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根本锁不住前方靶心。
柳惠跑进树林里,脸上红晕不退,一颗心兀自怦怦跳个不已。方才,在接近地面时,她一惊之下,力气恢复,马上运功护体,才没有摔伤。她靠上一株树干,竖起耳朵,未听到师兄的脚步声,心里竟然失望了起来。这时,柳一飞若是跟来,别说用强,纵然毫不动粗,凭柳惠此刻的心境,极可能在这幽谷之地跟他成了好事。
柳一飞闭目调息了一下,精力才算集中下来,望了一眼树林,暗暗的道:“幸亏没有做出那事,要不她不会放我走了。”
柳惠挪步走到树林边上,见师兄正在端枪练习瞄准,心中微感失望,当真是情怀撩动,其乱如丝了。柳一飞哪里懂得少女情怀?左眼半睁半闭,右眼透过瞄准镜,死死盯在前方靶心上。
柳惠心痒难耐,露出几颗白玉般的牙齿,咬住下唇,抬脚踢向一株大树,堪堪踢上之时,猛然想起师傅的调侃,硬生生把脚收回,心想:“自己一个女孩家,平素矜持有度,这时却盼师兄过来,欲要野合,真是羞死人了。”当即调息,待欲望消失,走到了师兄身边。
柳一飞扭头见她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晕红,一时情迷,放下手中枪,张臂来抱。柳惠向前迈上一步,在他双臂成环的瞬间,身子一矮,钻出了臂圈,回头嗔道:“你再胡闹,我……我打你了。”柳一飞绮念不消,笑道:“我就要闹,要天天跟你闹。”闭上眼睛,凸起嘴唇,张开双臂,像是盲人摸象一般向柳惠摸来。
柳惠伸腿将他放倒,坐在他屁股上,叫道:“还闹不?”柳一飞不动,也不吭声,只是静静地趴着。柳惠追问了一声,见他只耸动一下肩膀,一把拉起他,笑道:“小心眼,人家跟你闹着玩,你还生气了。”
第十章 羞人一幕(3)()
柳一飞在柳惠脸蛋上飞快亲了一口,笑道:“我生气是假,亲你是真。哈哈!”柳惠白了他一眼,手指他腰间,道:“讨厌,把枪拿来给我看看。”柳一飞抽出驳壳枪,把枪口对着嘴吹了一口气,带着挑衅的口吻,说道:“惠儿,敢不敢跟我比比短枪射击?”
柳惠露出诧异的神色,问道:“你以为我没练过短枪射击,才提出比试,是不啊?”柳一飞却是这么想,当下脸上一红,道:“那不比了。”柳惠心中偷乐,道:“比,凭我眼力决不会输。”
柳一飞擅长短枪射击,在独立团无出其右,但不知柳惠长短枪射击俱佳,当即说道:“那咱俩就比试比试。”拇指向上一弹,啪地一声,打开机头,抬枪欲打。
柳惠笑道:“等等。师兄,比试就要博个彩头,只是不知博什么彩头为好呢?”柳一飞瞧她灿烂一笑,说不尽的清丽绝尘,心神荡漾,说道:“惠儿,我若是赢了,不要什么彩头,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成。”柳惠见他目光里含着些许暧昧,心想:“你说出来也是没用,我肯定让你愿望成空。”当即说道:“你尽管说,我答应就是。”
柳一飞坏坏地一笑,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轻薄,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把身子转向一边,道:“我赢的话,你要跟我……亲……嘴。”
柳惠听得双颊绯红,道:“只……亲一次?”当见师兄点头时,说道:“我说出的彩头,你肯定会后悔。”柳一飞道:“不后悔。”这三个字说得果断、坚定。柳惠神秘兮兮的一笑,道:“师兄,我博的彩头,并不是博一个东西,而是博一个承诺,就是半个月内,你如果输了,要失去自由,要完全听从我的。你才说了,如果你赢的话,不要彩头,只要跟我……亲一次嘴儿,后悔不?”
