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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枝节横生(5)()
大家歇过之后,继续前行,行至傍晚,一座陡峭的山峰拦住了去路。张豹领路,左拐右绕,竟是一个晚上没能绕过去。褚天气得直骂,但是无奈,山谷交错,宛若棋盘,走错一步,又得重新走过,直到第二天晌午,大家顺着一条小溪行走,才总算把山峰甩在了身后。
褚天长长舒一口气,道:“这鬼地方,差点把老子累死在这里。”柳一飞望着一张张倦容,问道:“二哥,距离大堡顶山还有多远?”褚天道:“说不清多远,估计还要走三、四个小时。”柳一飞牵过马匹,说道:“二哥,就送到这吧!你带弟兄们回去。”说着向大家拱了拱手。
褚天翻了一下眼睛,一把夺过缰绳,递给了一名队员,叫道:“不行,不送到地方,我回去没法跟大哥交差。弟兄们,脚步利索点,给我走。”柳一飞无奈苦笑,跟柳惠走在了后面。
太阳落山前,褚天抹了一把脸上汗水,指着前面说道:“三弟、惠妹子,那儿就是斗风口。”柳一飞举起望远镜一看,登时喜道:“在这里,独立团在这里。”
柳惠见师兄喜悦的样子,心中顿生惆怅之情,寒着脸提醒道:“师兄,你别忘了来这里干嘛!”柳一飞道:“没忘,没忘。”转身面向褚天,道:“你和惠儿跟我去营地,让张大哥带领弟兄们进树林里歇着。”褚天“嗯”了一声,转头嘱咐了张豹几句,牵着一匹马跟在了柳一飞身后。
哨兵远远地看见二男一女牵着两匹马走过来,高声喊道:“什么人?”柳一飞应道:“三营一连连长柳一飞。”那哨兵待柳一飞三人走近,道:“真是柳连长啊!你……你不是当了逃兵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两位是谁?马上驮……”
柳一飞闻之愕然,不等哨兵问完,愤愤的道:“谁说我当逃兵了?”那哨兵道:“团里都传开了,说是昔日的拼命三郎,扛不住女匪首的美色诱惑,脱离了队伍,甘当女匪首的裙下之臣。”柳一飞怒道:“放屁,你若再敢胡说,我崩了你。”
那哨兵是三营二连战士,平素最是佩服柳一飞,对于轰轰嚷嚷的传说自是不信,当下呵呵一笑,道:“柳连长,请不要生气,你回来了,谣言就不攻自破了。”柳一飞问道:“三营一连驻扎在哪里?”哨兵用手一指,道:“从那儿进去,向东走二三百米就是了。”
走进斗风口,柳一飞看到一双双惊诧的目光盯向自己,不禁心想:“我回来了,你们都大惊小怪的干吗?难道我离开这段时间,却如哨兵所说,传言我当了逃兵?”
三营二连副连长井东汉正蹲在一座破草房的门口低头抽闷烟,听见马蹄声,抬头见是柳一飞,心下一惊,忙跑过去把他拉向一旁,悄悄的道:“你回来干吗?赶紧走,赶紧离开这里。”柳一飞听得满腹狐疑,问道:“我干么要走?”井东汉道:“你不走就死定了。”柳一飞惊道:“谁让我死?”井东汉道:“别问了,识相点,别无辜把命丢在这儿。”说着就开始推他。
柳一飞身子一耸,把井东汉耸了个趔趄,叫道:“我又不是叛徒,干么要我死?”
井东汉忙道:“我的爷爷,你可轻点声呀!”他把跑来的战士撵走,低声道:“老弟,我了解你,你骨头硬,死都不会当叛徒。可是,如今的独立团,被工作组搞得乌烟瘴气,若给谁扣上叛徒的帽子,那真是百口莫辩啊!”
柳一飞眉头一皱,哼道:“谁说我是叛徒,我就跟谁论理。”他伸手把井东汉拨向一边,走到柳惠、褚天身边,道:“走。”褚天见他气呼呼的样子,安慰道:“三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没做亏心事,就不怕他娘的鬼叫门。谁要是敢对你不利,二哥我劈了他。”柳一飞道:“二哥,你千万别插手,若插手的话,麻烦会更大。”
柳惠万想不到师兄来这里,徒然起了波澜,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心想:“稍见不好,我就杀出一条血路,强行把师兄带走,安置妥当后,再返回来逼独立团交出诬陷师兄之人。哼!我不能让师兄不明不白的戴上叛徒的帽子,要是不交出来,我就跟独立团为敌。”她一双眼睛澄如秋水,可脑中已暗藏了杀机。
蒋云听见外面的马蹄声,跑出茅屋一看,马上喊道:“大家快出来,连长回来了。”
一连战士全从茅草房里跑了出来,一个个泪眼婆娑地望向柳一飞。段亮紧跑了几步,拥住柳一飞,动情的道:“连长,你可回来,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咱们的枪给土匪抢去了,回来就让张化余张组长给大骂了一顿,还让咱们反省、写检查,丢人啊!呜呜!……”这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柳一飞拍了拍他后背,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把枪卸下来,分给大家。”段亮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回身看见褚天牵一匹马站在一旁,顿时暴跳如雷,喊道:“臭土匪,我打死你。”一下窜过去,揪住褚天的衣领,扬起拳头,直奔面门打去。
柳惠见状不好,飘到两人身前,挥手分开了两人。柳一飞拉住段亮,问道:“段排长,你要干什么?”
