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有钱人都会主动巴结讨好官府,希望依靠官家撑腰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秦恨天从来不和官府中人打交道,他也不主张后代的子女参加科考,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会有什么仇家呢?秦煊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紫云对于自己的描述也不赖,说他如何如何勤奋刻苦,如何如何专心练武,一点也不像纨绔子弟那样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再加上人长得帅气,附近名门大户家的小姐姑娘们都趋之若鹜,上门提亲的人快踏破了门槛。
自己这么招人喜欢,可为什么还有人要暗算呢?是遭人嫉恨还是别的原因?这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谈到秦家内部的社会关系时,紫云就没有那么随意了,说话有时吞吞吐吐,有时又闪烁其词,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秦煊的警惕性一下子提高了起来。
秦恨天有两个亲弟弟,一个叫秦长卿,一个叫秦长俊,秦家庄日常的事务包括生意上的往来都是由这两个人打理照顾,因为办事得力,从未有过疏忽,所以秦老伯对他们极为信任,放手让他们经营,庄子里的人对这二位也是极为佩服。
“紫云,你说我二叔三叔到底是什么的人?”
秦煊故意岔开话题去问她。
“这个嘛,人家可说不准,你二叔成天不苟言笑板着个脸,庄里的人都比较畏惧他,很少有人跟他能说上话;你三叔倒是比较随和,和别人也容易相处,不过听庄上的人议论,他这个人惧内,胆子小得很。”
“他俩和我爹关系处得怎么样?”
“老庄主待他们很好,他们对老庄主也很忠心,只是……”
说到紧要的地方,这小丫头居然又卖起了关子。
“只是什么?”
秦煊连忙追问。
“只是人家不想告诉你了!”
她脸上现出不愉快的神情。
“讲得好好的,你怎么又生气了?”
“公子,说好了是帮助你进行恢复记忆训练,现在倒好,你变成查户口的了,什么都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像是在帮助人家进行恢复训练似的。”
这个丫头片子,心眼还真多,弄得他一时之间也没了应对的言辞,只好陪着笑脸打哈哈。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说三叔长得人高马大的,三婶长得那么瘦小,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会怕她呢?”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人家自己愿意这样,你管得着吗?”
“不说他了,你再讲讲同辈中的人和我处得好的有几个。”
紫云努了努嘴。
“同辈中只有二叔家的小儿子秦逸和你处得最好,你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一起练武,意气相投,感情像亲兄弟一般深厚;另外三叔家的秦书云和你也很要好,只是他年龄稍小一点,你不大愿意带他玩。”
“我想起来了,守孝那天坐在我旁边的应该就是他们俩了,对不对?”
“完全正确!现在看来恢复训练挺管用的,几天前的事情你居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照此发展下去肯定能完全康复。”
这小丫头居然还会讥讽人,几天前的事情我再想不起来,那不真的成了傻子了。
“庄中那些婶子妯娌之间关系是否融洽?”
“还可以吧!公子,说实话,云儿最不喜欢和那些嘴尖毛长的有夫之妇们在一起谈论家长里短,她们不是说李家的婆婆坏,就是说张家的媳妇刻薄,每天都是这些,真是无聊死了,本姑娘懒得理她们。”
“你也要先学学怎么做人,以后做了人家的媳妇和婆婆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紫云听了这话,脸上马上泛起了绯红。
“公子,求求你别取笑人家了,说好了要陪你一辈子,怎么那么快就变卦了?”
“傻姑娘,陪我一辈子咋成,以后我要娶妻生子了,你还能赖在这里?再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年龄即使你不想出阁,你爹妈也会催促的,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云儿十岁就死了爹娘,十四岁就卖到了你们家做侍女,这辈子也不会有人管我了。公子,我没有容身之地,只能寄人篱下,能够服侍你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我要真结婚了怎么办?”
