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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找几个王府的下人去向搬运工询问就是了,何必这么招摇的在大街上行走?弟弟我经常在开封城内出现,不少百姓都认识弟弟,万一被他们认出来就不好了。”朱有炖道。
“你以为临出门前我让昀芷的侍女为你化妆是为了什么?”允熥解释道:“昀芷在京城的时候有时假借出宫拜见叔婶的机会在京城闲逛,侍卫们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昀芷为了减少麻烦就着男装,而且让侍女给她化妆化的中性一点。久而久之,她的侍女化妆就变得很厉害,和易容术差不多。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被百姓认出来。”
“至于研究的法子?”允熥又看向他,笑着说道:“六弟,你上一次研究的时候就是这样研究的吧?而且也没有告诉下人缘故,之后就得到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确实如此,那样做有何问题?”朱有炖询问。
“六弟,你可要知晓,王府的下人与外面的百姓可不一样。尤其是你能见到的人,他们在王府里是下人,在外面就是大爷,说话的口气、神态都与一般百姓不同,更不用说和搬运工相比了。”
“即使他们非常重视你的这个吩咐,也尽力收敛,可搬运工还是能感觉出他们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官府的人,哪敢说实话?若是他们不重视你这个吩咐,随便找人去问一问,更没有结果了。”允熥解释。
“那五哥现在,咱们穿成这样要怎么研究?”朱有炖听他的解释顿时明白了为何研究不出来,但不明白他们现在这么招摇的缘故。
允熥这次却并未解释,而是看了看一旁的几个人,反问道:“他们确实都曾经做过商人?”
“这都是我让王府里分管商铺的管事找来的,都是做久了买卖的人,也都是河南本地人。我也按照五哥你的吩咐,让管事不得透露咱们的真实身份,说咱们是王府大管家的亲戚,从京城过来开封做买卖,找熟悉本地的人帮忙。”朱有炖道。
“这就好。现在咱们得做出一副商人的样子来,可以略微带点儿人上人的气势,但不能过了。”允熥又吩咐。
“知道了,五哥。”朱有炖虽然心中更加疑惑,但还是答应道。
他们一边说着,已经到了搬运工们平日里聚集的地方。允熥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座道观,许多壮汉穿着破旧的棉袄在墙根蹲着。
“二位少爷,这里就是平时他们在的地方。少爷们要雇人抬东西,找他们就成了。”朱有炖借管事的手调来的一个名叫周志辉的人凑过来恭敬的说道。
“我们算什么少爷,可当不起你这样的称呼。为何道观的人让他们在这里待着?”允熥笑着说道。
“二位是王府大管事的亲戚,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是少爷。”周志辉恭敬的说道。允熥执意不接受这个称呼,他才改口叫‘官人’,还是尊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道观的人让他们在这里待着?不怕影响了香火?”允熥又问道。
“官人,这些卖苦力的也仿效做买卖的组建了一个行会,每个月给道观点儿钱,让道士答应他们晚上在这里住,白天没活也在院子里待着。这个道观原本香火也不旺,每个月这些卖苦力的给得钱就比原来香火钱还多,道士们自然愿意。”周志辉解释道。
“道观还给他们提供住宿?”允熥好奇的问道。
“给,收了钱的,怎么不给?又不是不赚钱。不过这些卖苦力的也舍不得住的多好,一张床上能挤多满挤多满,小的从前去过,冬天还好,夏天那味儿不是人闻的。”周志辉又笑着说。
他说完这段话顿了顿,见允熥没有问题了,问道:“还不知道官人有多少货物要他们搬?需要雇几个人?”
“总有五六车东西,你看需要雇几个人?”
“五六车,从码头扛上车,拉到城里再卸下来,得要七八个人,大概得花二百文钱。”周志辉算了一下。
“行,你去办吧。”允熥吩咐。周志辉答应一声,转身雇人去了。但他在走过去的路上还想着:‘这绝对是两个没吃过苦,借着做买卖的名义来开封城玩的,一点不像买卖人,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王府大管事的亲戚,还能是穷人?’
