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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柳惠跟古月、周四海分手后,提气疾奔,绕过一个山坳,登上一个山岗,傻傻地呆坐良久,心气才渐渐地有所平复,转头望向西南,自语道:“师兄大难不死,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干么跟他怄气呢?唉!虽然师兄移情别恋了,但总比他死了要好上千倍、万倍。”于是,她开始后悔打了他一枪,责怪了自己一番,忽然想起二师姐去杀金凤,心中一哆嗦,寻思:“二师姐疼我,想让师兄回到我身边,可她杀死了金凤,那师兄岂不是郁郁寡欢,要痛苦一生一世?”有了这念头,越想越怕,正要起身前去阻拦,忽隐隐听见“咔咔”的脚步声,转头向西一瞧,朦朦胧胧地看见数个人影,心道:“鬼子追来了,我还帮不帮师兄?”
朝阳之下,稻本中队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柳惠眼皮底下走过,径直奔往了蛇岭。
柳惠踌躇难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臆之间登时充满了花香与草木的清馨之气,耸动琼鼻,脑中渐渐地浮现出自己与师兄小时候在草地里玩耍时的情景……
“咕噜”一声叫,柳惠收回心神,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两只体型硕大的苍鹰从蛇岭上飞起,心想:“二师姐以前来这里,莫非就是想捉这两头巨鹰?二师姐,你真是异想天开,这巨鹰别说你捉不住,就是我也难以办到。”等苍鹰飞离了视线,她把目光投向蛇岭,见鬼子全然不畏死,心道:“师兄碰上这等凶悍的鬼子,凭他手下的五六十人,定然处于下风。不论怎么,他是我师兄,是我五年念念不忘之人,若丧生在鬼子手里,我心里也不会安宁。”纵身飞下石岗,走出几步,想到自己的“增灶之法”,暗暗纳闷:“鬼子只有二百余名,哪其他鬼子呢?难道他们看出了什么破绽,没有上当?”她哪里知道,“增灶之法”不但凑效,而且还吓走了小岛少佐。
柳惠待鬼子人影消失,飘动身形,从另一个方向,用掌风开道,也翻过了蛇岭。她本想趁鬼子卫生员给伤者医治时动手,可见自己所处的位置不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当见师兄把鬼子引向那两座山峰时,暗暗赞道:“正面迎击,侧面袭扰,这法子不错。”抬脚向前移动了二三十米,隐在暗处,见二师姐大发雌威,心想:“我即使不来,师兄有二师姐相助,性命也是无忧了。”
随着时间的消逝,鬼子动,柳惠也动,鬼子不动,她也止足不前。到了两座山峰的北面,她相助二师姐打死五名鬼子机枪手后,见鬼子发起了一次冲锋便逃走了,哼道:“小鬼子,你们触了我霉头,一个都别想活。”望了一眼南面山峰,提枪向西奔行,奔到裂沟的尽头,把身形藏在了一个山丘上。
稻本中队长率士兵一路奔逃,逃到裂沟尽头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他步履蹒跚,摇晃着身躯走到半山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喊道:“中泽君,帮我清点一下人数。”
几分钟过后,中泽小队长走来说道:“稻本阁下,全中队还剩八十七人……”稻本摆了摆手,仰身躺下,眼望天空,想到内村小队无一人生还,胸间一震,忽然跳起来喊道:“土八路该死,小岛贤二更是该死,他死一次不够,应该死一千次,一……”咆哮未完,柳惠一枪将他送到了极乐世界。
众鬼子哗然,纷纷找地方躲藏。
柳惠为惊破敌胆,专门寻找鬼子的脑门,这样就放缓了开枪速度,等她打光枪膛里的子弹,鬼子差不多全都藏匿了起来。她换了个地方,静静地等待机会的出现。
刹那间,满山皆静,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很久很久,一个脾气暴躁的鬼子受不了这紧张的空气,端枪站起来,哇啦哇啦地喊叫了一阵,又对天空开了三枪。柳惠心理骂道:“小鬼子,你这是找死。”移动枪口,把十字线套在了那鬼子的后脑勺上,扣动扳机的瞬间,心念忽地一转,又把枪放下了。
鬼子们全都清楚狙击手的特长就是忍耐,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便会成为人家的枪下之鬼。所以,他们动都不敢动一下,在惶恐当中熬过了一分又一分钟。此时,他们见同伴安然无恙地大喊大叫着,误以为狙击手撤了,皆从隐蔽之处钻了出来。
柳惠一边等待一边想着师兄,她把师兄现在的样子跟五年前仔仔细细地做了比较,心道:“他身高变了,口音变了,原本只属于自己的情感也变了,而没变的仅仅是那似曾相识的容貌和眼神。”越想心情越是低落,刚刚平息不久的恨意又涌上心头,食指扣动,眨眼之间,有十三名鬼子去找阎王爷报到了。
第八章 迁怒于敌(6)()
鬼子们俯卧在地,身子不动,眼珠儿乱转,显露出了内心的惊惶。柳惠的等待又开始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等待更是漫长。
中泽小队长手拿着王八盒子,把自己的身子萎缩在尸体当中,嗅着愈来愈烈的血腥味,想不出脱身的办法。
