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俊杰踌躇了半晌,心意仍不能决,问道:“许队长,我留下来,会不会受到歧视?”许志洪笑道:“只要你诚心打鬼子、杀汉奸,我可以保证,褚大队长和自卫大队队员会视你如兄弟。”才俊杰点点头,向属下问道:“弟兄们,你们想留下吗?”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会,皆道:“留下来,打鬼子。”才俊杰道:“许队长,以后,我们全赖你照顾了。”
许志洪拍了拍他肩头,然后把他拉到褚霸面前,介绍之后,才俊杰嗫嚅道:“褚大队长,属……下今后定当竭……诚跟您打鬼子,如……有半点异心,天地不容。”褚霸笑道:“才老弟,我信得过许老弟,就信得过你,你带领着弟兄们跟我回山。”
回到蟠龙峰,褚霸跟夏一凡、柳惠、许志洪商量之后,任命才俊杰为炮兵中队副队长,投降之人全部充当了炮兵。
吃过晚饭,柳惠和夏一凡手拉手绕到蟠龙峰后山,寻到一处平坦之地,过了一套拳,各自找块岩石,盘膝打坐。不久,夏一凡睁开眼睛,瞧见柳惠正向自己耸鼻子、眨眼睛,全然是一副小儿女调皮之态,不禁脱口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对,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怎么就会指挥打仗呢?”
第二十四章 驱蛇惊敌(5)()
柳惠眯缝起眼睛,嘻嘻一笑,道:“指挥打仗不难,我只要动动脑子,几乎不会吃败仗。”夏一凡道:“说得轻巧,打起仗来,谁不动脑子?鬼子不动吗?可动来动去,不是血本全亏,便是狼狈逃走。”柳惠道:“我才没那样神呢!”夏一凡道:“几仗过后,大家都当你是位神通广大的仙女呢!”柳惠咯咯笑道:“那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仙女呀?”
夏一凡故意把眼睛瞪大,把她从头看到脚,最后把目光定在她如花的脸庞上面,摇头道:“不像,一点都不像。”柳惠听了大为失望,双手捂着脸,目光透过指缝,叫道:“不让你看了。”夏一凡笑道:“因为你就是仙女。”
柳惠两手缓缓分开,双臂上举,如鸟张翼,道:“讨厌,才不是呢!”
此时,日落西山,夏一凡朦朦胧胧中,瞧她娇柔之态,极为妩媚动人,心头不禁一荡,起身张臂走过来。柳惠右手在头上方画了一个圈后指向左边,轻声道:“别闹,大师姐来了。”夏一凡心下一惊,象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放下手臂,垂头退回原处坐下。
柳惠忍住笑,暗暗为自己的捉狭而得意。夏一凡久久没有听见脚步声,偷眼瞟了一下,不见大师姐身影,问道:“在哪呢?”柳惠瞧他眼光浮动,跟小偷不两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我吓唬你呢!”见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忙收敛笑容,说道:“师兄,不闹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夏一凡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什么事?”柳惠道:“师兄,几仗下来,大家都把我传神了。之前,我跟你说要指挥打仗,你不同意,我还使了小性子,那只不过是想证明一下,我指挥打仗不会比别人差。眼下已证明了,若再这样下去,时日久了,不但褚大哥成了空架子,你在队伍中也会没有地位。”叹息一声,又道:“我毕竟是个女孩家,不宜太过出风头,以后打仗的事儿,我不管了。”
夏一凡初听这话,喜挂眉梢,心想:“从攻打各村落炮楼开始,大小战斗已发生十几起,每一次她都主动担任指挥官,把自己亮在一边,这次她主动提出,我正好把指挥权揽过来,也不怕她跟我耍小性子了。”正要同意,又一想:“每次战斗,惠儿筹划周密,半点纰漏没有,换做我呢!绝难做到,何况许志洪、大哥和队员全都信服于她,我若把指挥权接过来,吃一次败仗,将声名扫地。”心中矛盾,委实难以表态。
柳惠瞧他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所思不定,便知其所想,笑道:“师兄,以后指挥打仗,有我挺你,别人不会不服。”
夏一凡摇摇头,又思忖一会,才下定决心,起身缓缓走到柳惠身前,道:“你不能交出指挥权。”抬手捧着柳惠略带惊诧的脸庞,说道:“若论带兵打仗的资历,我、褚大哥、许队长三人,你那个都比不上。不过,若论用兵、布阵、谋略、指挥,我们三个人却远远不及你。远的不说了,单说昨晚驱蛇赶敌和今天打埋伏这两件事,谁能想得到呢?除了你,我估摸再无人能想出这等奇招妙法。惠儿,褚大哥是江湖豪客,许队长对你敬佩有加,他们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因此,你不用顾虑太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俩不会有什么想法。至于我嘛!当然有想法了,为这想法,我常常吃不好、睡不好……”
柳惠推他一下,笑道:“你吃得饱,睡得香,骗谁?”夏一凡向后趔趄了一步,道:“不说吃,单说睡,你看我睡得可好?”柳惠音低如蚊蚋,轻轻的道:“你自己睡觉睡得香呢!可跟我在一起,你又搂又抱,又……你烦人,我不说啦!”
