日里对玄珐管教的更严些,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等回了老家,咱们好好教导几个孩子,就好了。”

    但不管他怎么劝说,李士鲁只是双手捂脸哭泣。他想继续劝说,忽然一个仆人走进来,说道:“老爷,方先生来了,要见老爷。”

    “方先生?快请进正厅。”李士鲁这样吩咐一句,又对妻子说道:“我先去招待方先生,过一会儿再来与你说话。”就急匆匆赶出了这间屋子。听到他的这句话,齐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哭了一会儿,似乎将眼泪都流干了,拿起手巾擦了擦脸,抬起头看了一眼房梁。

    “方先生,李佥事,你们何必向朕请求告老?”第二日上午,在乾清宫前殿,允熥手里拿着两份奏折,对面前的方孝孺与李士鲁说道:“方先生,你今年不过五十二岁,李佥事你年纪更轻,才四十五岁,如何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快将奏折拿回去。”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观察这二人的表情。方孝孺脸上十分平静,是那种似乎已经看开了一切的平静,就好像掩藏在巷子深处无人打水的古井般平静无波;李士鲁的脸上却充满了悲伤之意,脸上也有泪痕,似乎刚刚哭过。

    见到李士鲁这幅表情,允熥一怔。就算不得不辞官,但也不至于这样伤心吧?

    “陛下,”方孝孺说道:“臣治家不严,致使家中仆人做下如此之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连家都不齐,如何还能治国平天下?臣无颜面再在朝为官。”

    “陛下,臣所犯的过错比方先生更大,无颜继续在朝为官,请求陛下准许臣的告老之折。”李士鲁也说道。

    “朕不能准!”允熥说道:“先不说朝中失了方先生、李佥事二位大臣的损失。若是朕真的准了二位爱卿告老的奏折,朝中大臣必定说二位爱卿其实本人牵扯进了李案,朕为了你们的颜面着想并未公开,而是让你们告老回乡了事。这样一来,二位爱卿的名声反而会完全失去。朕不能准。”

    “陛下关怀臣之心,臣铭感五内。但臣实在无颜面再在朝为官,请陛下恩准。至于名声,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也不会挂怀一二不了解臣之人对臣的误解。”方孝孺答道。李士鲁没有说话,但意思应当与方孝孺是一样的。

    允熥挠头。他不能让方孝孺与李士鲁同时告老还乡,这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况且也没有必要。但瞧着他们坚定的神情,想要挽留方孝孺或者李士鲁继续在朝中做几日的官儿也并不容易。

    “李佥事,朕有些不解。为何爱卿脸上挂有泪痕?”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劝说话语,决定岔开话题,何况他也确实对此有些好奇。

    “此乃臣的家事。”李士鲁说道。

    “昨日李佥事之三子李玄珐入锦衣卫关押,爱卿莫非是为他会受到折磨担忧?爱卿放心,朕已经下了口谕,对抓捕的在朝官员与在朝官员的亲眷少用刑法,只要爱卿之子老实交代,就不会受到折磨。当然,若是仍然不愿招供,朕也没有办法了。”允熥说道。

    “臣并非是为臣之三子担忧。他既然触犯了国法,就应按照国法处置,臣绝不敢请求徇私枉法。”

    “那爱卿脸上挂有泪痕,表情又这样悲伤,到底是为何?”

    这次李士鲁犹豫了一下,行礼说道:“因管教孩子不严,又听闻臣要辞官回乡,拙荆昨日上吊自尽。”

    “啊!”允熥吃了一惊。他万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会惹得李士鲁的妻子上吊自杀。他连忙问道:“爱卿之妻,现,现下,是,是”

    “谢陛下挂怀,拙荆因下人发现的早,很快解救下来,性命无忧。但不知是上吊时触动了什么,拙荆被解救下来后瘫痪了,一动也不能动。”带着淡淡的悲伤,李士鲁说道。

    “这,卢义!”允熥马上高声叫道。

    “奴婢在。”

