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杰天亮以后有事来向允熥请示,在帐篷前碰到徐晖祖与宋晟二人,就一起进入帐篷。
他还未说完,允熥就愤怒的拿起桌子上的砚台向他扔了过去,一把砸在他脑袋上!吴杰入帐面君并未戴着头盔,顿时就头破血流。
“你说的这算人话吗!”允熥睁着通红的双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给大明丢人了!”
“在朕看来,真正丢人的不是这些女子,而是我大明的儿郎!女子失节,自当受到责骂,但有一种情形不该女子受屈,而是应当男人害臊,这就是被别人强行侮辱!女子体弱,需要男子保护,也因为男子未能保护她们,她们才会受到这般侮辱,怎么是这些女子丢人?”
“朕将她们带回京城,就是要扭转这扭曲的观念!也让全国的男人看到,国破就是家亡!”
“请陛下恕罪,臣知错了!请陛下恕罪,臣知错了!”尽管头破血流,但吴杰仍然不住的叩头说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让他继续磕头,同时对徐晖祖说道:“传朕的旨意,撤回铁成,将俘虏营内的所有俘虏全部处死!脑袋割下来筑成京观!尸首扔到猪草中,如果猪不吃就让狗吃掉!”
“将帖木儿尸首从棺材中扔出来,剁碎了喂狗!”
允熥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之前的谋划了。那些谋划,远没有为战死的将士报仇、为被西虏杀死的百姓报仇、为被西虏虐待的百姓报仇重要。哪怕佛教不能在西域得到广泛传播,他也要杀了所有的俘虏,为他们报仇!
‘为什么朕在听到这一消息的同时想到的是自从近代以来屡次被侵略被杀掉的中国人,满清入关时杀掉的汉人,以及被东印度群岛的猴所杀掉的华人,而不包括被蒙古人所杀的汉人?因为被蒙古人所杀的汉人的仇已经报了,被以韩山童、刘福通等为首的红巾军报了。’
‘韩山童、刘福通,包括朱元璋、徐寿辉、陈友谅、明玉珍、方国珍、张士诚等人,带领起义军杀了许多蒙古人与为虎作伥的色目人,即使没被杀的也在之后的洪武年间受到了三十多年的歧视,此仇已经报了。’
‘但近代以来屡次被侵略被杀掉的中国人,满清入关时杀掉的汉人,以及被东印度群岛的猴所杀掉的华人,这些仇却始终没能报!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除了极少数得到应有的处罚外,大多数都用白手套将双手的血腥掩藏起来,挂着满脸笑容,带着抢来的东西回去了。他们还心安理得的过起了富裕的日子。’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朕手底下发生!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在战场上杀死敌人理所应当,但这样虐杀俘虏、肆意侮辱、虐待、虐杀大明的百姓,朕绝不能允许!’
允熥咬牙切齿的想着。他随即站起来,拿起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字“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随即对徐晖祖说道:“你将这幅字挂在俘虏营的大门上,并且让将士用蒙古话大声宣读朕为何要杀掉他们,然后等一天以后再乱箭齐发将他们射死。”允熥面色狰狞:“朕要让他们先受一天等死的折磨再杀!”
“陛下,杀死全部俘虏也并非不可接受,但如此折磨有违为君之道!”见到允熥看向他的眼神变得不那么友善,徐晖祖忙接着说道:“不如以臣的名义下发这道命令。”
“不必!”允熥用一种很奇特的语气说道:“言官们不是会说朕是暴君么?谁敢说朕是暴君,朕也不为难他,来到秦王的封地当一年官就行。”允熥说这话的声音并不高,但徐晖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琢磨了一下言辞,再次劝说允熥不要以皇帝的名义下发这道命令。但允熥执意不许。
徐晖祖正苦口婆心的劝着,忽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守在门口的侍卫刚要上前询问,就被人一把推开。
这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但此时铠甲上都是污泥。他一下子跪在允熥面前,带着哭腔说道:“皇兄!”
“是尚炳?快起来,快起来。王恭,为秦王准备一把椅子。”允熥忙弯下腰对他说道。
王恭马上拿着一把椅子跑了过来,但尚炳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拉着允熥的手说道:“皇兄,我们秦藩的百姓真的只有这么点儿了?”
