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士通呆住了。屋子里其他人也都是大为吃惊。
虽说,大家都知道林老爷子有这疯病,可疯到不认人了,还是头一遭。
林士修更是感到委屈,当了一辈子的儿子,却突然间就不认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哭丧着脸道:“爹,您好好看看我,我是您的二儿子士修啊!”
林得中觉得今儿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跳着脚起哄道:“是啊爷爷,他才是我爹呢。您刚才把我认成是他啦!”
林老爷子看看林士修,再看看林得中,闷了一声道:“别胡说!爹是能乱认的嘛。我们家又没钱,你认了也没什么好处。”
“这”林士修急得直摇头,往左右看看,想要寻求众人的帮助。
和疯子讲道理,摆事实,那不等于对牛弹琴嘛,谁也不知该说什么,一个个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林老爷子。
老爷子并不打算停口,冲着林得中一声呵斥,“士修,别整天胡言乱语的。跟你弟弟士文好好学学。唉!真是十根指头有长短,一母所生也不是个个都好啊。”
闻言,林得中到乐了,指着林老爷子道:“你们看,你们看,我没胡说吧!爷爷就是说我是我爹来着。”
噗——!还有心思翻旧账?林复声差点儿笑尿。
“来,士文,收着吧!”林老爷子瞪了一眼林得中,扭头再次将锦盒递到林复声手里。
林复声哪里敢接啊,不由得看向林士通和杨氏。
许氏当然也知道这毛笔是稀罕物,生怕这东西落入了林复声手里,便急着想要让林老爷子恢复记忆。“我说爹,您认错人啦!要是这个是士修,这个是士文,那您大儿子士通呢?”
“士通?”林老爷一皱眉,往周围看了看,仔细寻么一番之后,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士通身上,笑道:“这不就在那儿坐着呢吗?”
见老爷子认出了林士通,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追问道:“那您大儿子都这么大了,二儿子怎么会才这么小呢?”
老爷子一时间也被弄糊涂了,凝想了半晌,最后,使劲晃了晃脑袋,厌烦道:“哎,不管了,不管了。我,没有二儿子。”说着,看着林复声,脸上又泛起笑容,道:“只要我的士文,平安康健,也就足矣!”
林士修和许氏当即无语,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坐在凳子上。
看老二一家幽怨的表情,老太太王氏急忙安抚道:“你们别跟你爹计较,他这失心疯犯了起来,谁也不认的。有时候,连我他都要撵出去。还说我是老妖精变的,要害他呢。唉”
听了王氏一番话,林士修多少得到些安慰。
林老爷子又往林复声手里多次塞那锦盒,林复声却是十分为难。毕竟,这是老爷子的宝贝,怎么可以在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夺了来呢。
最后,还是林士通发了话,道:“复声啊,爷爷给你,你就先接着。若是改日,他清醒了,想再要回去,你再把它还给爷爷。这次直当是,替爷爷先保管着吧。”
林复声点点头,这才双手从林老爷子手里接过了锦盒。
看到自己盼望多年的宝贝,竟落在了自己哑巴侄子手里。他只是个哑巴,怎么老头儿竟糊涂成这副样子。还士文
林士修好像吞了大便的感觉,整个人都不顺畅了。
“哎呀,哑巴,你可别把里边儿的毛笔给弄坏了。它可是很值钱到的呀!到时候儿,你二叔还要拿它去做大学问呢,知道吗?”许氏急得忙跑到林复声面前,双手腾空地拖在锦盒下面,好像怕林复声把它给摔了似的。
林复声冲许氏抿嘴一乐,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家老二夫妇这顿饭吃得,真是有史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一顿了。
林老爷子将毛笔赠与林复声之后,就变得越发疯癫了,竟然谁都不认了,管王氏叫娘,管林得中叫士修,管林复声叫士文,管林士通叫里长,管杨氏叫士通。仅是叫错也还好,起码,老爷子对这些人还都挺客气,唯有对林士修夫妇俩,却不理不睬,好像不认得,更有时,竟还拿着扫帚追打二人,非说他们是哪里来了的小贼。
林士修夫妇二人气得没法子,只好躲到地里寻宝,就连吃饭,有时都得看林老爷子的眼色,才能决定要不要上桌。
二人生活可谓悲催。
众人几番解释,却都没什么效果。到是每次都得靠林复声劝解,这才能免于将这二人赶出林家院子。
“这日子没法过啦!”许氏时常半夜里与林士修抱怨,“挖到钱,头件事儿,就得先分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头儿见了咱们,就跟见了仇人一样。真是个疯子。”
“他本来就疯了嘛,不然,也不会如此。”林士修说罢,也是叹口气道:“等为夫下次一举考个廪生,咱们再跟爹娘说分家之事吧。”
唉!这个二叔,心机可谓深重,廪生是政府每月都给生活补助的。看来,他想分家的心,是早就有了,只是现在翅膀还没硬。
林复声听到这里,轻轻摇头,随即继续低头,借着月光看书。
第二十五章 夜半传来犬吠声()
林复声虽然得了林老爷子这支金丝楠木的毛笔,但他却不敢擅自使用。因为,林老爷子的本心,是将它送给了林士文,而并不是他。不过,林复声却能从林老爷子的眼神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那份期许。
林复声变得更加努力了,他知道,只有他高中之后,才有资格使用这支毛笔。
月光下,林复声低低地声音背诵文心雕龙。
此时,林士修和许氏的声音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鼾声。
呼——,耳根终于清静了。
林复声根本不想听这些私房话,这些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
正默念至此,林复声突然看到院外有一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渐渐靠近篱笆墙。
嗯?来了小贼?