柳惠捡起一块石头,运足内力,正欲投掷出去,忽然想到石头在空中飞行,鬼子能判断出自己的身位,当即放下石头,张嘴咬断一根青草含在嘴里,心道:“小鬼子,不论你们等到何时,全都是死路一条,一个也别想逃出本姑娘的手心。”俏目盯着山坡上,一颗心不知不觉的又飞到了师兄身上:“五年前的那天,我亲眼看见师兄跳下断魂崖,师傅随后赶来,也确认师兄跳下去了,可师兄怎能幸免呢?”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可是心中的怨恨如波涛汹涌,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中午,太阳十分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疼。那些死去的鬼子直挺挺的躺在绿草坡上,雪白的脑浆和鲜血流在脸上,令他们的面目更加狰狞、可怖。
那个脾气暴躁的鬼子趴在草丛里,烈日炎炎下,脊背上的汗水不知不觉地浸透了衣服,粘在肌肤上十分难受。更令他难受的是那些不安分的蝗虫,时不时地落到他脖颈上爬来爬去,搞得脖子痒痒的。但他心里清楚,因为自己的狂躁,已害死了不少同伴,眼下,不论有什么外力侵扰都要忍耐下去。然而,一个小时候后,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那颗焦躁的心仿佛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般,大叫了一声,身体弹起,立在草坡上,骂道:“八嘎,八嘎牙路,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孬种,都给我站起来,不要给大日本皇军丢脸。”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睬他。
那鬼子已经暴怒到了极点,拉动一下枪栓,“砰”的一声枪响,打死了一名同伴。他转动身子正要开第二枪时,中泽小队长的王八盒子在他身后响了,那鬼子慢慢转过身子,瞪着一双骇人的眼睛,道:“你……这个孬种,让人家给吓成了王八样,却敢向我……”中泽小队长向他胸部又开了两枪,等他倒下后,才骂道:“蠢猪,你是疯子的干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中泽小队长低声喊道:“田中君,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测算了一下,冲上山顶,我们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只有占领了山顶,我们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田中小队长道:“中泽君,对方是个王牌狙击手,一分钟的时间,我们将会付出二十人的代价。”中泽小队长道:“你说得没错,但是,若要如此顾虑,再挨下去,情形将对我们更加不利。”田中小队长道:“小岛少佐要是能派人来接应就好了。”中泽小队长道:“你的想法很美好,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田中小队长沉吟了半晌,道:“中泽君,中队长、执行官不在了,在与大队汇合之前,我小队听你指挥。”
中泽小队长也不推让,沉声喊道:“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八路的狙击手就潜伏在山上,吞噬着我们鲜活的生命,为了有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我命令你们即刻冲上去,杀死那个可恶的狙击手。”士兵们早已忍耐不住了,听他话音一落,脚下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快速地往山顶冲去。
柳惠虽说枪法精准,但她只有一个人,鬼子又是分散着往上冲,一支枪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眼见着鬼子越来越近了,身形一晃,几个纵跃,跑到山下,隐身于灌木丛中。
田中小队长登上山顶,回头看到山坡上躺着的中泽小队长和众多士兵的尸体,哀声说道:“中泽君,罹难的士兵们,你们安息吧!”他不敢在山上停留太久,转过身子见山下灌木茂盛,郁郁葱葱,西边紧邻有一条河流,弯弯曲曲地向南延伸,当下说道:“沿河流向南跑。”为了活命,弹药手放下了弹药箱,卫生员丢弃了药匣子混杂在奔逃的人群中,仓惶逃窜。
柳惠透过树丛观察,看着奔逃的鬼子,心道:“他们想跑,想的倒是美。”站起身子,像似猎人追逐猎物一样,走出树林,开始了疯狂的屠戮。等鬼子跑到河边时,已剩下不足二十人了。
田中小队长听见一声叱咤,回转身子,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黑衣姑娘,心想:“这女子好美,只是太冷了。”缓缓抽出胯间的战刀,叫道:“花姑娘,你敢不敢与我决斗?”说着蹲下马步,摆出了一副格斗的架势。柳惠撇了一下嘴,道:“你还不够资格跟我决斗。”左手提枪,面容淡定,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那些鬼子全被柳惠的美貌给吸引住了,竟忘记了身置何处,朦胧间觉得女神降临了,特意来这里拯救他们。一个鬼子喊道:“不要跟女神为敌。”众鬼子也真听话,一个个丢掉了手中枪,肃穆而立。