段亮用手指着褚天的鼻子,怒道:“连长,就是他带人抢了我们的枪。”柳一飞拉过褚天,高声说道:“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褚天同志,是铁石峰抗日自卫大队的副大队长,前些日子与咱们发生些误会,今天,他特意来送还抢去的枪支和弹药。”他避重就轻,一句话化解了战士们对褚天的仇恨。
金凤站在后面,望着自己暗恋的连长,眉目之间愁容尽现。当见到他向自己发出微微一笑时,眼眶里的泪珠滚来滚去,盈盈欲滴。
第十四章 枝节横生(6)()
柳一飞把目光从金凤脸上移开,盯在蒋云身上,问道:“怎不见秦指导员和王排长?”蒋云道:“他俩去营部开会了。”柳一飞道:“营部在哪?我要见王营长和冯教导员。”蒋云道:“营部设在一个山坳里,不太好找,我带你去。”柳一飞回转身子,道:“段排长,你带柳惠和褚副大队长去连部休息,我去去就回。”
柳惠已暗暗打定主意,寸步不离开师兄,当下说道:“师兄,我和二哥跟你一块去。”柳一飞犹豫了片刻,道:“也好,走吧!”
离开一连营地,蒋云悄悄说道:“连长,你赶紧带柳女侠和褚副大队长离开斗风口。”柳一飞问道:“蒋排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蒋云道:“张组长在调查你,虽说消息封锁的很严,但也传出来一些,情况对你极为不利。”
柳一飞脸蕴怒色,道:“说我是叛徒,对吗?”蒋云悄声道:“不只是叛徒,还有很多罪状,趁着张组长不知道你回来,你赶紧走。”柳一飞道:“蒋排长,你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背着叛徒的黑锅离开这里。”
蒋云最了解他脾气,情知劝不走他,说道:“那你要小心,碰上张组长那些人千万不要硬来。”此刻,柳一飞能获得战友的关心,无疑是最大的欣慰,动情的道:“三排长,咱们不愧是生死弟兄,不论结果如何,你对我的情谊,我永远铭记在心。”蒋云道:“一连战士们私下里商量好了,一旦张组长给你妄加罪名,大伙儿集体保你。”
柳一飞听了差一点流下泪水,说道:“三排长,回去告诉战士们,柳一飞对党忠诚,誓死不当叛徒绝。”蒋云道:“我们都会相信你。”
三营营部是个临时搭建的木质板房,柳一飞打发走了蒋云,摘下的狙击枪递给柳惠,道:“二哥,你跟惠儿候在这里。”他整理了一下军帽和衣领,向屋内喊道:“报告,一连连长柳一飞归队。”屋里静悄悄的,过了半晌,才传出营长王长贵的声音:“进来。”
柳一飞推门走了进去,敬礼之后,见屋中之人全部用疑惑的眼光瞧着自己,讪讪笑了笑,道:“我归队迟了,请求营长、教导员给予处分。”
王长贵眉头锁在一起,一双目光呆呆地盯着柳一飞,心道:“一飞呀!原以为驮来山南麓一别将成永别,可万想不到你小子用兵灵活,硬是完成了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唉!你本可以成为英雄,成为独立团人人学习的楷模,可你咋就这么倒霉,省亲几天就让人给扣上个叛徒的帽子。这件事你要是说不清楚,那麻烦可就大了。”
柳一飞见营长紧紧地盯着自己,却不开口说话,问道:“营长,你干么用这眼光瞧我?我……哪儿不对劲吗?”王长贵眨了一下眼睛,道:“一飞,你先回一连连部,过一会儿,我和冯教导员去找你。”柳一飞道:“是。”刚走出板房,就听王非叫道:“营长、教导员,这个代连长谁愿意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当了。”他冲出营部,撵上柳一飞,大骂了一通之后,忽然哭了起来,边哭边道:“连长,营部刚刚宣布工作组的决定,你被撤职了,开除了党籍。”
柳一飞犹如晴天听了一声惊雷,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久久才道:“我柳一飞对党对革命忠诚,却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王非道:“连长,不只是撤职开除党籍这么简单,你怕是活不成了。”柳一飞木然道:“杀我也要有理由。”
回到连部,王非道:“连长,王营长刚刚宣布,军分区工作组给你罗列了五条罪状:一是独断专行,擅自改变团部阻击计划,白白牺牲了四十二名战士。二是随意更改撤退路线,给新泰地区的抗日队伍增加了巨大压力。三是不经上级批准,擅自省亲,导致一连枪支被土匪抢走。四是生活腐化堕落,与女匪首谈情说爱。五是隐瞒真实身份,暗中投敌,致使徂徕地区的党组织和游击队遭受巨大损失。”