    “你马上去太医院,请太医去李佥事的府上诊治,瞧瞧能否将齐恭人治好。”

    “是。”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朕当然知晓你定然已经找医生看过了,但太医院的医生医术或许更高明一些,再给齐恭人瞧一瞧,或许能治好。”他又对李士鲁说道。

    “陛下恩德,臣铭感五内。只是臣既然已经告老,拙荆也当不得陛下恭人之称。”李士鲁说道。他没有推辞太医给他妻子看病。

    “既然朕还没有准爱卿告老的奏折,爱卿就仍然是正四品官儿,爱卿之妻也仍然是恭人。”允熥这样说了一句,又道:“朕也不会准你告老的奏折。”

    “臣无颜再在朝为官,请陛下准许。”李士鲁又道。方孝孺也附和着说了一句。

    允熥又劝了他们好一会儿,同时脑海中思索还有没有更好的劝说的话。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事,对方孝孺说道:“方先生,朕记得方先生还在五城学堂教导学生。今年方先生教得这门课已经都准备好了,若是方先生忽然离去,一时恐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教导。方先生教导他们到一半忽然告老,岂是为人师者应当做的?”

    “臣家中的仆人坐下如此事情,臣治家不严,还有何颜面去教导学生。”

    “方先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先生适才也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并不十分在意旁人的看法,如何又觉得无颜面教导学生了?何况方先生即使辞官回乡,难道从此之后就不教导家中的儿孙,而是全部另请先生教导?”

    “臣家中族中之人,与五城学堂的学生不同。”

    “怎么不同?不都是年纪轻轻需要先生教导之人?”

    方孝孺被他反驳了几句,竟然不知还要再说什么,张口结舌。允熥又劝说几句,他最后说道:“那臣就在京中逗留,继续教导五城学堂的学生。但臣请陛下一定要寻找替代臣之人,在今年六月的第一学期结束后,下学期另找人教导。”

    “好。”允熥也只是想拖他在朝中再逗留个三五个月的,能拖到今年六月就成了。

    “即使如此,臣也不敢再担任朝中官职,请陛下准许臣辞官。”方孝孺又道。五城学堂也不是朝廷的官属学校,在其中教书不需要官员的身份。

    “朕听闻爱卿家贫,人口又多,并未积攒下多少钱财,若是少了官俸如何还能在京城居住?长安居,大不易。何况若是朕准了方先生辞官的文书,先生还有何借口逗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加影响旁人对爱卿的看法?朕不能准。”

    方孝孺再三请求,允熥最后只是答应将他的官职改为闲职,不许辞官。方孝孺最后也答应了。

    “臣请求陛下准臣告老。”李士鲁又道。他也不在五城学堂教书,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允熥也不想再挽留他了。他挽留方孝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既然方孝孺已经留下来,没有必要挽留李士鲁了。但他嘴上还是挽留几句,最后装作实在无法挽留,答应李士鲁的辞官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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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这样做的缘故() 
    当日下午,李士鲁辞官获准、方孝孺调任闲职的消息传开。虽然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众人都已经想到了,但也对周礼派造成了负面影响;而且方孝孺、李士鲁与卢原质是周礼派的旗帜性人物,一下子三人少其二,周礼派的声势大减。更多的人悄悄的退出周礼派。其中许多人加入明礼派。

    而就在此时,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解缙上奏,称去年负责从民间收取古籍的官员中,有人私自将本该还给藏书人的古籍吞没。这样的官员共查出一十三人,其中有三人是周礼派之人,而这三人中有一人是卢原质的学生。

