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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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琉璃塔-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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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不语,半晌定了定神,想了一想,转身取过琉璃塔,对兄弟两问道:“帮我把这个带给王爷好不好?”双目中满是求恳。

    朱高煦朱高燧对望一眼,朱高煦笑道:“只要你舍得。”

    莲花凝视着琉璃塔,塔身已近透明,崩坏了两个角,一个在宫里出事时摔的;一个却是砸他的脑袋砸的。。

    莲花自袖中取出一块棉帕,仔细将琉璃塔包好,绢帕的四角打了个漂亮的双结,交到了朱高煦手上:“拜托你们。”

    兄弟两一齐笑道:“没问题!宜宁你放心吧”。

    莲花想了想又道:“还有件事”。扬声叫道:“海寿!”

    海寿正在木棚前望风,急忙跑了过来:“公主何事?”

    莲花道:“海寿,你把小雪交给高煦高燧带回北平”。

    海寿一怔,并不多说什么。小雪自北平出来,就没大用过。到了京城一直在马圈里:曹国公府的,东宫的,后廷的。公主身份,才人身份都没能骑马;现在更不可能了。

    海寿想着心酸:公主难道就永远在这塔里?

    朱高煦笑问:“小雪是你原来那匹马?也让我们带给父王?”

    莲花道:“让小雪回北平吧。它在京城,就闷在宫里的马圈中,一点儿也不开心”。看着朱高煦含笑道:“你喜欢就送你好了”。

    朱高煦兴奋:“真的?可以送我?”

    莲花微笑点头:“送你。待它好一点”

    朱高煦一声欢呼,拉着朱高燧冲着海寿道:“那我们赶紧去取”。回头对莲花嚷:“我们明天就走了,不再过来了。8=。‘”犹豫着又道:“下次,下次再见”。

    朱高燧有些恋恋不舍:“下次见”。

    几个人却不知道,这一别竟然没有下次。

    莲花含笑挥别,呆呆地望着三个人的背影。燕王病重的消息,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自沙漠初见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又为自己做了多少事?即使额头被砸得鲜血直流,他说的仍然只是“跟我走”!

    知恩走过来:“公主,王爷一定没事的”。见莲花呆呆的,接着又劝道:“琉璃塔救了公主多少次,这次一定也能救王爷”。

    真的,琉璃塔,你可以救燕王吗?

    “铛铛铛。。。”天禧寺的钟声一下下传来,绕塔而响,是午课了。不久便一波一波密密的诵经声飘入耳中。清磐空万虑,梵音伏千魔。莲花长吁一口气,闭目入定。

    ****************

    后宫大本堂里,太子太傅****祖和方孝儒正在给太子朱文奎讲课。

    文奎还只四岁不到,说话奶声奶气的,正在读《千字文》,认识些字,经史文章都还没有开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书声朗朗中,忽然靴声橐橐,齐泰不等通报就大步闯了进来,一边大声喊着:“魏国公!”

    ****祖皱了皱眉:“齐大人?”方孝儒也瞪了一眼齐泰。

    齐泰似没看见二人的不满,急急忙忙地说道:“魏国公!有急事!”喘了口气接着道:“北平的张昺谢贵来了奏章,说是燕王病了,病得不轻;燕王妃奏请陛下让三个儿子回北平。陛下居然准了!”

    ****祖一愣,看着齐泰问道:“齐大人如何得知?”

    齐泰刚才跑得急了,气息犹自未平:“我碰到燕王世子自省躬殿出来,是刚和陛下辞行。魏国公!燕王三子不能回北平啊!”见****祖沉吟,又急道:“太祖遗命让诸王世子在京城守孝三年,是有道理的!倘三子这一回北平,燕王再无忌惮了!”

    方孝儒被齐泰说得有些急:“齐大人的意思是?”

    齐泰道:“魏国公和燕王妃乃是至亲,三位王子又一直住在魏国公府上,魏国公对其非常了解。如果魏国公出面劝说陛下,说不定可以改变陛下的心意”。

    ****祖沉吟良久道:“我去试试吧!”

    齐泰大喜:“走!那一起去!”