柳一飞想自己若是赢了,半个月内,想亲她便亲她,但一言既出,更改已是不能,不禁悔得连连顿足。柳惠瞧着师兄的样子,笑道:“你不好意思改,我帮你改好了,你若是赢了,半个月之内,可以每天……。每天亲……我一次。”说着脸上一红,飞快地跑走了。
柳一飞见她在一百二十米处插上了一排靶子,高低不等,心想:“她为何把靶子插得这样远?”柳惠跑回来,笑道:“比试开始。”柳一飞抬枪瞄了瞄,道:“靶子稍远了点,应该往近挪挪。”柳惠轻声一笑,道:“不挪。你打这么远,我也一样要打这么远。你要是怕输,那咱俩就不比了。”柳一飞瞅着她那张红嘟嘟的小嘴,左手托着右腕,瞄了半晌才开了第一枪。
柳惠笑道:“第一枪,脱靶了。”柳一飞放下枪,闭上眼睛,道:“惠儿,我擅长打一百米以内的目标。”柳惠问道:“哪是为何?”柳一飞道:“我跟鬼子作战,通常在六十米至八十米之间才会下令开打,百米以外的目标,我为节省子弹,几乎没打过。”他开了第二枪,子弹击在靶心的右侧部位。柳惠道:“八环,稍稍偏右了点,但还不错。”
柳一飞伸出舌尖舔舔嘴唇,笑道:“第三枪,我会打中靶心。”他没有食言,第三枪不偏不倚正打在靶心上。
柳惠拍手叫道:“师兄真厉害,这一枪是标准的十环。”柳一飞把枪递给柳惠,脸上掩饰不住得意之色,道:“你可不要反悔呀!”柳惠道:“谁反悔谁是小狗。”拿下弹夹,见里面还有五颗子弹,卸下两颗放进了裤兜里。
柳一飞不解,问道:“你这是干吗?”柳惠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拉着柳一飞衣袖向后退,等脚步停下来,问道:“师兄,这里距离靶子有多远?”柳一飞道:“约莫一百五十米。”
柳惠叫道:“师兄,看好了呀!”语声一落,左脚一蹬地面,身子斜向窜出,不等双脚着地,右手连续开了三枪。就在双脚着地的瞬间,左手一甩,又是两颗子弹飞向远处靶心。在这转瞬之间,她一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又快又美。
柳一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凝视了柳惠半晌,才道:“我输了。”柳惠把枪还给他,笑道:“天不早了,回家吃饭喽!”柳一飞脚步未动,问道:“惠儿,那两颗子弹你确实卸下来了么?”
柳惠嘟起红唇,道:“臭师兄,你怎么不信我?以为我在变戏法吗?”柳一飞道:“那你什么时候把子弹压上的?”柳惠道:“前三枪打完呗!”柳一飞摇头道:“绝对不可能,你是在身子后退时,趁我不注意给压上的。”柳惠笑道:“信不信你也输了,是不是?”
柳一飞从另一个弹夹里抠出两颗子弹,连枪一起递给了柳惠,说道:“你再演示一遍,我才会输得心服口服。”柳惠摊开双手,道:“左手子弹、右手枪,看好没有?”柳一飞点头的空儿,只见柳惠身形一纵,待她双脚落地前,砰砰两声响,两颗子弹稳稳当当地钉在了靶心上。
柳惠把枪插在他腰间,问道:“信了吗?”柳一飞不再怀疑,说道:“速度太快了,简直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你是人还是神?”柳惠格格笑了几声,说道:“你输了,要遵守承诺,是不是?”当见师兄点头时,她把目光转向一旁,道:“哪会儿,你说要亲我嘴,你想亲的话,那就亲好啦!”
柳一飞只听得心花怒放,瞬间把嘴唇印在了她那红嘟嘟的柔唇上。霎那之间,柳惠心头酥麻,双腿犹如瘫痪一般坐在了地上。柳一飞惊道:“你怎么了?”柳惠微微喘息,道:“你……亲我,我便会没有了力气,哪会儿也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一飞不敢再亲了,坐在她身后,双掌抵在她后背上,道:“我助你调息。”柳惠“嘤”了一声,良久,收功站起来,道:“师兄,我好了,咱俩回家。”
第十章 羞人一幕(4)()
这天晚上,柳一飞、周四海两人练习瞄准、拆装枪械, 云婆婆则带着古月、柳惠给柳一飞缝制衣服,过了子时,大家才各自安寝。
翌日清晨,柳一飞穿上一套崭新的蓝色衣服,更显得器宇轩昂、英俊不凡。云婆婆喜滋滋地脱口赞道:“我孙女婿真乃人中之龙也!”一句话说完,见柳惠、柳一飞皆都愣愣瞧着自己,方觉言语不妥,笑道:“十八年了,我一直把惠儿当作亲孙女,才叫上一声孙女婿,你俩可别以为师傅老糊涂了。”
柳惠脸现欢娱之色,搂住云婆婆的脖子,娇声道:“师傅,惠儿以后就叫您奶奶,您就是惠儿的亲奶奶。”云婆婆笑道:“傻孩子,我这个奶奶你要装在心里,要不然让蓝儿、月儿听见了,她俩会吃醋的。”柳惠心想:“师傅平日里就另眼看待自己,要是改口称呼奶奶,大师姐倒没什么,二师姐直言快语,哪还不炸锅呀?”亲了师傅一口,笑道:“惠儿知道了,惠儿会装在心里。”
一连五天,柳惠和柳一飞耳鬓厮磨,感情日笃,俨然一对小夫妻般同出同归。这天午后,柳一飞按照柳惠所授,左一下、右一下练习移动速度,练至酣处,浑然忘记了自我。
柳惠以树枝代剑,将七十二路两仪剑法演练完毕,转头望向师兄,忽发奇想,捡起两块石头一前一后扔向空中。说也奇怪,她扔出的第二块石头竟能追上第一块,只听“啪”的一声响,柳一飞闻声止步,仰望天空,瞧着两块石头一起飞落下来,叫道:“惠儿,你这是干吗?”柳惠道:“试一下你的反应能力和枪法。”柳一飞“哦”了一声,道:“再来一次。”柳惠道:“再来十次,即使枪枪不落空,效果也是大不一样了。师兄,继续练。”说罢,丢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跑走了。
柳一飞重新打起精神,头顶着烈日,纵跃奔腾,挥汗如雨。但因方才自己反应慢,没有理会柳惠的用意,让石头空空地落地,心中懊悔,令心绪不宁,渐渐地浮躁起来。
柳惠坐在树丫上看得一清二楚,叫道:“师兄,松肩、沉肘,气纳丹田。”柳一飞当下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练习。练到后来,枪随眼走,眼与神会,随手一枪便能打中五百米以内的目标。柳惠瞧了高兴,鼓起小嘴,拉长声调,喊道:“师兄,收工啦,收工啦!……”
两人攀上崖顶走出不远,柳一飞拉住柳惠的手,吞吞吐吐的道:“惠儿,我……我想明天回……部队,你……不会生气吧?”