他这边心里琢磨着,允熥也侧头对朱有炖说道:“他以为咱们只是王府大管事的亲戚,就这么恭敬,你家的大管事也够厉害的。”
“全家除了少数人,大多数下人和产业都是大管事在管,像这样在店铺里面的掌柜他一句话就能免了,你说他厉不厉害?周志辉这样的人怎么敢对咱们不恭敬?”朱有炖神情平静的说道。
“你还知道?”允熥有些惊讶。
“我怎么不知道?只不过现在这个管事做事还比较公正,拿的钱还不多,王府也被打理的没出过差错,我也就视而不见。”朱有炖说道。他当年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能掌管王府事,绝对不是白薯。但他知道,就算换了另外一个人也未必就比现在这个管事更好,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说的也是。”允熥想起了自己对皇宫内宦官的态度,顿时理解了朱有炖的想法。
“对了,”允熥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对朱有炖说道:“现在王府的店铺交不交税的?”
“交,五哥你当初在全国的城池设立警察,还专门设立了税务警察,丈量店铺的大小收税,弟弟当然要支持,带头交税。只不过开封府的警察害怕我们家,不敢来收,我都是让店铺的掌柜的送过去。”朱有炖道。
‘这还好。’允熥松了口气,但随即说道:“可王庄是不交税的。”
“五哥,你还想让我们的田地交税?自古以来还从没有让皇族的田地交税的先例。”朱有炖有些惊讶的说道:“五哥,你要让我这里交税,我肯定不会反对,反正没多少钱,那帮胥吏也不敢多收。可这不仅是我们一家的事,全国的宗室勋贵的田地都不怎么交税。你限制拥有田地的数目可以,但交税可不好办。”
“兄长也知道,只不过是说笑而已。”允熥笑着说道。
朱有炖又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像是在说笑,松了口气。朱橚喜欢研究医学,他喜欢戏曲,花的钱都不少。虽然交税也交不了几个钱,但能不交还是不交得好。
之后他们聊起了戏曲。一说起戏曲,朱有炖就精力充沛,涛涛不觉的说了起来。“五哥,我又写了一出戏,写的是有关于……”
听到他的话,昀芷抿着嘴笑道:“六哥对戏曲真是痴迷呢?”
朱有炖也不以为意:“喜欢戏曲也不是什么罪过,有何不可?而且前几年五哥还让我写过戏,可见这也是对朝廷有用的。”
“是是是,对朝廷有用。”昀芷笑道。
第1171章 继续调查()
这时周志辉带着八个壮汉已经返回,走到允熥面前说道:“官人,已经说好了,将货物从码头装上车,运到城内后再卸下来,每人二十三文钱,一共一百九十四文。”
周志辉可没有坑他们。允熥等人在他心目中是大管事的亲戚,如果大管事知道自己坑他的亲戚,他也别想在店铺里面当掌柜得了。每人二十三文的价钱是他谈了一会儿才压下来的。
不过,“每人二十三文不应该是一百八十四文,怎么是一百九十四文?”允熥算了算就说道。
“官人,您是外地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搬运工也有一个行会,要向入会的人收钱的,不论雇多少人,一趟十文钱。”周志辉解释。
“收钱,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入会?”
“他们这些人妻儿老小都在乡下的老家,如果生了病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入了会,生病有人照顾,还给抓药、给碗粥喝,要是有人雇了他们不给钱帮着去追讨,所以都入这个行会。”
‘虽然还叫行会,但对他们这些卖力气的人来说不就相当于工会么?’允熥心下雪亮:‘原来这个时候就有相当于工会的组织了。’
不过允熥并未对此说什么,而是点点头,对几个侍卫说道:“你们陪着少奶奶与小姐在城中转转看,我和六弟去运货。”
几个侍卫答应一声,护卫着妙锦和昀芷逛街去了。
“官人,贵家这几个护卫可不一般,”周志辉说道:“我看王府的侍卫都未必比得上他们。”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哎,哪里比不上王府的侍卫。王府的侍卫那都是高手,我的这些人不过是架子货,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差得远。”允熥笑道。随即招呼着去城外的码头。
周志辉心中的疑惑稍解,带着八个搬运工跟上允熥带来的车马。
“周掌柜,你也上来坐,不用跟着走。”允熥坐在一辆拉货的板车上,用帽子紧紧盖住脑袋,对后面跟着走的周志辉说道。
周志辉也不想走到码头,谦让一句也就坐了上来。
“周掌柜,我看你刚才与他们谈价钱很熟练,莫非你们还经常雇他们装卸货?”允熥问道。
“官人,我是木材店的掌柜,现在河南这边的大木头不多,都是从外面运过来,差不多每三四个月才来一趟。因为木头紧俏,他们只送到码头,不送到店里面,得我们自己从码头运进来,可就为了这每年三四次的养很多伙计也不上算,就雇这些搬运工。”
“你们不都是周王府的店铺么,和城里其它店铺借几个伙计用用不成?”
