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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汤景从日本逃回来之后,月空长老感念汤家乃是抗倭的功勋信国公汤和之后,便接受了何氏夫人的邀请,进驻南京栖霞寺,教化汤景,汤景从朱辉那儿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后,又有海瑞和庞尚鹏的扶植,改邪归正,干起了织坊,经营了钱庄,便将自己在黄渡港的码头给了月空长老,月空长老拿到了宁波市舶司的引票,做起了和日本国地内町的林文静之间的生意。
抵达月港之后,这儿离泉州清泉山下的南少林近在咫尺,月空长老没有不去拜见宗擎长老的道理,便带着玄德真人这位老兄弟一起去了南少林。
沈琦带着朱辉、宋河夫妇开始在月港考察经商的行情,他们需要尽快对月港熟悉起来……
月港的港道外通海潮,内接山涧,其形似月,故得此名,因富甲繁华一方,有“月港小苏杭”之称,有诗赞曰:东接诸倭国,南连百奥疆,货物通行旅,资财聚富商。
明太祖在月港设置海澄县,寓有“海疆澄靖”之意,九龙江沿岸住民出洋过番,大都由此扬帆出海,故此:有闽人通番,皆自漳州月港出洋之说。
明沿袭前朝之制﹐设市舶司管理海外诸国朝贡和贸易事务﹐隶属于布政司,置提举一人﹐从五品﹐副提举二人﹐从六品。
当年太祖定都金陵,朝廷设提举市舶司于直隶太仓黄渡港﹐洪武三年,太祖以太仓逼近京师为由,改在广州﹑泉州和宁波各设一司,其中广州专为占城(越南)﹑暹罗(泰国)﹑满剌加(马来西亚)﹑真腊(柬埔寨)诸国朝贡而设,宁波专为日本朝贡,泉州则为琉球朝贡,后改为福州。
嘉靖元年﹐因倭寇猖獗,祸乱东南沿海,故罢去宁波﹑福建二司,独存广州,直到嘉靖三十九年﹐经淮扬巡抚唐顺之的请求,三司才得到恢复。
隆庆帝登基后,决定推行新政,时任福建涂巡抚以除贩夷之律,准贩货物于东西二洋,得到了首辅大学士高拱的鼎力支持,海上贸易顿时活跃了起来,朝廷最初选择了诏安梅岭作为开放大明海关,其后改在了海澄,自此,月港便成为了大明王朝唯一合法的海上贸易始发港。
这些年来,月港不仅与吕宋、爪哇、占城、勃泥、三佛齐和真里富国(柬埔寨)等各国都有通商交往,西洋人和穆斯林客商也日益渐多,出口以茶叶、丝绸为最大宗,技艺精湛、品种增多,另有棉布、木材、陶瓷、彩瓷、纸张、雕版等商品也颇受外商欢迎、远销海外,易以白银、棉花、香药、毛织品等洋货。
沈琦根据松浦信昌的消息,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早在南京的时候,就已选定了做生丝作为主要贸易商品,早就囤积了大量的货物,到了月港之后,便急着联络马尼拉大帆船。
一连跑了好几天,这传说中的马尼拉大帆船一条也没有见着,却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林风在吕宋岛玳瑁港炸沉二十余条战船,一千多西班牙官兵沉尸海底,招致马尼拉总督的震怒,目前,西班牙殖民者正在调集南部诸岛的大军及基督徒,在吕宋岛全力围捕林风团伙,并大肆残杀华人、华侨,连日本人、琉球人和一些本地的穆斯林也遭到了连累,滞留在马尼拉的各国商船也全被扣押……
沈琦带着朱辉、宋河夫妇等人到处走访,联络那些有船引的客商,这些有引票的客商却把生丝的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无利可图。
经过半个多月的走访,虽然结识了一些本地的商人,掌握了大多数商品的行情,大家对月港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眼下在月港,只有贩私船还在跑吕宋。
做了多年的本分生意沈琦,不敢和这些私商打交道,手中又没有船引,沈琦想起了汤景和吴襄的那些话,暗示朱辉,想托他到福州去求巡抚庞尚鹏,看看能不能弄到船引,朱辉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自然不敢前往,沈琦只好作罢,对接下来生意该怎么做,泛起了愁来。
九月初,九龙江畔突然来了两条马尼拉大帆船,因他们手中握有福州市舶司发出的引票,得到官府的准许靠了岸。
终于盼来了马尼拉大帆船,沈琦等人大喜过望,可眼看着从船上走下来,全是红发碧眼的西洋人,因和他们的语言不通,还是得通过那些黑心的中间商,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
朱辉看出了沈琦的心事,认真观察着马尼拉大帆船上下来的每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位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大的华人,一身账房先生的打扮,便急忙冲上前去,对这位少年一抱拳,问道:
“在下本地的生意人朱辉,拜见马尼拉来的朋友,请问这位哥哥尊姓大名?”
