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就是额色库的私心了。他虽然是鬼力赤的长子,但并不十分受宠,蒙古人又有幼子继承家业的传统,他担心这样下去自己将来继承不了部族,所以指使迄力格尔这样做。”小宦官说道。
“迄力格尔不是鬼力赤的亲信么?为何会听额色库的话?”
“迄力格尔自己说,他虽然忠于鬼力赤,但更忠于部族。额色库的所作所为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对乞儿吉思部也有好处,所以就答应了。”
允熥想了想,觉得从逻辑上是能说得通的,而且允熥当时就有疑惑:孤身一人行刺,在场的又有那么多官员与宦官、侍卫,成功的可能本来就不高。因此他就信了,骂了一句:“他们的家事,竟然算计到朕头上来了!”
但骂完之后他却又有些忧愁。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他却不好处置了。鬼力赤很无辜,而且自己还打算用他,不能处置;但额色库又是他的儿子,依照《大明律》,造反行刺这样的事情家人即使事先不知情,也要连带处置的。
“罢了,此事先放一放,朕之后再处置。你也嘱咐负责审问的人,保不准是鬼力赤提前与刺客迄力格尔已经商量好了,若是行刺失败就这样交待。”
“是,官家。”小宦官答应一声。
说过这句话,允熥重新站回去,让宫女给他穿外衣,顺嘴问道:“小卢,今日怎么是你来与朕说这事?王恭……”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又道:“王恭现在情形如何?”
“官家,奴才一早起来见官家这边还没有动静,就去看了看王公公,王公公正醒着呢,奴才瞧着精神头还好,又问了问服侍的人,说汤药都按时吃了,饭也按时吃了。”
“这样才好。”允熥笑道:“你再去见他的时候和他说,说是朕的话,让他好好养伤,其它什么都不必操心。等他伤养好了,朕必定对他有所赏赐。”
“是,官家。”小卢公公答应,随后见他暂且没什么吩咐,躬身行礼退出了屋子。
允熥穿好衣服,与妙锦、昀芷一起用过了早膳,起身要去书房批答从京城转过来的折子,又嘱咐小卢公公:“你让昨日向大明投降的脱欢、2二人到侧厅等着,朕有话要和他们说。”
允熥又转过头与妙锦昀芷说了几句话,离开这里。
他前脚刚走,昀芷就坐到妙锦身旁,抱着她的胳膊说道:“嫂子,你可知为何昨日皇兄忽然会愿意让我领兵?”
“这嫂子怎么知道。”
“嫂子,我的亲嫂子,皇兄和嫂子的感情这么好,岂会一点儿口风不透露给嫂子?而且……”昀芷对她撒起娇来。
妙锦受不住她这么撒娇,而且因为昀芷十分受允熥宠爱,她也有意交好昀芷,也就说道:“好啦,你兄长是和嫂子透了一点儿口风,但也不清不楚的。”
“他一是说是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身为大明的公主天下最尊贵的人,这算不了什么。”
“其二,则是说这与京城的许多勋贵人家有干系。至于有何干系,他没和嫂子说,嫂子琢磨了琢磨,除了认为定然与朝政有关,但还是想不到到底什么关系。”这里徐妙锦可不是在糊弄昀芷,她是真的想不到到底有什么关系。
“与朝政有关?莫非是又要改革?”昀芷同样不解。但她对这些也不在意,笑道:“只要知道皇兄不是一时兴起就行了。妹妹就能放心了。”
……
……
允熥来到书房,见陈继已经到了,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卿已经来了?”
“臣陈继见过陛下。”陈继先是认真行过了礼,随后说道:“陛下,一共有一十二份从京城转来的奏折,都有四辅官的票拟。其中……”他大概介绍了一下奏折的基本内容。
“这很好。”允熥坐到座位上,拿起一份奏折开始看。
可陈继介绍完了,却又站直了身子,对允熥说道:“官家,臣有本进谏。”
“何事?”
陈继从身上掏出奏折,放到桌子上,同时朗声说道:“臣对于昨日淮南长公主殿下不得陛下号令擅自领兵之事进谏。”
“陛下,金吾后卫驻扎于城内,陛下现居于城中,依照章程,必须有陛下的命令金吾后卫才可出兵,否则就形同谋反;可淮南长公主殿下却假传陛下口谕,擅自调动将士,……,陛下应当严惩公主殿下,同时下旨申斥刘明诏指挥使。”
“朕昨晚上已经教训过淮南了,她也已经诚恳的认错;至于刘明诏,虽然没有见到朕的旨意,也并未见到朕的手诏只听淮南的话就调兵确有不妥,但责任也不大,而且这次出战好歹立了些功劳,依朕来看,就功过相抵吧。”
“陛下,”陈继十分激动的说道:“淮南长公主殿下的过错如此之大,仅仅训斥一番怎么行?陛下应当严惩。刘明诏指挥使虽然情有可原,但也违背了章程,功不能掩过,还是应当略微惩处些才好。”
“陈卿,”允熥略微加重了语气说道:“你说的朕也明白,但是朕如何处置淮南?”