“这可不好借。”周志辉愈发认为他们虽然是大少爷出身,但仍认真回答道:“虽说都是给周王殿下赚钱,但我们也互相管不着,别的店凭什么借伙计给我们用?要想用也成,求二管事。可二管事也不是白求的,花的钱比雇搬运工还多。”
“可以提建议嘛。周王府的店铺也不都是木材店,各家店铺每年在不同的时候或许就需要很多人装卸东西,由二管事专门设这么一个搬运队,给你们运货物,成不成?”
“成倒是成,但这样的事情我们下边的人怎么能提?只盼着有上头的人能想到。若是成了,雇佣搬运工的钱就可以省下来做别的了。”周志辉一边瞅着允熥,一边说道。
允熥有些好奇他为什么总瞅着自己,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让我去和大管事说。并且暗示愿意给贿赂。’
允熥没接他的话茬,又问起了别的。周志辉心里略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敢得罪允熥,只要允熥问的问题不涉及机密就认真回答。
“周掌柜,我看你就算不在王府的木材店里干了,自己开一家木材店也能赚钱。”允熥笑道。
“我也不是自夸,要是把店给我自个儿经营,肯定也差不了。”周志辉因允熥说话很平易近人,几乎没有有钱人家少爷的架子,说话也随便了一些:“不过管王府的买卖省心,不用应付衙门的差人,哦,现在叫警察。这些警察是比从前的差人像样子,但一般做买卖的不也得对他们恭敬些?要是他们故意找麻烦买卖也做不下去。王府的买卖就不一样了,警察可不敢炸刺。”
“不过警察总归是有点儿规矩,更难缠的是打行。打行的人见谁家买卖好又没后台,就找你让你给钱,不然就让你做不成生意。可他们虽然折腾得老百姓不得安宁,但真要闹上公堂,一则证据难寻,二则既够不上砍头、又够不上判刑,打一顿板子。那流氓无赖回来能用阴招闹得你日日不得安宁,所以做买卖的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我还是愿意在王府的店铺里当掌柜的,虽然挣得少但省心。”
“什么是打行?”允熥有些疑惑。待听了这人的解释,顿时明白:这不就相当于黑社会么!现在就有黑社会这么猖狂了?
允熥暗下心思回去后和朱橚说一声,但此时并未对此说什么。
他们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码头。允熥忙跳下车,指了指一条船。周志辉马上吩咐搬运工们开始装货。这些搬运工也已经轻车熟路,在允熥的人的指挥下很麻利的装货物。
“五哥,你这些东西从哪找来的?”朱有炖凑过来好奇的询问。允熥又不是真的做买卖,哪来这些货物?
“这些可不是货物,都是护送我回京的将士们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抢来的战利品,不愿卖给商人要带回京的。等这一趟折腾完了,还得从城里运出来还给他们。”允熥笑道。上直卫的将士比地方上的将士军饷更丰厚,更有钱一些,卖战利品的欲望低一些,而且这次从撒马尔罕国军队抢来的战利品样子都很新奇,大多数上直卫的人都带了过半的战利品回京。
“弟弟瞧着其中一些东西也很新奇,给弟弟一些呗?”朱有炖笑道。
“行啊,你去和指挥使说,这有什么?但可不能白给,要花钱的。”允熥也笑着说道。
第1172章 漂的缘故()
他们闲聊时搬运工已经将货物都装到了马车上,周志辉走过来对允熥说道:“孙大官人,货物都已经装好了。”
“那就回去。”允熥吩咐一句,一行人又向城中返回。
回城的时候因为马车上已经装满了货物,允熥和朱有炖也没地方坐,就跟在马车后面,与周志辉并排,一边随口闲聊一边向城内返回。
走了一会儿,周志辉不由得暗暗升起了对允熥的敬佩:‘这人虽然是不谙世事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但到不是十分娇贵之人。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一,虽然还没到三九,不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但也已经很冷了,这个叫做孙义军的少爷竟然谈笑如常;而且他身子看起来颇为壮实,脚步稳当,应当是一个习武之人。富贵人家的少爷还能习武,不容易。’
他的目光又看向朱有炖:‘这个就差远了,脚下有些飘,长得还胖还怕冷,真是娇惯的大少爷。’
扫视一圈,他又发觉两点奇怪之处:‘这个叫做孙义明的少爷还有一点奇怪之处。他的口音虽然是京城口音,但有些词说起来又带着河南味,像是在河南待过的,真是奇怪。’
‘还有,那个护卫,一直凑在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