夏一凡心头一热,上前一步,把她头搂在胸前,道:“我第一个想法,便是想早点跟你成亲。”一句话说完,一只手按在她背上,并不住地游动。
柳惠玉颊如火,娇羞不胜,低声道:“咱俩成亲跟不成亲没什么区别,每天……你说说第二个想法。”夏一凡道:“抗日自卫大队要设立指导员一职,由我来担任,我要在队伍里开展党的工作,把党的思想传播给每一个人,让大家知道,咱们为谁打仗,为谁流血牺牲。”柳惠听他这几句话说得刚劲有力,便笑道:“那由你担任好了。”
夏一凡道:“你负责指挥打仗,我负责队伍管理,不出一年,一支铁军便会在鲁中大地,名扬四方。”
柳惠受他情绪感染,眼放精光,说道:“方才,我说那些话,自己也是很矛盾,我怕自己放手后,你和褚大哥不顾人死活,盲目硬拼,徒做无谓的牺牲。像攻打蓝皮洼,炮击之后,本应该用枪把躲在角落里的敌人打死,可褚大哥性急,偏偏就下令冲锋了,你也是蠢蠢欲动,结果白白死了两人。师兄,打仗要多思多虑,视情形而定,要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要考虑进去,这才能减少牺牲,甚至不牺牲,才会万无一失,立于不败之地。”
夏一凡对那晚的战斗记忆犹新,尴尬道:“惠儿,那晚若不是你拉住我,牺牲的队员绝不只两个了。”柳惠道:“褚大哥性情粗狂,头脑容易发热,可你不该呀!你当过八路军连长,应该可以想到,在完全掌握主动的情况下,怎么做才能减少伤亡,全歼敌人。”
夏一凡喟然道:“惠儿,八路打仗的时候,因为子弹严重匮乏,全是靠战士冲锋、硬拼把敌人打败。那天晚上,我一时没转过这个观念,大哥一喊,我热血沸腾,只想着冲锋了。”柳惠笑道:“我只怕是注定要操心了,你看以后这样好不,打仗的计划由我来拟定,宣布计划及作战指挥,由你和褚大哥联手担当?”夏一凡问道:“这是干嘛?”
第二十四章 驱蛇惊敌(6)()
柳惠狡黠一笑,道:“我想看看你和褚大哥指挥打仗的能力。”夏一凡激发出少年心性,傲然一笑,道:“好,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柳惠欠了欠屁股,拉他坐在自己的身边,道:“过几天,我想攻打礁子山。”
夏一凡没想到她提出这么大胆的想法,踌躇半晌,才道“敌人在礁子山上布置有一个团的兵力,又构筑了坚固的战壕、堡垒,仅凭咱们眼下四五百人,怕是讨不到好去。”
柳惠道:“我一直在想,敌人占据着礁子山,就像一只大手卡住了咱们的脖子,若不把这只手砍掉,你说咱们难受不难受?即使不砍掉这只手,咱们打一下,也让敌人收敛不是?”
夏一凡轻笑一声,道:“难受也没办法,以后再说吧!”柳惠笑道:“我看出你是挺有顾忌的。”夏一凡点头道:“是,一直以来,你都是不打没把握之仗,可这仗眼见着就没有把握,会牺牲很多人,你怎么还想打?”
柳惠笑道:“我想攻而不占。”夏一凡问道:“什么攻而不占?”柳惠抓过他手,放在自己胸上,随即又给拿开了,笑道:“明白没?”