“这,”陈继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昀芷此时还没有嫁人,土地什么的都没有,俸禄也没有,确实没有合适的惩处方式。“陛下,应当下旨申饬当时跟随护卫殿下之人。”他最后说道。他虽然耿直,但也能够明显看出允熥的回护之意,指望因为此事就降低昀芷的等级太扯,也就没有提,只能说惩处她身旁的人。
“陈卿,此事朕看来还是遮掩些为好,虽然兰州城内的官员差不多都知晓了,但也不要留下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文书。”
“所以下明旨申饬他们有些过了。朕会依照宫内的规矩对昨日护卫淮南的人进行惩治。”允熥说道。
陈继想了想,认为允熥的话有道理,虽然觉得还是不太公正:如果是一位王爷这样做,绝对不会这么高举轻放,但也不再进谏。
允熥松了口气,开始批答奏折。不一会儿这十二份奏折全部批答完毕,陈继从他手中接过来就要送到驿站去,允熥却忽然开口道:“陈卿。朕记得你是建业二年朕出巡江浙之时,召到朕的身边的。”
“是,陛下。”陈继停住脚步,回答。
“你家中那时不太富裕,给先生的束脩是母亲织布卖钱给你凑得,四书五经都是从族人那里借来看。现在你家族的情形如何了?”
陈继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陛下,臣离京前曾接到族人的书信,仍是以种地为生,供家里的几个读书人上学。”
“书信,是向你借钱吧?”允熥笑道。
“是。臣在京为官,住所等都是朝廷的,平日里也花不了多少钱,陛下有时还有赏赐,臣手里就积攒了些钱,都托人送回家乡了,只是还不太够。”陈继说道。他一个大清官,手里真的没多少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都给了族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明年,你就不会如此缺钱了。”允熥小声嘀咕一句。
“陛下,您吩咐臣什么?”陈继没有听清。
“没事,等过完了年,朕打算关心一下农事,让你的一名族人入京来,朕想了解苏州等地的情形。”允熥说道。
“是,陛下。”陈继虽然对于允熥的吩咐有些奇怪,不过皇上关心农业当然是大好事,要找一线的农民询问一下也无不可。
……
……
将这件事说完,陈继去送奏折,允熥站起来离开书房,前往侧厅。他刚一走进去,就听到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道:“臣蒙古瓦剌部脱欢/蒙古阿苏特部阿鲁台,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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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蒙古谋划——吩咐()
允熥刚一走进侧厅,就听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道:“罪臣蒙古瓦剌部脱欢/蒙古阿苏特部阿鲁台,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听到他们二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反应,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又盯着他们二人看了一会儿,才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你们二人自称是罪臣,有何罪过?”
脱欢虽然牛逼,但毕竟年纪还小,听到允熥的问话心里嘀咕:‘昨天晚上你的人已经将我们翻过来调过去的审问了十几遍了,你还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嘀咕,嘴上就慢了些,没能及时回答;不过阿鲁台可是生在元末,见多了装腔作势,听到允熥的问话马上又磕了个头,说道:“罪臣与脱欢擅自带兵进入大明土地,在大明天兵发觉后却又不束手投降,直至被天兵包围后才投降,犯此两项大罪。”
“既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犯下这两项大罪,为何还敢犯下这等罪过?”陪同允熥接见他们的傅安厉声说道。
“陛下,臣当时与脱欢追击鬼力赤所部,被鬼迷了心窍,所以入了大明的土地,还请陛下绕了臣的死罪,还请陛下绕了臣的死罪。”阿鲁台连连叩头说道。他虽然表面上很镇定,但其实对于能不能活命也没有把握。虽然他研究允熥这些年对蒙古草原上的政策,认为是以安抚为主,但自己可是跑进了明国的土地上还被抓了个正着,如果允熥决定立威,将他砍了也正常。
为了活命,他只能尽可能表现的更加谦卑,同时每句话都带上脱欢,以便让允熥顾忌瓦剌部不处死他们。没有放了脱欢却杀了他的道理。
见阿鲁台这么谦卑,脱欢也反应过来,不停叩头并且用并不流利的汉化说着与他同样的求饶的话。
允熥扫视了他们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二人擅入大明之土,本该处死,但朕念你们二人态度恭顺,丝毫没有推脱罪责之举,就免了你们的死罪。”
“多谢陛下隆恩!多谢陛下隆恩!”阿鲁台连声说道。脱欢愣了一下也忙磕头。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允熥继续说道:“朕也要对你们进行惩处。”
“阿鲁台,朕听闻你们阿苏特部祖上乃是来自西方?是以长相与一般的蒙古人有多不同?”允熥问道。这事不难查。因为阿苏特部虽然算作蒙古人后也与其它蒙古部族通婚,但内部结婚的仍然不少,一直到现在长相也特殊,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具体来自哪里,但肯定是西方。
“是,陛下,阿苏特部祖上来自波斯,就是撒马尔罕城的西南一处地方。”阿鲁台回答。
允熥不用他解释也知道波斯是哪,闻言笑了笑,又道:“朕还听闻,你阿苏特部因原本来自外番,是以受到诸部族的排斥?”
