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黎芮犹豫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开口询问。犹豫了半晌，她到底是做不出戳这个失独妇女心窝子的事来，顿了顿足，直起身来。
谁知她还未迈出一步，那村妇却突然开了口。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大家明明知道你有这样去邪除秽的能力，却还是要逼我女儿献祭给龙王？”村妇嘴里说着话，面上却是一片麻木的神色，看得人心底莫名有些发慌。
黎芮蹲下身来，知道现在并不是安慰的时候，也不是纠正她说法的时候，最后只是缓缓地点头。
村妇嘴角一个微微的牵扯，像是笑，却更像是哭，亦是苦：“我知道，你心里面在说，我女儿最后是自己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对不对？”
她说着，也不等黎芮有所回答，陡地回手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道：“你这个蠢货，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村姑婆的话啊？她明明告诉你，想要女儿活得下来，就得把女儿当继女养，别对她太好。你怎么就不听呢？”她扬手又是一连三个巴掌扇自己，扇得好狠，没一会儿脸就肿起来了。
黎芮慌忙拦着她。
那村妇终于大哭了起来。
等她发泄出来，黎芮才迟迟疑疑地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对女儿不好，反倒能让她活下来？”
村妇也不擦脸上纵横的涕泪，呆了半天，才有些滞钝地回道：“因为献祭，必须是心甘情愿的献祭，龙王爷才肯降恩，拯救我们全村人的命。我对孩子好，孩子也实心对我好，为了救我和她爸，她心甘情愿向龙王献身……我，我真傻……”
村妇犹如祥林嫂一般，重复着“我真傻”，反悔着自己对女儿太好。黎芮一步步后退，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献祭……
心甘情愿的献祭……
龙王……
拯救全村人的命……
黎芮霍地转身，盯着那漆黑阴森的龙门。
跨过满地凌乱的布幡和石灰，黎芮再一次走进了塔里。站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黎芮默不作声地站了良久，低声轻笑：“就让我觐见一下龙王爷吧。”
只见她纵身一跃，就往深渊跳了下去。
身体自由下落的时候，时间仿佛过得很慢。黎芮张大眼睛，向下俯视着深渊。她能够感觉到深渊底下有着什么贪婪的异兽，正张大嘴巴等候着食物的到来。
接近了。
越来越接近了。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原本应该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可是，黎芮愣是觉得有人在呼唤自己。
“黎芮！”
“该死！”
黎芮感觉这声音好生熟悉，可是，那人一贯优雅，纵是疲惫也透着高雅，若说她会这样子骂人，黎芮是不信的。但就在这一瞬间，空间骤然产生扭曲感，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竭力拦住她的落势。几乎同时的，深渊之底像是突然凝聚了龙卷风，狂风呼啸着，要将黎芮卷到渊底去。
黎芮突然恐惧起来。
“守柱人——”空间扭曲中，她呼吸困难，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强烈地回应着守柱人的呼唤。
在黎芮顺应着守柱人的召唤，竭尽全力将自己传送出去的间隙，她隐隐听到有如海如狱的男人语声从渊底传来。
“圣檀，吾妻——”
第122章 傻瓜（）
第122章傻瓜
整个安全区的人们全都看出来了，龙孙殿下正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意。尽管一直以来，她脸的上表情总是很少，但是就算一个人总是面无表情，她周身的气息还是会告诉人们这个人的喜怒哀乐。而龙孙殿下在看到若水姑娘的时候，她身上突然爆出的气息简直像是要杀人一般。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她身上的杀气所慑，这其中自然包括若水。
若水自从狠狠刺了豢龙氏一刀，可受伤的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她原本还恐惧于豢龙氏对自己的揭发，却不想找遍了整个安全区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踪影。若水不安之余，在看到独处的龙孙殿下时，却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地走了出来。
龙孙殿下今天的穿着很是特别，以前她总是一身简单斯文的青色衣裳，就像香樟的叶色，郁郁葱葱。她曾经听底下人讨论，说殿下的衣服是□□呢，找不到一条针线所为的衣缝。若水曾经近距离地观察过，真的是□□无缝。当时的她就更加倾慕龙孙殿下了。