柳一飞听得脸色煞白,脑中空荡荡的,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眼眶里滚出了两颗豆大的泪珠。褚天脾气火爆,当下抽出驳壳枪,道:“三弟,你说八路这么好、那么好,好在哪儿?这个八路不当了,跟我回铁石峰,我和大哥让你当大队长,带领我们打鬼子。”
柳一飞抹掉眼泪,勉力稳定住心神,说道:“二哥,我不能留你过夜了,还请你多多原谅。二排长、三排长,一飞求你俩,不论如何,也要把褚副大队长送出斗风口。”
褚天双目直瞪,叫道:“三弟,我一个人不会走,要走也是一块走。”柳一飞道:“我现在还不能走,要走也是带着清白之躯走。”褚天大刺刺坐在石墩上,叫道:“我在这里等,等你洗白了冤屈,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有人对你不利,我一刀劈了他。”
柳一飞脸色一沉,叫道:“二哥,你想逼我割袍断义吗?”
褚天听了这话,心中一震,跺了一下脚,道:“三弟,我把话撂这儿,你和惠妹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铁石峰五百多名好汉,誓与八路周旋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说罢,扬长走出屋子。
王非向段亮、蒋云一使眼色,三人便追了出去。
褚天前脚刚走,王长贵、冯刚、秦大川三人后脚就走进了连部。柳一飞把柳惠介绍给营长和教导员,双方交谈了几句,冯刚道:“柳女侠,请你先回避一下,我们有话要跟一飞说。”柳惠听了未动。柳一飞道:“惠儿,你追上二哥,跟他一起走,回谷等我一个月,我若是不回去,我可能不在人世了。”
柳惠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她听师兄谈起过秦大川,走到秦大川身边停下脚步,一双如刀子般的眼睛盯了他很久,才忿然走出屋子。
第十五章 驳斥罪状(1)()
王长贵对秦大川近日的表现非常不满,狠狠剜了他一眼,关上木门,问道:“一飞,你小子投靠了鬼子没有?”柳一飞正色道:“营长,说我投降鬼子,纯是空穴来风,别有目的。”王长贵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改变团部作战计划?为什么……”
冯刚见王长贵问话有问题,岔话道:“王营长,你别问了,由我来问。”他把目光转向柳一飞,道:“工作组的人马上就到,你简要说说,省亲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柳一飞把练枪、救人、传信、拜山索枪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王长贵脸露喜色,问道:“一飞,枪和子弹全部要回来了?”柳一飞道:“是。”
秦大川强做微笑,道:“这下好了,柳……一飞五个问题就剩四个了,请首长再一个个的查清楚。”改变称呼,说明柳一飞在他心目当中已不是连长了。
冯刚秉性耿直,原本对他充满了火气,听了他这话,火气更大了,冷冰冰的道:“秦指导员,我再三跟你交代,军分区工作组的同志若找你谈话,一定要实事求是地反映一飞同志的问题,可你都说了什么?子虚乌有,乱七八糟,硬把一个打鬼子的英雄说成一个罪人,一个叛徒。看来,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一定要做出深刻的反省。”
秦大川立时涨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的道:“冯教导员,张组长找我……谈话,我……我没……乱说,只谈了些分……歧和个人看法,军分区工作组所作出的决……定跟我没……任何关系,你不……要有什么误解。”
柳惠站在门外,咬着嘴唇,心想:“秦大川,你还在装好人,我师兄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你害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正气得鼓鼓之时,远远地看见一个矮瘦的中年人板着面孔,大模大样的走来,脊背上一凉,心道:“莫非他就是张化余?”又看他身后跟着五人,皆都横眉立目,一脸严肃,心下不敢稍存懈怠,提了一口气,做好了厮杀准备。
那六个人走到连队部门口脚步未停,直接闯进了屋子。
柳惠在几人走近时,背过身子,还没等揣摩出味来,只听一个嗓音尖锐的人喊道:“把叛徒给我拿下。”心中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