少年账房先生看朱辉一副刚直英武之气,不像一个商人,感觉像是官府的差役,便微微一笑,抱拳还礼,答道:“在下李旦,请多多关照!”
当晚,朱辉便邀请李旦到了沈琦的货栈,又讲出了一番有关林风、罗阿敏、郭奕、许灵儿等人的前尘烟云……
242。第242章 第四部 海上丝路 8、欺行霸市()
马尼拉大帆船上下来的这些西洋客商们,在月港官差的护送下前往红毛馆。
隔着人群问清了那这位西洋客商的随从少年名叫李旦,朱辉和沈琦夹在一大群掮客和本地的客商中间,紧随这群马尼拉来的西洋客商,大家都想找个机会凑上前去谈生意。
有人看着沈琦和朱辉像是外地来的客商,便围住他们介绍生意,沈琦也有心多打听行情,便和那些掮客们聊上了,朱辉则顺着人群,追到了红毛馆的门口。
这时,红毛馆内突然出来了一队官兵,拉出了一条警戒线,把大家拦在了外面。
远处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官兵驱赶着红毛馆前成群的客商,不一会儿,两顶轿子在大群保镖们和几位衙役的护送下,一前一后到了红毛馆的门口停了下来,前面的小轿子里走下来了一位书生。
书生到那顶大轿前躬身施礼,问候了一声,便上前拉开了轿帘,随后,大轿子里面下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从他的表情和神态来看,像是个腰缠万贯的豪商巨贾。
豪商朝着书生矜持地点了点头,二人低声说了几句,护送他们的衙役散去,一大群虎背熊腰的保镖跟了上来,一起朝红毛馆走去。
朱辉仔细观察这位豪商,越看越像南京兴记钱庄的刘账房,联想到庞尚鹏如今做了福建巡抚,便觉得此人定是刘账房无疑!
眼看着刘账房在那位书生和大群保镖的簇拥下进了红毛馆,朱辉忍不住大声喊道:“刘账房、刘账房!还记得我吗?”
这位确实是刘账房,听见有人这么叫他,认为可能是遇到了南京时候的熟人,觉得凭现在自己这个身份,没必要理他们,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朱辉确认没有认错人,便冲过官兵的警戒线,朝刘账房便追了过来。
保镖们拦住了朱辉,大声呵斥,刘账房这才转回头,立刻认出了这位锦衣卫总旗朱辉,马上联想到了当年庞尚鹏被黄炳文陷害,东厂的番役们包围兴记钱庄的情形……
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是这位锦衣卫总旗,庞尚鹏就得被以私藏反书为名,下了大狱了,哪还会再有官复原职的机会,刘账房自己肯定也好不了,没准早已经充军发配了。
朱辉突然出现在月港,又追着自己到了红毛馆,刘账房就感觉不是很对劲,停下了脚步,收起了矜持的尊容,劝退了驱赶朱辉的保镖和官兵,换了一副笑脸面对朱辉。
那位书生对朱辉直呼刘账房,也颇为惊奇,又见刘账房认出朱辉之后,露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便抢先一步,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认识我们老爷吗?”
朱辉感觉眼前的这位刘账房派头可真是不小,到了近前急忙躬身施礼,讲道:“刘大哥别来无恙!后生朱辉拜见哥哥。”
“朱总旗,不必客气,叫我刘谦也就是了。”
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后生,竟然是一位锦衣卫的总旗官,怪不得这位巡抚老爷家的亲戚会对他这么客气,书生也不由得肃然起敬,给朱辉躬身施礼,笑着讲道:“在下贾旺,是福州市舶司派在这儿的翻译,请总旗爷多多关照。”
朱辉给贾旺还了礼,和贾旺客气了两句。
刘谦发现朱辉的脸上带有一股难以名状的表情,猜测他可能是办差的途中遇到难事了,便讲道:“朱辉贤弟,到了福建这地面上,有什么难事只管找我,不知道你的事情当不当紧,无奈我今日有些不太方便啊。”
不知道这位刘账房现在到底是什么来头,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朱辉只好答道:“请哥哥先去忙吧。”
刘谦点了点头,答道:“若是公务需要帮忙,回头在月港找这位贾先生就行了,若是私事,到漳州城去找我,一打听刘谦,逢人便知。”
朱辉暗想,刘谦的势力可真是不小,低头拜道:“多谢哥哥的关心!”张了张嘴想多问几句,又觉得这场合下也不合适,带着一副迷茫的表情看了一眼贾旺。
贾旺也不想多耽误工夫,赶忙微笑着讲道:“总旗爷,刘大老爷是巡抚老爷家的贵客,在月港有些买卖,我们现在得到红毛馆去找他们谈生意,等明日方便的时候,在下请二位老爷喝一杯,如何?”