而今天，龙孙殿下她很难得地穿了一身黑服，衬着玉雪一般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清贵的气质，像遥远的冰山一样，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庄严。
若水的眼神无比火热，她太想要变成纯血人类，成为天下唯一真龙的伴侣了。她情不自禁地，慢慢地靠近着。然而，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还不容她靠近龙孙殿下丈许，就被殿下强烈而森冷的气息所刺痛，她不敢前进半步，却也不敢稍有后退。
她知道，这也是龙气，却跟提纯之时那抚慰自己的温暖的龙气截然相反。若水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她突然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做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龙孙殿下发现了真相，而现在正是审判自己，为她的豢龙氏报仇的时候了。
若水骇得眼泪直掉，她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脸上流露出深切的悔恨。她不该下手的，她下手太早了，还太蠢了，亲自动手杀人真是愚不可及……
龙孙殿下无形而如有实质的怒火却似乎愈来愈盛了，若水被龙的怒气压得弯了腰，她痛苦地匍匐在地上，连头也抬不起来，但她能听到声音。
她听到了龙孙殿下的冷笑。
“我真应该早早地将你彻底提纯了，如此黎芮也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龙孙殿下的声音冰冷无比，若水听不出里面是悔多一点，还是恨多一些，但她知道自己这时有多恐惧，可恐惧的心中又连连嚣叫着。是的，你早就应该将我彻底提纯，让我进化成为真正的纯血人类，用龙气燃尽我身上所有的杂质，成为一名远古意义上的真正的人类。
“可我竟没能忍心。”龙孙殿下的语气里有很明显的自嘲，只听她语气越发淡漠，“我早就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到，最后承受后果的人却是黎芮。你知道么，黎芮她，就是个傻瓜呢。”
若水听到这里，心中莫名一喜，可是等体会到这一声“傻瓜”里所包含的亲昵时，她又恨不得刚才没听到这些。然而，不管她喜不喜欢听，她都无法阻止龙孙殿下的继续。
龙孙殿下就这样嘴里含着可以想象到的笑意，淡淡地说：“我在那个垃圾房旁边，躺了整整一晚，路过我身边的人，一共有三十七个，但只有那个傻瓜停了下来，把我抱在怀里，脱下自己本就单薄的衣服，还打算把我送医院就医……”
龙孙殿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而后默然回味。若水趁着龙威的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她看到殿下果然丽颜含笑，神色动人，正当她痴迷地望着她时，龙孙殿下却突然看了过来，凌厉的眼神令若水动弹不得，只得呆呆地不动。
“我有十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人类这种生物是有多么的复杂，从最污秽到最圣洁，各色都有。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龙孙殿下语气中的厌恶令若水忍不住颤抖，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想要变成纯血，我只是想要拯救世界啊……”
她乞求地望着她，渴望得到赦免。
“拯救世界么，你会有机会的。”龙孙殿下低声嗤笑起来，她仿佛看了她一眼，却又根本没有将她看进眼里，“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吗？因为如果我再帮你提纯，你就将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而我之所以不愿做，则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抹杀一个人的自我意识与杀人无异。我忘了，有些人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会失去自我意识……”小龙还在继续说着，但若水已经听不进任何其他言语了，她不能理解，无比震惊地望着龙孙殿下，喃喃，“怎么可能？！熏池大人不是这样说的！不是！”她猛地跪上前来，企图抱住殿下的手摇晃，但龙孙殿下往后平移而退，根本不让她沾上一星半点。
若水急了：“不可能这样！大家都在说，是您用龙气帮金翅鹏和鸑岽苛搜觯盟浅闪搜鲋燎俊Ｋ羌热豢梢裕裁次也豢梢裕磕训来垦死嗑筒皇且恢盅雎穑俊�
龙孙殿下冷淡地望着她，道：“看来你打听得比较清楚啊，可惜信息不够全面呢。谢静和容妍，她们是双血脉觉醒者的事情，你看来是没有打听到啊。”
“双血脉觉醒者？！”若水闻言一呆。
“我可以将她们其中的一种血脉剥离燃烧，而你，没有剥离，只有使劲燃烧你血脉中的杂质，烧到最后你就会因为血脉温度过高，脑部无法承受而变成白痴。你想要成为白痴吗？我很乐意成全你们。”
第123章 对谈（）
第123章对谈