林复声急忙将书揣与怀中,一转身,躲到磨到石背后。他可不打算以自己这小小身躯,与毛贼搏斗。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竟然盯上这么穷的人家儿。你来也是白来,即便让你进来,溜达一圈儿,你自己就得离开。
林复声想到这儿,便在磨刀石后,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院外的黑影。
若是他有什么别的异动,再高呼喊人也不迟。
“汪,汪汪,汪,汪汪”
嗯?林复声觉得奇怪,这小贼来到篱笆墙外,却不进来,只是趴在那儿,一直学狗叫。
几声狗叫之后,只见又一个身影,从二叔林士修房里出来了。
借着月光,林复声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林得中吗?他一向是最没心机的,怎得这大半夜,居然与人私会?
看林得中的样子,塔拉着鞋,出门儿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儿摔一跤。头发凌乱,好似鸡窝,身上的衣物更是乱得毫无章法,肩上披着条裤子,下身也不知是裹着什么破布头,露着半条小粗腿。塔拉着鞋子走到院子里,这才系了系腰上的带子。
“你怎么才来呀?害我等不到你,都要睡着了。啧——!这晚上还挺凉的呢。”林得中跌跌撞撞地来到篱笆墙,与黑影抱怨道。
“你还凉呢?我都在门口儿叫了半天啦。给我吧!”
这不是陈大牛嘛?林复声一听就听出了黑影的声音。
“我的东西呢?先拿来!”
陈大牛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两块酥油糕,交给了林得中。“给你!我要的东西呢,拿来吧!”
林得中接过酥油糕,一口便先吃了一个。随后,一边大赞其好吃,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宣纸,交给了陈大牛,并呜囔着嘴道:“给你的。你放心吧,我连你的名字都帮你写上啦!”
“这是你爹写的?”
“那到不是,我那首,是我爹写的。我要再叫他写,他一定得骂我。”
“那这是谁写的?要是你写的,我可不要。”
“放心吧,不是,这上边儿除了名字是我帮你写的,其他的字都不是,我猜,应该是我爷爷写的,我爷爷那可是个老秀才啦,字比我爹写得都好。要不是我爹叫我背他的诗背了好几天了,我都想用你这个呢。”
“嗯,那好吧!要是我真去了李夫子那儿蒙学,一定重谢你。”陈大牛声音很是愉悦。
“嘿嘿,也不用什么重谢。只要多给我几块酥油糕就成!”林得中说罢,又将另一块糕饼也塞进了嘴里。“嗯,好吃,好吃,嘿嘿”
爷爷写的诗?
林复声皱眉沉思
呵!原来是那首!
回想起那日,自己于林老爷子房中,突发奇想,作下的一首歪诗,却被林得中收了起来。他原本不解其意,今夜,到是全明白了。
这小子虽是胸中没有文墨,可这生意经,到是无师自通。拿一张草稿,换了两块糕饼吃,呵,真是厉害!
次日,便是与李夫子约定好,上交每个求学者大作的日子。
林士修和许氏焦急地在外等候,可林得中却蹲到厕所里不出来了。
大半夜吃了那么多东西,能不跑肚嘛。
陈家老大一家,早就坐在牛车上,虽是心里着急,却也不便催促。毕竟这是林家的牛车。
许氏却是在院子里急得直打转,冲着茅房直喊,“你再不出来,误了时辰,看我不揍你!”