    这个消息传出后,卢原质的名声也受损。虽然他之后请求告老的奏折没有被批准,允熥还安慰了他一番,但周礼派再次受到影响,声势更低,几乎就要销声匿迹了。

    ……

    ……

    “三位爱卿记下,不许再对周礼派穷追猛打,就此罢手。”乾清宫内,允熥抿了一口茶,对陈瑛、杨士奇与***说道。

    “是,陛下。”三人答应道。

    “怎么,陈卿,你似乎对朕的命令不太明白?”允熥见陈瑛答应的似乎心不甘情不愿,问道。

    “陛下,恕臣愚钝。此时周礼派受到如此打击,正是使其彻底散去,将其中有才干之人吸纳入明礼派之时,为何陛下命臣等罢手?”陈瑛问道。

    “这,爱卿不必细问,按照朕吩咐的做就是了。”允熥没有回答,只是这样说道。

    “臣遵旨。”陈瑛虽仍然不解,但也只能答应道。

    说过这话,允熥又与他们商议起了一些礼仪是否需要改一下。朱元璋制定的礼仪当然不可能完全符合允熥的心意,他认为需要修改。好在整个洪武年间,《大明会典》等规定礼节的典籍一直在修改,甚至到洪武三十年还改过一处,允熥进行修改虽然会引得一些官员腹诽,但阻力不大。

    只是,允熥一边与他们商议着,心中却想着别的事情。

    最近朝中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允熥要削弱周礼派。在他继位之初,周礼派赞同海外分封,而且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又因为当时朱元璋以理学为主,支持周礼的官员都是真的信奉而不是为了投机钻营都是道德高尚之人,为了对抗当时一家独大的理学,允熥与信奉周礼的官员合作的很愉快。

    但是在理学式微后,双方则逐渐产生了矛盾。周礼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礼仪,与允熥的想法并不完全一样,矛盾主要集中在对工商的态度上。

    周代就重农抑商。当然,这是有缘故的。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研究,商国的商人地位较高,也十分重视商业,境内的贸易活跃;而姬家的周国就更加重视农业,打压商业。周国在击败商国、统治中原后,寻找商国被他们打败的原因,就认为是商国重视商人、商业,致使人心浮动,不安分守己,在整个统治区内重农抑商。周礼派既然崇尚周礼,当然就继承了周代的观念。

    允熥当然不赞同。商人会威胁封建统治者的统治么?当然会。西方最早发生资产阶级革命的几个国家,不列颠的国王不就上了端头台?法国国王也掉了脑袋;统治荷兰的国君倒是没有掉脑袋,但是荷兰独立了,脱离了帝国。

    但问题在于:首先,商人也是社会活力的体现,商业越发达的国家,社会进步就越快,打压商人,就是抑制社会进步;其次,重农抑商的政策也不能持久:对民间商人打压的越厉害,官商结合的现象就越多,官僚资本就越强大,而官僚资本已经说过了,是最坏的一种资本。国家不仅不能达到一开始的目的,反而不能从商业发展中获得任何好处。允熥只能小心翼翼的发展商业,而不是抑制。

    但信奉周礼之人既然大多是道德高尚之人(随着理学式微,有一些投机钻营之人加入周礼派),崇尚复古,也就难以接受允熥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允熥暗地里扶持明礼派,以伸张自己的想法。

    但明礼派毕竟根基浅,允熥又不愿意动用行政手段统一思想,想要让明礼派自然而然的替代周礼派估计得过去很长时间。

    允熥能活多少年?总不能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耗在这件事情上。他正着急,忽然得知了侵吞李家产业案,简称李案。一开始,允熥并未想到用李案对付周礼派,即使得知明良参与此事后。但当他知晓方孝孺的仆人与李士鲁的儿子涉及李案后,脑海中忽然萌生了这个想法。

    既然想到了,允熥就着手安排。他在正月十一日至十五日先后召见秦松、陈瑛、杨士奇与***等人,安排如何削弱周礼派。允熥没有动用任何特权或违反《大明律》的手段,也没有动用行政手段,只是控制住了消息放出的时间和顺序,又让朝会辩论、李案爆发与贪墨古籍三件事在同一时候暴露在人们面前,就成功让周礼派式微,以后不足为虑了。

    但允熥也不能让周礼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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