“是,陛下。”阿鲁台又答应。
允熥问过这两个问题后却又不再与阿鲁台说话,而是吩咐人将鬼力赤带进来。
不一会儿鬼力赤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阿鲁台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就是一愣。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几天不见,竟然就能看出瘦了许多,精神也萎靡不振。不仅是他,就连脱欢也很诧异。
按理说,他们二人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这样侧头看别人可是君前失仪,可允熥和傅安却都没有在意。
待鬼力赤被扶到皇上面前跪下来,允熥说道:“和宁王鬼力赤。”
“臣在。”鬼力赤虽然精神十分萎靡,但仍然强撑着答应。
“事情的真相朕已经查出清楚了,乃是你的长子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所为。”
“什么?是他?”饶是鬼力赤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他能够再次见到允熥就说明大明不认为是他指使的行刺,但他还是没想到会是自己长子指使的。
可听到这句话后鬼力赤的脑筋急速转动,顿时已经想明白了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行刺允熥的缘故,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灰败,同时喃喃自语:“莫非我活着,对乞儿吉思部已经是一个祸害了么?”
不过像鬼力赤这等枭雄当然是不会长久沉浸在这种心情中的,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允熥连连叩头:“陛下,臣管教家中不严,竟然指使发生了如此事情,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但在陛下治臣的罪前,还请陛下允许臣戴罪立功,将臣的儿子额色库从乞儿吉思部抓回来,交给陛下处置!”
允熥嘴角含着笑意,说道:“这不关和宁王的事情,朕不会治你的罪过。不过,”允熥在这里顿了顿:“你的长子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行刺朕,朕要你将额色库,与他的妻妾、儿女,若是有孙子孙女一并送到朕这里,朕要依照《大明律》处置。”
鬼力赤的身子颤了颤,马上叩头答应:“臣返回部族后就将陛下说道的这些人都给陛下送来。”
阿鲁台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下头去。‘让鬼力赤亲手将自己后代中的一脉斩尽杀绝,大明的这位皇帝可真够狠的。’
‘而且,若是只交出额色库一人乞儿吉思部的人也都能理解,可一下子将这一脉的人都交出来,即使支持鬼力赤的人也会不满,那些原本就支持额色库的人更会疏离鬼力赤。鬼力赤的实力进一步削弱,只能继续给大明当狗。一石二鸟。’
‘不过这对我阿苏特部倒不是坏事。我与额色库也没有白勾结一场。现在最要紧的,是将所有与额色库往来的证据都销毁。幸好我与额色库联络从来没有落在纸笔上,只要将我安置在乞儿吉思部中负责居中联络的人除掉,也将额色库安置在我阿苏特部负责联络的人除掉,此事就死无对证了。即使额色库与他的亲信临死前告发也没有证据,大明不会相信。’
原来阿鲁台对脱欢说的行刺是他指使之事也是半真半假。他确实有心有心对允熥假行刺,但他潜伏到乞儿吉思部的人地位都不太高,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他正为难,忽然额色库派人来与他商量此事,阿鲁台当然愿意,就将事情安排下来。
‘现在就只看陛下会对我有什么惩处了。’他最后想到。
他这边想着,鬼力赤那边的事情允熥已经交代完毕。鬼力赤又磕了几个头站起来。
却不想允熥也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和宁王,阿鲁台,脱欢。”
“(罪)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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