    两人辞别太子和方孝儒,大步到了省躬殿,请张元亨通报后,便进了殿内。

    朱允炆皱着眉头道:“二位来的正好,朕正有事相商”。

    齐泰****祖见了皇帝的脸色,知道又是不好,望向旁边的黄子澄。

    黄子澄道:“西平侯沐晟来奏,岷王朱楩(音pian)枉尊王法,杀戮吏民,甚至擅收诸司印信。西平侯约束不住,乞陛下设法”。

    岷王朱楩是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母妃周氏,二十一岁了。洪武二十四年被封岷王,二十八年刚刚就藩云南昆明。

    西平侯沐晟乃是开国功臣沐英的儿子,世代镇守云南。沐英薨后被追封黔宁王,沐家在云南有绝对的权势威望。连西平侯都说管不住不得不告到皇帝这里,就可想而知岷王朱楩的猖狂了。

    齐泰气愤:“横行不法,就该严惩!陛下不能姑息!”

    朱允炆叹道:“朕继位不过一年,先后已经周王,代王,湘献王,齐王这四位王叔出事。再罚岷王叔,就是第五位了。”言语中不胜疲惫。

    齐泰劝道:“陛下为正国法,为民除害,正是圣天子所当为。前次陛下贬齐王,京师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鞭炮欢庆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放焰火点花灯的!”

    黄子澄也道:“倒是真的,那几天街上可热闹。”

    朱允炆面上总算有了点儿笑容,回想那几天路过秦淮河畔,饭馆酒楼竞相庆贺,半价酬宾也罢了,晚晴楼金陵春索性路边摆着流水席,一派喜庆。

    ****祖道:“太祖常说,凡事‘务有益于民’。云南的百姓,可也是陛下的子民”。

    朱允炆不再迟疑,吩咐黄子澄:“拟旨,岷王贬为庶人,徙漳州”。说毕挥挥手,不欲再说。

    齐泰直冲****祖使颜色,朱允炆看见了,温言道:“二位何事?”。

    齐泰忍不住:“陛下!这燕王病得古怪!陛下不能随便就放燕王三子走啊!”

    朱允炆皱了皱眉,黄子澄正欲说话,****祖上前一步道:“家姊燕王妃与微臣一向手足友爱,常有家信往来,燕王生病是确有其事”不管齐泰在一旁瞪眼,说道:“燕王的三个儿子,乃微臣的外甥,进京后一直住在寒舍”。

    ****祖见朱允炆静静聆听,接着说道:“世子高炽,温厚仁孝,外和内刚;次子高煦,强力善骑射,猛鸷桀骜;三子高燧,年纪虽幼却是文武双全卓尔不凡。”

    ****祖缓缓说道:“这三个王子,是燕王最好的帮手,也是燕王的寄托。陛下如欲燕王长守北疆,有此三子,燕王定可保北疆无恙”。

    齐泰眼睛里几乎冒火,****祖一字一句说道:“然而他日燕王若有异心,此三子也定是最难对付的敌人。一齐放回北平,恐有不妥”。

    齐泰大声道:“陛下!燕王势大,前次在京时对朝廷诸多不满,不可不防啊!”

    黄子澄道:“陛下!齐大人所言有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三个燕王王子,留一个在京也是良策”。

    ****祖赞同:“陛下可以太祖遗命为由,将世子高炽留京守孝;或者将次子高煦留下”。

    朱允炆听了几个人的言语,半晌不做声。良久才道:“燕王叔前次来京,朕观其对朝廷忠心耿耿,时刻以北疆护卫为己任。朕以仁孝治国,如今燕王病重,岂可不让他父子见面?”

    齐泰急道:“陛下!燕王当时已经对陛下处置周王代王和湘献王不满,如今又有齐王岷王之事,燕王肯定会有想法啊!”

    朱允炆道:“朕处置这五位王叔,只是因为他们枉法犯罪,朕无愧于心,无愧于太祖在天之灵。燕王叔长年坚守北疆,乃我大明栋梁,岂可同日而语?”见三人还要再说,摆了摆手道:“燕王叔是功臣,朕不能赏他反要防他,岂非让忠臣寒心?又如何对太祖交代?”

    三个人见皇帝态度坚决,只好怏怏而退。

    朱允炆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遥望。朱红宫墙琉璃金瓦上,蔚蓝的天空中有几只小鸟正飞向北方。

    皇叔,朕以诚待你,盼你毋负我心!