夏一凡把这个动作重复做了一遍,呆思很久,说道:“摸一下,又拿开了,是什么意思呢?”柳惠哼道:“占了人家便宜,又没明白,我不理你了。”夏一凡笑道:“你说,你说。”
柳惠斜身一歪,躺在他腿上,说道:“今天下午,我向才俊杰问过礁子山上的防御,只要咱们悄悄地掩到礁子山东、南两面,炮击一个小时就撤回来,敌人即使不撤走,也是元气大伤了。”
夏一凡顿时明白了,把手放在她身上,并不拿开,笑道:“这叫又攻又占,是不?”柳惠哼道:“你坏,讨厌。”夏一凡隔衣捏了一把,道:“这办法是不错,就是怕炮兵中队翻不过峭壁、断涧。”柳惠被他捏得心神激荡,半晌才道:“我和两位师姐相助,翻山越涧应不是什么难事。”
夏一凡把她扶起,道:“我这去招呼人,今晚咱们就打,要狠狠地炸,最好把敌人炸跑。”柳惠心里正酥酥痒痒的,让他一句话给化作乌有,心里不满,后退了一步,道:“不赞同打的是你,急着打的也是你,还没让你指挥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夏一凡赶忙陪个笑脸,道:“不是不是,我是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趁热打铁,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柳惠摇头说道:“你想错了,今白天,才俊杰等人一个都没有回去,田茂林定然心生警惕,这几天若打,必错无疑。”夏一凡眨了几下眼睛,忽地双拳一抱,道:“什么时候打,但凭娘子吩咐,小生唯娘子马首是瞻。”说着忍俊不住,自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柳惠瞥他一眼,道:“你又讨厌又烦人。”
当晚,两人叫上于蓝、袁天龙、古月、周四海四人回到了翠云谷。
柳惠跟师傅撒了一会娇,觉得有些困乏,草草洗漱了一下,回到自己闺房休息。刚刚合上眼,潜意识里觉得有人走过来,凝耳听了听,心道:“真拿他没办法,丢下一宿都不行。”当下不动声色,闭目假寐。
门轻轻地推开又被关上了,夏一凡蹑手蹑脚地走到柳惠床前,轻手撩开帷幔,一双眼睛盯在床上。闺房里光亮微弱,朦朦胧胧地看见一张海棠春睡般的脸庞,心头不由得一荡,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堪堪碰上那张圆润的樱唇时,忽地想到:“我若把她吻醒了,她把我赶走怎办?”于是,慢慢直起身子,脱下鞋子,轻轻地躺在了那娇躯身旁。过了一会儿,他见柳惠没有动静,心想:“惠儿真是累坏了,要不凭她的功力,早知道我来了。”心生怜惜,把手慢慢放在她腰部上不动了。
柳惠本想跟他开个玩笑,那想到在师兄撩开帷幔的一刹那,那敏感的反应忽然袭来,胳臂酸软,瞬间传遍了全身每一寸肌肤。她暗恨自己没用,又暗里含羞,紧闭樱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息。也幸亏夏一凡的手没有乱动,让她力气又渐渐地回到身上。柳惠听见师兄气息变得悠长平稳,心知他已睡实,自嘲自羞了一会儿,翻转身子也睡了。
第二天,柳惠、夏一凡在青龙镇北转悠了一天,把几个村子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太阳落山后,夏一凡道:“差不多了,咱俩回去吧!”柳惠摇头道:“转悠了一天,咱俩也不能空手而回呀!”夏一凡道:“哪抓几只兔子带回去,给强儿、芸儿玩。”
柳惠抿嘴一笑,道:“抓什么兔子呀!我说不能空手回去,是想摸掉一个炮楼。”夏一凡笑道:“好啊!好啊!这样没有章法的打,更令敌人闹心呢!”
夜半更深,月亮像似做了坏事的孩子,躲在云层里,偷窥人间。两人来到后梁村,躲在村西一片树林里观望。但见百姓的房舍建在山脚之下,错落有致,敌人的二层炮楼则矗立在村东北角上,格外的显眼。柳惠拉了一下夏一凡衣角,低声道:“走。”
夏一凡身子没动,抬手指向一户人家,说道:“那房子里怎会有灯光传出?”柳惠早已看到了,道:“这不奇怪,也许是小孩子闹,大人点灯在哄。”夏一凡道:“不,敌占区里的老百姓怕惹麻烦,夜里从来不敢点灯。”柳惠道:“那咱俩过去瞧瞧。”
两人很快来到那屋前,听见一个女人泣声哀求道:“老总,行……行好吧!我…。。受……不了啊!你……你们就……饶了我吧!”一个男人说道:“臭婊子,不许哭,给爷爷笑。”随即有几个男人淫邪的笑声从屋中传出。
柳惠一听,勃然大怒,一掌震碎窗户,挥指如风,点死了四名皇协军。她飞身进屋,向蜷缩一团的女人说道:“大姐,快把衣服穿上。”
第二十五章 隆隆炮声(1)()
这屋中女人叫丛映玉,丈夫兰士章是村里的地下交通员,一个月前死在了鬼子手里。前几天,炮楼里的四名皇协军来抢东西,见她姿色娇美,便以她儿子性命相要挟,夜夜跑来与其求欢。丛映玉为保住丈夫的唯一血脉,只得忍辱顺从了他们。
柳惠望着可怜的女人,道:“大姐,别怕,快把衣服穿好,我带你逃离这里。”
丛映玉被吓呆了,一双无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突如其来的美貌姑娘,动也不敢动。柳惠柔声催道:“大姐,快穿衣服呀!”丛映玉缓过神来,爬到儿子身边,掏出塞在他口中的棉花,抱在怀里,叫道:“虹儿,虹儿……我的儿,你快醒醒……”
虹儿才三岁,缓过气来,哇地一声哭道:“娘,娘……”柳惠怕娘俩的哭叫声惊动敌人,道:“大姐,这家你不能住了,赶紧穿衣服跟我走。”
丛映玉木然地点点头,穿上衣服后,抱着孩子跟着柳惠踉踉跄跄地走出屋子。柳惠回头见她走路困难,说道:“师兄,你抱孩子,我背大姐。”
夏一凡伸手去接孩子,道:“大姐,把孩子给我。”丛映玉一扭,用身体护住虹儿,道:“不……要抢走我……儿子。”夏一凡笑道:“大姐,我不是坏人,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