“你听说了?确实如此。尚炳你不要太过悲伤,缺乏的人口,朕都给你补回来。”允熥柔声说道。此时他有可能对任何一人发脾气,只有尚炳除外。若论悲伤,除了直接有亲人死在西虏手上的人之外,就属尚炳了。
尚炳听到允熥的话,知道自己半路上听到的只言片语是真的,顿时大声哭了起来:“我的百姓啊!”
他非常伤心。这些百姓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曾经多次因最后被送来的百姓比当初约定得多而雀跃,因比约定得少而与地方官争执,因听说又有许多孩子出生而高兴的多吃了两口饭。
但这些在今日都没有了。此战过后他手上的百姓还不及之前的一半,数年的积累一朝丧尽,他怎能不悲伤?
允熥将他扶到床上,就好像兄长哄年幼的弟弟一般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同时柔声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尚炳才缓过神来。
“皇兄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西虏!若是要轻纵了他们,弟弟绝不同意!”缓过来后,尚炳一边用手巾擦脸,一边红着眼睛对允熥说道。
“放心,兄长绝不会轻纵了他们。”允熥指了指自己也通红的眼睛:“这也是今早开始泛红的。”
他随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尚炳,最后问道:“你觉得如何?若是觉得不够,还可再提。”
“秦王殿下,臣劝谏陛下不要在‘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副字上题款,也不要以陛下的名义下发那道命令。若是殿下愿意,此命令可由殿下下发。”徐晖祖凑上来说道。
“尚炳你若是想下发这道命令,兄长就让给你!”允熥说道。
“这道命令弟弟自然愿意下发,对他们的处置也足够严厉,但皇兄你不觉得少点儿什么?”尚炳却这样说道。
“缺了什么?”允熥不解。他自认为这已经是非常全面的处罚了,还能缺什么?
“复仇!那些被西虏残害的百姓的复仇!”
尚炳有些癫狂的说道:“‘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句话很好,就让有亲人被西虏杀死、自己被西虏折磨侮辱的人来亲自向西虏复仇!”
“好!”允熥大叫:“就这么办!”他随即转过头对徐晖祖说道:“此事你来安排,务必让生还的百姓手刃仇人!”
“是,陛下。”徐晖祖心里十分为难:这事可不好安排。但他也不敢推绝,只能躬身称是。
之后允熥又吩咐几句,就要让他们退下。徐晖祖忙将自己前来的另外一件事情说出来:“陛下,卫城尚未攻下,可否让将士现在攻打卫城?”
“马上攻打卫城!若是城中的西虏想要投降,不妨先答应,待之后再处死;若是不愿投降,也不必特意留俘虏。”
“那臣这就下去安排。”徐晖祖躬身说道。
“皇兄,让我打头攻城!”尚炳喊道。
“不可!”允熥还未说话,徐晖祖又插言道:“陛下,秦王殿下现下不适合带兵攻城。”
“辉祖说得对,你现下不适合带兵攻城。”允熥说道:“你先去休息,之后有你忙的!”
“是。”尚炳只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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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血色——冤有头债有主()
“快,去按照我开的这个方子抓药。”林琛给一名受伤的将士把脉后,伏案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医务兵,如此说道。
“林先生真是宅心仁厚。”被他诊治的士兵说道:“我这回来西北打仗前后也住过三次军医所了,前两次给我看病的医生都是大概把了把脉,就用给前一个人的药方再给我开药,林先生是头一位单独为我这小卒子开药的人。”
“你可不是小卒子了,这次立了功,怎么也得升一级吧。”林琛没接他的话茬,说道。
这个士兵知道自己的话林琛怎么接都不好,旁边还有别人呢。也就没有再提,说道:“我算哪门子上的人物,也没立什么功劳,顶多有点儿赏赐罢了。”
“有些赏赐也好。”林琛随意同他聊了几句,去往另一个床旁继续看病。
就这样看了十几个人,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林琛给眼前这人开过药方后站起来,揉揉眼睛,洗了洗手走出这间帐篷,回自己的住所拿出碗筷去打饭。他今天从天刚亮就起来忙活,一直到此时都没怎么歇息,早饭也就吃了一个包子,现在饥肠辘辘的。‘吃完了就回床上躺会儿。歇息歇息。幸好重病号都已经看完了,其余的伤兵也不急。’林琛一边拿着自己的碗筷去排队,一边想着。
“林琛,今天可够早的。”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对他说话。他抬起头来一看,就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端着碗筷走过来排到他身后,笑着说道。
“并非是我早了,而是你晚了。黄隆,你怎么这么晚?”林琛说道。这位名叫黄隆的人也是一位军医。他们二人被安排到同一个军医所,因脾气相投关系不错。
“别提了!”黄隆说道:“今天有一个重伤之人,身份还不低是指挥佥事,给他治伤折腾了许久才完事。”
“都是为朝廷效力,也没甚区别。”
“怎么没区别?给这些当官的治伤比给一般将士费劲多了,好几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好像盯着囚犯似的盯着我,弄得我浑身不得劲。”黄隆抱怨道。
林琛宽慰他几句,可黄隆直到轮着他们两个打饭仍然不停的嘀咕着,直到找地方坐下开始吃饭才停住嘴。
“也就只有吃饭才能堵住你的嘴了。”林琛笑道。
黄隆也不以为意,低头吃饭。可吃了两口就说道:“这肉一点儿也不新鲜。”