田中小队长是唯一清醒的人,等柳惠走到离自己还有十余米远的时候,大喝一声,双手高举着战刀奔了过来,一刀正要劈下,忽见眼前一花,黑衣姑娘不见了身影。
柳惠脚踏幻云步,飘身来到田中小队长的身后,道:“我在这里。”田中小队长这一惊非同小可,斜刺里迈了一大步,转过身子,见柳惠背对着自己,暗想:“她身法之快,匪夷所思,莫非是鬼魅化身?”此时不容他多想,高抬腿、轻落步,悄悄向柳惠走近。
一个鬼子叫道:“田中小队长,你想暗中偷袭,真是不要脸。”田中小队长心里有气,可嘴上不吭声,距离柳惠还有两米远时,举刀就劈。就在刀光一闪的霎那,柳惠左脚斜向左前方跨了一大步,躲过劈来的刀锋,右手化掌,翻腕向后一甩,正击在田中小队长的前心部位上。
田中小队长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骨骼、内脏尽碎而亡。方才田中小队长举刀奔向柳惠时,那些鬼子神色紧张,皆都替柳惠捏了一把汗。田中小队长死了,他们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皆把崇敬的目光聚焦在柳惠身上。
第九章 云开雾散(1)()
柳惠盯着呆呆而立的鬼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师兄跳崖的那晚,师傅背诵的一段经文,即刻咏道:“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方一净土,一念一清静……”咏到后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嘴唇颤动,声音似有似无,模糊不清。
众鬼子瞧她宝相庄严,咏诵经文,皆都面面相觑,不明其意。柳惠反复念诵这段经文,念到第九遍上,想起师兄的背叛,忽地产生了出家的想法,忍着心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道:“你们好自为之,回家吧!阿弥陀佛。”
鬼子开始为柳惠的美貌所惊,听她口宣了一声佛号,皆想:“她不是女神,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柳惠把枪丢在地上,双手合十,轻声道:“诸位施主,请吧!”一名鬼子收起崇敬的目光,阴声一笑,叫道:“小尼姑,你是最最漂亮的花姑娘,不要出家了,给我们当慰安妇好了。”说着裂开大嘴,发出了几声淫笑。
柳惠脸上神色陡然一变,暗忖:“他们是魔鬼,我若放了他们,他们势必继续为恶,可出家人不能杀生,这可如何是好?不对,不对,佛家也讲‘以杀止杀’。”当下运气于掌,说道:“每个生命都有自足的世界,需要阳光,需要理解,需要肯定,需要实现自我的生命意义。但你们是恶魔,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人类自然生存规律,来这里杀人放火,打破了这一方净土的宁静。俗话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自戕吧!”这话虽说得轻言慢语,但自含一番威仪。
鬼子们多多少少都懂些汉语,一听之下,恼羞成怒,纷纷弯腰捡枪。
柳惠出招似奔雷, 一招“莲台断月”,瞬间施展了三遍。柳一飞曾用这招掌法震断了碗口般粗细的树木,而他功力不及柳惠的两成,何况柳惠出手又是含怒而发,那些鬼子岂能禁受得住?但见鬼子一个个飞起身躯,落在水里,溅起了一团团水花。
柳惠重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右手掏出一枚柳叶飞镖,左手挽住头发,道:“师兄,我尘缘已了,从此再不会想你了。”正要削掉头发,忽然想起了师傅,心想:“她老人家把我养大,又教我武功,我突然当了尼姑,岂不让她老人家伤心?即要出家,我也要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才好削发为尼。”怔怔出了一会神,悲由心生,嘤声啜泣。她哭够了,展开身形,把鬼子的枪、掷弹筒、弹药收集在一起,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荒山寂静,柳惠茫茫漫游,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蛇岭之下,抬眼看见两只巨鹰落在西边崖头上,道:“二师姐,它们嘴尖爪利,凭武功无人能捉住,但用枪可以把它们打下来。你既然喜欢这两只鹰,那我帮你捉一个吧!”摘下枪,刚刚压上子弹,陡听一声鹰叫,蛇岭西坡立时扬起万颗蛇头,舌波荡漾,飘起一片猩红的舌海。柳惠惊得膝盖发软,蹬蹬倒退了几步,道:“幸亏是我,换做别人,还不吓死啊!”腥风飘来,她闭气慢了,腥气冲进肺腑,令她喷出一口食物,接连又吞了几口酸水,才闭住气息。
两只巨鹰扬起头,喉头里不断发出“咕咕”的叫声。柳惠端枪瞄准一只巨鹰的翅膀根部,心想:“崖头虽高,但你扑扇着一只翅膀,掉下来也不会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