“那我就做你们两个人的丫鬟啊!无非是多做一点饭,多洗一点衣服罢了,你们以后要是生了孩子,我也可以帮忙照看,这不挺好。”
罢了,罢了,这紫云跟她说什么都当真,连以后生孩子的事情都给他预备好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还是谈下一话题。
“那个……紫云!你说若胭姑娘是怎么回事?我跟她之间……”
他没有说下去,用眼睛对她示意了一下,好像在问他们俩之间到底是怎么一种暧昧关系。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若胭姑娘的事情,憋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最想了解她的情况,你们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本姑娘心里知道。直接问不就行了,干嘛还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其它,饶了半天圈子才回到正题上。”
“我……”
秦煊被憋得哑口无言。
“姑奶奶!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别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刚才我们都谈了些什么?一开始是秦家的家世,后来说到了你的两个叔叔,再后来本姑娘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了。”
“我怎么就不对劲了?”
“你把话题绕到了三婶子身上,接着又谈到了妯娌之间的关系,最后说到了结婚生子方面,这时候就暴露了你的用心。”
“这有什么用心?很正常啊!”
“正常?你这是欲擒故纵!从男人说到女人,从年龄大的说到年龄小的,最后还是绕到了若胭姑娘身上,你这一步步设计地挺周全啊。”
秦煊差点没背过气来,这丫头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没有影的事情居然让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喂!紫云……算了,我也给你气糊涂了,不和你争论,就算我是故意把话题扯到她身上行了吧,可我这不是失忆了吗,她的情况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丫头看把少主人弄得挺尴尬的,也觉着有点过了头,于是笑嘻嘻地说道:“忘啦!本姑娘可以帮你还原她的形象,说,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她长得很漂亮是吧?”
这是很关键的一点,男人吗!都非常看重女人的容貌,所以这个问题必须得先问。
谁知紫云听了这句话,竟然向他翻起了白眼。
“你不是说对若胭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那怎么会知道她长得很漂亮。”
“这……我就是随便一猜,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所以我想那人也长得很漂亮才是。”
“装!我叫你装,分明脑海中有印象,还非要死皮赖脸的说不知道,没意思!”
秦煊是彻底服了这丫头,什么东西她都能硬往你身上栽赃,还不能和她生气,把她惹毛了的话你更倒霉。
“我说若胭,哦不!紫云……”
他让这丫头给彻底整懵圈,连说话都不正好了。
紫云歪着头斜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鄙夷的目光。
“本姑娘还没正式开口,你居然都会抢答了,看这情形也不用我说了,你自己就把失忆症治好了。”
秦煊给她急得快冒汗了,抓紧冷静下来,然后一板一眼地说道:“紫云,不开玩笑了,其实我根本不关心那个若胭姑娘,我只是害怕如果有一天她看到我,我却啥也不知道,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结果人家以为我是故意冷落她,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是不是?”
紫云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行!看在你今天知错能改的份上,我就讲一讲你们之间的故事……”
原来若胭姑娘姓王,今年十九岁,他们王家是泽州地面上家喻户晓的书香世家,父亲王铮在太宗朝做过礼部员外郎,两个哥哥也在朝廷做官,还有一个弟弟也才学甚高,正准备跃跃欲试参加进士科考。
他俩能够相识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去年春天的一天,秦煊带着紫云到县城外的桃花庵踏春,路上碰到几个地痞正在调戏一个面容秀丽的小姐。
秦煊路见不平一声吼,三拳两脚就把几个小混混全放倒了,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传奇佳话,那个小姐就是王若胭,从见到秦少庄主的第一眼开始,她的芳心就被倾倒了,当时就表达了爱慕之情。
少庄主对王若胭也马上有了好感,双方情意相投,一见钟情,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当然秦煊并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秦老伯,因为父亲在男女之情方面对他管束极其严格,没办法,每次约会都是通过紫云从中穿针引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秦煊听完后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看把你美的,是不是又急着想和王姑娘约会了?不过我提醒你,刚办完老庄主的丧事,你还得注意点。”
“你想哪去了,我秦煊可是正人君子!对了,忘记问你了,我和她每次都在什么地方约会啊?”