“都是昨天晚上死的马的肉,能新鲜到哪去?没臭就行了。不过说起来,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昨晚和前日晚上又都下了雨,就算尸首都埋了,营寨外面也总有一股子臭味。”林琛说道。
“该再好好查一查才是。”黄隆也顺着说道:“不是还有那么多生石灰?在全营内再撒一遍。务必小心防范尸瘟,不能让一个将士染上。”
“不仅是咱们的将士,被俘的西虏也一样。俘虏营也要多撒生石灰,反思有发热的马上单独安排帐篷。”
“几个西虏,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打紧!照我看,都传瘟死了才好呢。还能省些粮食。”黄隆不以为然的说道。
“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战场上被打死了也就罢了,依然已经被俘,可不能这般想。”林琛说道。
“你呀,真是烂好人。”黄隆说道。林琛笑笑,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他们二人吃完了饭,林琛将碗筷洗干净正要回帐篷睡午觉,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林琛!”
林琛回头看去,就见到自家的指挥许德旺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招呼着他。
“属下见过指挥使大人。不知指挥使有何事吩咐属下?”等他跑过来后,林琛躬身行礼说道。
“我记得你是伊吾本地人?”许德旺问道。
“是,指挥使,属下是本地人。”
“可有亲人在此战中下落不明?”
“有,有一个姐姐之前嫁到了一座卫城中,没能及时赶回伊吾城;还有一个弟弟在另一座卫城为军医,也不知生死。”林琛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回答道。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属下的姐姐学名林雪雁。”林琛马上又道:“指挥使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可是属下的姐姐找到了?”
看着林琛略有些欣喜的神情,许德旺叹了口气,说道:“找到确实是找到了,但,哎,你自己去看看吧。”
“你跟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衣的去,就能看到你姐姐了。”
“指挥使大人,莫非,”林琛心下一沉,但还是说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之后养姐姐一辈子。只要人活着就好。”
他随即脱下身上的月白色军医制服,换上一身自己平日里穿的蓝灰色外衣,就去往军医所大门处。
那里果然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着等人。他见林琛走过来,问过名字就带着他来到一处营寨。
他刚一走进去,就听到营寨内传来不住的哭泣声,刚一走进去,就见到有一位女子忽然一头撞死在了墙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她的尸首前不住哭泣。。
他顿时害怕起来,也不忍再看,忙跟着黑衣人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黑衣人停住脚步,指着一个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呆愣愣坐着的女子说道:“那人就是林雪雁。”
“姐姐,没事,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也嫁不了人,大不了弟弟养姐姐一辈子。姐姐可千万不能灰心丧气,日子还长着呢。”见到自己的姐姐,他马上小跑着过去,拉住自己的姐姐的手开始说起话来。
但她说了一阵,他姐姐却始终不回话,而且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仍然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林琛疑惑起来,大声问道:“姐姐,你是怎么了?姐姐,你是怎么了?怎么不回答弟弟的话?”可她还是不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了?我姐姐怎么不说话?”情急之下,林琛见到身旁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经过,忙拉住他问道。
“这是你姐姐?”之人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她已经傻了,对什么都没反应,我们刚将她解救出来的时候,其它人听到西虏已经被打败都又哭又笑的,只有她仍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这。”林琛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本以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再坏十倍!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个打击接踵而来。一个穿着军医所医生制服的人走过来问一个黑衣人:“还有谁需要救治?”
“那个。”黑衣人指着林雪雁:“她。我们刚将她救出来的时候,见到她身上有许多伤痕,情形极惨。已经由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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