从刚才的场景来看,官兵把普通的客商、掮客都给轰走了,好像是专门为了让这位福州市舶司的翻译带着刘谦来和西洋人谈生意的。
朱辉大概明白了,当年刘谦在南京给兴记钱庄做账房先生的时候,通过某种手段,和庞尚鹏攀上了亲戚,前些年,庞尚鹏官复原职进了京,又被外放到福建做了巡抚,如今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谦、刘大老爷在福建、肯定是发了大财了!
考虑到自己的处境,朱辉又觉得有必要和刘谦攀上关系,以便帮助沈琦在月港扎下根,还想再和刘谦多说几句,刘谦朝朱辉摆了摆手,大群保镖把朱辉拦住了。
已经住进了红毛馆的这些客商们发现,自登岸以后,眼看着众多的客商和掮客都被官兵轰走了,官差把他们赶进了这座红毛馆,实际上是把他们与外界隔离起来了。
刘谦和贾旺进入了红毛馆之后,便直奔谈判大厅,这儿已经备好了茶水、果盘。
把这些马尼拉来的这些西洋客商们全给请来了,众人落了座,刘谦和贾旺代表官府,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马尼拉来的这些西洋客商们似乎有些不识好歹,个个都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刘谦让贾旺问了问,才知道,他们对官府不允许自由贸易在表示抗议……
抗议归抗议,生意还是要谈,先是让这马尼拉来的这些西洋客商们,把他们带来的货物给出报价,贾旺一一都记录下来,翻译给刘谦。
刘谦听了这些报价之后,面露不屑的表情,连清单都没有看一眼,便告诉贾旺,要他转告这些马尼拉来的商人,所有商品的价格砍掉一半。
马尼拉来的客商们闻言大怒,纷纷起身和贾旺争吵……
保镖们试图出来压阵,被刘谦阻止了,他和贾旺倒是显得不急不躁,坐在那儿慢悠悠的品着香茗,任凭这些西洋商人们发作……
一位中年西洋人感觉不对劲,离开了谈判大厅,跑去客房找到了李旦,对他轻声说了几句。
李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换了一身衣服,便悄悄的溜出了红毛馆。
李旦按照那位西洋人的吩咐,到大街上打听行情来了,作为泉州人,对月港并不陌生,但找个熟人却也不容易,又不敢贸然的去主动招惹那些难缠的掮客,便大街上溜达了起来……
朱辉从红毛馆离开之后,先回到了货栈,发现沈琦正在忙着算账,宋河和婉兮不知跑去了哪里,又出来到街上寻找他们俩,正在满街的溜达,便和李旦碰到了一起。
李旦主动上前给朱辉打招呼,朱辉也正在好奇,想知道刘谦的生意谈得怎么样了,便在大街上和李旦聊了起来。
李旦从朱辉的言行举止来看,觉得他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位行走江湖的侠客,肯定也不知道商品货物的行情,那么就没必要把谈判的僵局告诉他,便说和刘谦的谈判进展的比较顺利。
朱辉又问起了李旦是怎么到的马尼拉,李旦有心结交朱辉,便没有隐瞒,告诉朱辉,自己是个孤儿,早年在泉州做小贩,被林风手下的海盗挟持到了吕宋……
一听李旦与林风海盗团伙有关,朱辉顿时心潮澎湃,极力邀请李旦到沈家的货栈一叙。
天色已近黄昏,李旦接受了朱辉的邀请,来到了沈琦的货栈,这时,宋河、婉兮也都回来了。
在货栈里摆上一桌饭菜、米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先喝上了一杯。
听李旦的言辞中,朱辉早已听他对林风的夫人罗阿敏多有感激之情,一直也没动声色,喝了这杯酒之后,朱辉问道:“李旦贤弟,请问阿敏夫人的妹妹阿萍、女儿林阿莹,如今她们都在什么地方?”
李旦先是回答了他并不认识罗阿萍,但知道罗阿敏确实有这么一个妹妹,听说是嫁给了一位琉球的商人,如今居住在琉球国。
朱辉看护了林阿莹五年,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不管林风有多么坏、多么混蛋,一想起小阿莹跟着母亲在在吕宋的遭遇,便不禁黯然落泪……
得知这几位和林风全家都是熟人,李旦立刻觉得和他们亲近了起来,便急忙打听有关罗阿敏曾经的遭遇。
朱辉、宋河和婉兮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起了罗阿敏姐妹落难南京,被保护在汤府五年的详细情况,把李旦听得是目瞪口呆!
讲完了罗氏姐妹在南京的遭遇,这顿饭也已经吃完了,一个个喝得是面红耳赤,都还意犹未尽,朱辉便打听起了玳瑁港前几个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旦知无不言,先从自己讲起,被海盗抓到玳瑁港之后,正好赶上林风要在仁牙因口岸建一个交易市场,因打得一手好算盘,颇受罗阿敏的器重,便做了沿口岸交易市场的经纪。
林风等人曾贸然围攻马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