柳惠听了有些吃惊, 道:“这才几天呀!干么急着走?”柳一飞面显难色,道:“我也不愿意走,可部队有纪律,回去迟了,我……我会挨批的。”柳惠睁大了一双秀目,大声说道:“那天早上,你跟师傅说话,我全听见了,看来你想回来打鬼子和娶……我,全是推诿之词,半句真话都没有。”柳一飞急道:“不是,一句假话都没有,但我回地方抗日,须经首长批准,才能……”柳惠岔话道:“首长要是不批准呢?”柳一飞没想过这个问题,支吾道:“这……我……”
柳惠又恼又气,甩掉他手,冷冷的道:“你这一走又是五年,你想熬死我吗?”柳一飞道:“不,不……”柳惠见他说话吞吐,但并没有改变心意,气道:“我不缠你,但你打赌输了,半个月内要听我的,你承诺过了,也说过不反悔。还剩下十天,十天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想去哪就去哪儿,没人管得着你。”说着抬脚就走,愈走愈快。
柳一飞飞步撵上来,叫道:“你听我说。”柳惠道:“说什么?难道你想反悔不成?”柳一飞道:“我离开队伍有五天了,再不能耽搁了。”柳惠气道:“男人说话一言九鼎,吐口吐沫就是个钉,你是吗?”柳一飞道:“惠儿,惠儿,你听我……”
柳惠“哼”了一声,道:“我不想听,你以后不要叫我名字。”柳一飞张大了口,眼中含着泪花,一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柳惠见他窘迫的样子,心中忽生不忍之意,但想他要离开自己,恨恨的啐了一口,道:“你无情无义,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请别跟着我。”
柳一飞紧跑几步,拉住她衣袖,哀求道:“你别生气,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柳惠停下脚步,一双满带怨气的目光盯向他,道:“说吧!我听着。”柳一飞道:“八路军是老百姓的队伍,是打鬼子的队伍,这样的队伍,我不能说离开就离开。何况……”
柳惠道:“第一句话我听到了,第二句话就不要说了。”衣袖往里一拽,飘身疾行。柳一飞边追边道:“惠儿,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明天一定要回部队。”柳惠怒气不可遏制,叫道:“比试是你提出来的,我说博个彩头你也同意了,才刚过五天,你就想赖帐不成?”柳一飞道:“哪不是开玩笑吗?”柳惠叱道:“哪个与你开玩笑?”柳一飞听了又窘又急,一时不知该当说些什么,只得闷声不响的跟在后面跑。
柳惠走了一阵,想到自己原是万念俱灰,要独个儿打发未来岁月。然而,老天爷偏偏不让师兄死,五年之后又给送了回来,让自己那颗枯死的心重又焕发出生机。可怎么也想不到,重逢后的第二天,他就提出来归队,当时自己虽说不高兴,但还是忍了下来,借故教枪法,欲用柔情把他稳住。可谁曾想自己万般柔情,让他又抱又亲,仍是没能打消他归队的想法,这说明了什么?他心里有我吗?即使有也不如他当八路重要。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心中尽是恨事。绕过一个弯,看见大师姐面色苍白,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垂泪,心里不由得一惊,纵身立在她面前,急声问道:“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第十章 羞人一幕(5)()
于蓝起身用衣袖抹去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是眯了眼睛,没有……”话还未说完,一眼瞧见柳一飞跑来,待到近前,一边打量一边说道:“你……是师弟?你是……小……凡?”
柳一飞见到大师姐尤为激动,眼含热泪,说道:“我是小凡,我没死,我回来了。”于蓝一时忘了心中之痛,抱住柳一飞,哭道:“师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活着,还活着,呜呜!……”
师姐弟俩述说了一番之后,柳惠一把拉过于蓝,说道:“你面容憔悴,神情萎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于蓝摇摇头,说道:“没……没发生什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