紫云气得小嘴撅起老高。
“想知道啊!且听本姑娘下回分解。”
“你……”
(本章完)
第4章 如此兄弟()
吃完晚饭,紫云忙活了一气自去睡觉了。
秦煊没有一丝睡意,一个人到院子里散步,那儿有一片竹园,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走在上面既踏实又惬意。
秦老伯临死前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中,他一直在琢磨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让他抓紧离开秦家庄吗?
从当时的情况看,秦老伯肯定意识到有一件恐惧的事情将要发生,所以拼命想把实情告诉他,可是由于极度虚弱,没有能够完成此事,最后仅仅是说出了逃命两个字。
看来秦老伯对自己面临的危险事先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否则他就会采取相应的对策,但是当事情发生后,他肯定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显得那么害怕。
这是一起精心设计的谋杀案,不会错的,秦煊凭着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已经下了定论。
可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是图财还是报复,亦或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谜。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危险来自秦家庄内部,而且正在向他迫近。歹人本来想取父子二人的性命,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活了下来,那么下一步针对他的暗杀行动肯定会接踪而来。
这秦家庄的水真的太深了,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无时不刻地窥探他。迫于形势,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把凶手找出来,不然一天安心的日子也别想过。
想到这,秦煊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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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大宅是一座规模与气势都很壮丽的建筑群,东面的一座三进三出院子是秦老伯与秦煊活动的场所,西面并排的两个大院落是两个叔叔和子女们生活起居的地方,周围则是本家亲戚和庄客们聚居的范围,这些分散的建筑都被四周高耸的围墙包在里面,而唯一的出口就是南面的庄子大门。
夜色已经非常浓了,家家都熄了灯,人们辛苦忙活了一天早进入了梦乡,只有秦长卿的书房内还闪烁着一盏油灯,一个人影正在里面来回晃动,另外好像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
“二哥,我快要急死了,你倒是稳坐钓鱼台一点不慌张,抓紧想个对策啊!”
秦长俊在屋里来回地踱着,看得出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时地摇头叹气。
“慌什么!”
秦长卿把茶杯慢慢放到桌子上,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摸样。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一点都沉不住气,遇到事情就抓耳挠腮失了方寸,像这样还能指望干成什么大事情。”
“二哥,不是我沉不住气,眼看着一百两黄金就要到手了,没成想却出了这么一个岔子,唉!功亏一篑,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啊!”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就别再后悔自责了,你这来来回回的走动,累不累?抓紧坐下来喝杯茶,咱们再从长计议,老三,天没塌下来,不用那么害怕。”
秦长俊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继续开口说话。
“幸亏我提前给刘县令送了银子打点,他找个借口把案子压下来,不然这事要闹大了,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刚才被老二挖苦了一下,他心里很不服气,所以趁此机会把送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目的是让二哥明白,自己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他提前留了后路,现在大家都得吃官司。
“这件事确实办得很漂亮,老三,我觉得咱们这次的计划很周全,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怎么就会让这小子给活了过来,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什么环节出来问题,你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是哪地方出了岔子。”
老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二哥,我想起来了,肯定是你下的药出了问题。”
“不会!绝对不可能药的问题。”
“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
“实话跟你说,那药是我从江湖上人称使毒第一高手,外号‘鬼见愁’萧无命处得来的,他的名头想必你也曾听说过,如果连这家伙的毒药都不管,那你还能相信谁呢?”
“他的药也不过如此,如果毒性猛烈的话,这两个人当时就应该毙命,怎么还会拖了好几天才死。”
秦长卿冷笑了一声。
“老三,你不知道,这才是二哥高明的地方,如果当时就毒发身亡,那谁都会知道这是一起谋杀案,我们两人肯定难逃干系,这事要想办得干净又不惹上官司,只能让他们慢点死。”
“那不都一样吗?现在老东西死了,肯定还是有人怀疑是我们干的。”
“那可大不一样,晚一点死的话,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怀疑我们也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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