“来啦,来啦,来啦!”林得中提溜起裤子,就往外跑。
人到齐了,林复声也想去,却被许氏无情地拒绝了。
看着林士通驾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林复声感到莫名的失落。不过,他转念一想,我的那首歪诗也会被李夫子看到,不知他会怎么看呢?
林家院外,林复声的小小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显得既无助,又孤独。刚从屋内出来的杨氏见状,心疼不已,轻声来到儿子的身边,安慰道:“复声莫急,等你会说话的时候,娘一定送你去蒙学。”
林复声抬起头,看到杨氏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却笑得坚定而且自信。林复声也抿着嘴笑了,稚嫩的小脸上,一样的坚定,一样的自信。
牛车来到李村,李夫子的草堂山下,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车马。
李嫣儿站在山下,身着黄色的齐臀小褂,下身一条米色的灯笼裤,腰间系着那条红丝带。见林家的牛车到了,脸上顿生出笑容,雀跃着迎了上去,却未见林复声,顿时又失落了。
“这不是嫣儿妹妹吗?”陈大牛一眼就看到了李嫣儿,牛车还没有停稳,他便急着跳了下来。
许氏一见,也不肯落后,急着在牛车上嚷道:“哎呀,嫣儿啊,是来等我们中儿的吗?”
李嫣儿摇摇头,也没正眼瞧这一车的人,只问最前边儿驾着牛车的林士通道:“哑巴呢?他怎么没来?”
“他这次没来,嫣儿找他有事吗?!”林士通笑着回道。
李嫣儿嘟起嘴巴,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说道:“我爷爷不在家,他说,你们把诗作留在草堂,便可离开。等他回来看了,若是有中意的学生,自然会叫人去传信的。”
“啊?”众人一惊,相互对望,“这怎么可以?”
李嫣儿并不理他们一脸的错愕,只鼓着腮帮子接着道:“快去吧,草堂里赵中明他们会接待你们。去得晚了,就会排在后边儿了。”说罢,李嫣儿转身,百无聊赖地甩着一支小草鞭,走了。
第二十六章 奇葩作业气乐李夫子()
林士修本以为能用自己的诗,在一众求学之子面前,显摆一番,却没想到,李夫子竟然不在家。 只好上交了大作,便与众人回水溪村去了。
草堂中,赵中明和其他几名学童,负责接待今日到访的来客,收下他们交上来的大作,并拒绝了送来的礼品。忙忙碌碌的,从清晨直到将近正午时分,这才送走了所有的人。
“胖子,去把这些个东西,送去夫子家吧!”赵中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不屑地神态,指着收来的一大堆宣纸,吩咐那个年龄最小,个头最矮的小胖子道。
小胖子努了努嘴,不甚高兴地,低头小声嘀咕道:“又是我,夫子家那么高,又让我爬”
“嘿,你都那么胖了,还不多动一动,真想将来没姑娘敢嫁你呀?哈哈哈”
在赵中明的带头嘲弄下,一众学童也跟着哄笑。
小胖子嘟着嘴,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可刚出去没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看他手上空空的,赵中明大为吃惊,“你,你不会是把那么多的纸都掉到山下去了吧?”
胖子憨憨一笑,道:“不是,是嫣儿妹妹说,她替我带上去给夫子。还说,夫子已经吩咐了,今日就到这儿了,咱们可以回家去了。”
众学童听罢,高兴地直跳脚,可以玩儿去咯!
只有赵中明却暗暗后悔,若是刚才他自己去送,碰到嫣儿妹妹的,就会是他了。
“爷爷,给你。”李嫣儿吃力地捧着一大堆卷成卷儿的宣纸回到山中小院儿。一进屋,便往靠窗的桌案上一扔,淡淡地语气微有些许失落地道。
李夫子正单手握着一卷书,另一手背在身后,在屋中一边看,一边来回踱步。听到孙女儿的声音,这才放下书卷,抬头看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咦?我的小嫣儿怎么啦?好像不大高兴啊?是哪一个敢欺负我的宝贝孙女儿啊?”
“没有啦!没人欺负嫣儿。”李嫣儿只是因为没见到小哑巴,所以有些失落罢了。放下宣纸,李嫣儿又顺手丢出一个宣纸团,上面脏脏的,好像还沾了些油污,与其他整齐卷起的宣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夫子一见这张惨兮兮的宣纸,不禁皱眉摇头,打趣道:“嫣儿还说没生气,若不是这纸的主人,把我们嫣儿给得罪了,它怎得会变成这副模样?”
李嫣儿一怔,粉嫩的小脸儿上,登时浮现出极度冤枉的神色,“爷爷,这不是嫣儿做的啦!嗯——,这纸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也问过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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