“也就是说，除非变成白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名纯血人类了……”若水看起来一脸的呆滞。一直以为马上就要实现了的毕生所愿，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残忍地破灭了，若水根本无法接受，她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不可能！白痴一样的残次品基地里早就有了，如果我拼命到最终，不过是成为了一名头脑白痴的纯血人类，那……那熏池大人不是白费很多力气吗？”
小龙闻言，目光闪动着，不动声色地冷哼道：“变成白痴的残次品怎么可能已经有了？除了我，基地里也就只有周锋那条假龙了，怎么可能会有因为龙气燃烧过度而导致的白痴呢？”
若水见她不信，她心中反而一喜，隐隐觉得自己可以当场推翻小龙之前的理论，她急切地想要证明给龙孙殿下看看，当即就在前面急急带路。
不知道熏池是对若水的忠诚太过自信，还是对九宫配先天八卦所造的迷宫太过凭恃，一行人就在若水的带领下安然无虞地走进了黎芮曾经在外窥查过的那个实验室。
然而，小龙她们进去，却根本没有看到人，没有那些盘腿打坐、身穿汉服的男女老少，更没有见到那些黎芮见之大惊因而被偷袭的“若水”们。
“怎么全都不见了？”若水见不到人，心中又惊又怕。她直觉自己大概是被熏池大人给放弃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是如此倚赖着熏池大人而存在于世。她怀着恐惧，不甘心地四处寻找。在这里这样的房间有很多，里面本来都应该坐满了人，可现在全都人去楼空了。
在一次一次的恐惧加失望之后，她终于在一张实验槽里找到了一个残次品，不，应该说是残破品。
跟若水长得一模一样的“若水”躺在实验槽里，她明显是少了一条腿，也许这就是她还留在这里的原因。若水的眼中满是恐慌地，她下意识地觉得熏池没有带走她，是因为熏池觉得用不上她了。
若水使劲地摇晃着她口中的白痴残次品，想要她说出那些人的去向，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残次品根本不会说话，只会机械地听命于熏池，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而已。
在若水几乎要把那木偶一般的“若水”歇斯底里地拉扯出实验槽时，小龙阻止了她。只见小龙左手一扬，几乎无形的，淡金的龙气拂过“若水”的脸庞，就像是给木偶注入了生命，“若水”张开了眼睛，但她的眼睛虽然张着，却像似两潭死水，直瞪瞪地望着前方，眼睛明显是没有焦点的。
小龙的手再次轻扬，这一次却是将龙气注入了木偶“若水”的右手。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右手大拇指古怪地翘着，随着龙气的注入，那根大拇指蓦地弯曲，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这人的脸上、脖子上、隐约露出的肌肤里都有灵纹流动起来，当灵纹流过整个身体之后，有声音从“若水”的嘴巴里传出来，却是熏池的声音。
“龙孙殿下，若你能找到这里，必是rs999号把你带来的吧。”熏池的声音里满是可惜，“真遗憾，我并没能说服你跟我合作，但我不能眼看着我们的地球因为你愚蠢软弱的慈悲心肠而彻底毁灭。虽然没能做到最好，但我必须试一试，大量繁衍、克｜隆的龙与人类就算不够完美，但也能基本符合五千年前成功的先例条件，所以，人我都带走了，现在他们正听话地前往我给他们设定的目的地，也就是地网结点。乘坐酸与还有我们研究出来的其它座骑，他们最迟两天就能就位。
呵，你也许觉得我在说大话，但你要知道，我们守地者的势力遍布整个地球，我只是负责亚华地区的负责人而已。全世界的守地者为了最终的宗旨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两天之后，封印工作将全面开启……”
小龙听到这里，脸上却罕见地露出惊惧的神色，只见她失色道：“熏池，你这根本不是在拯救地球，反而是在加速地球的毁灭！你这是在重演你们守地者十年犯下的大错！”
“我怎么会是在重演十年前的错误呢？”熏池听得此言，语气也变了，就像一个一直以为觉得自己是在一心一意帮助他人的人，突然被指责一直在害人一样，她飞快地反驳道，“十年前的守地者首领，在纯灵之地的万木之森边缘之所以会犯下大错，是因为他妄想研究出能够大量转化地心秽的科学机器，他几乎要成功了，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会因此召来、召来……它……”
“它是谁？你连它的名字都不敢提，是不是？”小龙眼中的怒气大盛，指着“她”道，“它是混沌！你不敢提它，也知道不该召它，是不是？原本是不至于召来它的，之所以会召来，是因为你们研究失控，祸患发生的时候，你们守地者竟然用手下的人类填补地缝，这才是你们最大的罪恶，最终引来了它——混沌！”
混沌两字一出，熏池就像是被噤了声一般，沉默了良久，才道：“这确实是我们守地者最大的失策，但十年了，它虽已出世，却基本蛰伏着，根本不足……”
“呵呵……”小龙看上去根本已是一脸不屑与谈，但她最终还是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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