第七十八章 思君更断肠() 
“骏马翩翩西北驰,左右弯弧仰月支”朱高炽带着两个弟弟,自应天府一路飞奔,不日到了北平。火然?文????。匆匆扔下马匹就进了观雨厅,兄弟仨都呆住了。

    燕王靠在炕上,披着猩猩毡大氅,炕前摆着一排火炉,都点着火。

    六月了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颇有些耀眼,火炉却就点在厅中。燕王倒也没怎么出汗,似乎人已经麻木,双眼对着面前的一本书,却是眼神空洞,视而不见。

    母亲坐在炕前,看得出衣服后背上已经有了点点汗水的印渍,手中握着丝帕,不停地拭着泪水,还有汗水。

    三兄弟奔过去,齐齐拜倒叫道:“母亲!”

    徐英抬头看见三个儿子,一把抱住,泪水哗哗地流下:“你们可回来了!”

    朱高炽含泪问:“母亲!父王这样有多久了?”

    朱高煦也抢着问:“就是怕冷吗?”

    朱高燧却走到燕王身旁,唤道:“父王!”

    朱棣没有反应。

    朱高燧伸出手掌,在父亲眼前晃了几晃,朱棣仍然没有动静。眼睛眨都不眨。

    朱高燧心中一酸,抱住燕王哭道:“父王!”朱棣恍如不知,仍是呆呆地望着面前。

    徐英见了,忍不住哭出声来。朱高炽拥住母亲,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自己的泪水却也涌了出来。

    朱高煦含泪看着,忽然想起,自怀中取出莲花让带的琉璃塔,走到炕前,轻轻放在了燕王面前。

    朱棣还是没有动静。

    朱高煦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有焦急有期待。

    慢慢地,朱棣的视线有了焦点;慢慢地,朱棣在看这个棉帕包裹;慢慢地,朱棣面上露出思索,回忆的神色。

    徐英止住了哭泣,和三个儿子一起紧张地看着燕王。

    那一个夏日的清晨,碧绿的湖水,弯曲的杨柳。

    微风轻拂,她托着琉璃塔,在她雪白的手掌上。她的双眼恰如天空一样明澈;她轻轻地说:“一路平安”,那声音正象树上的鸟鸣一样悦耳动人。

    不错,是这个淡淡蓝色的棉帕,在她的手掌上。也是这块帕子,曾经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帮自己拭去血汗,那么温柔地抚过,带着淡淡的清香。

    不错,打的是这样的双结,似一只蓝色的飞蝶停落。

    朱棣眼中不知何时有了水雾,伸出双手,去解棉帕。双手颤抖着,一时解不开。朱高燧想上前帮忙,被朱高煦一把拉住。

    终于,棉帕解开来,是琉璃塔!是她的琉璃塔!

    颜色已近透明,塔身崩了两个角,是那日砸坏了吗?她叫自己“皇叔”,她说再也不要看见你。。。朱棣凝视着琉璃塔,泪眼模糊。

    窗外的阳光直泄进来,不知何时照到了琉璃塔上,一阵光芒耀眼。琉璃塔宝色轮转,瑞光流溢,似有所语。朱棣微微眯缝了双眼。

    可是,她把琉璃塔送到自己这里。她孤身一人背井离乡,这琉璃塔本是她全部的心灵寄托和希望。

    她当然在乎自己,她只是没有办法,只是无可奈何。自始至终,她不愿意连累自己。是的,自始至终。就在这个厅里,自己夫妇为她争执,她都不安内疚到急急要走。又怎肯让自己冒绝大的风险藏匿她?

    而自己呢?如何能那么对她?

    更如何能那么对自己?对家人?朱棣!你在做什么?

    朱棣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啪”的一声,朱棣厌恶地一把甩脱了大氅。

    徐英使了个眼色,朱高炽带着弟弟悄悄地退下。观雨厅里,一片寂静。

    父亲走了,临终时叫着“老四老四”,父亲是记得自己的。皇帝和自己恳切地话语,侄子心中是看重自己的。还有妻子。。。朱棣侧头望向徐英。

    徐英双眼红肿,面庞消瘦,衣服皱皱巴巴满是汗渍,关切担忧爱怜地望着。

    朱棣面上愧疚自责不安决心种种表情纷陈,良久,轻声叫道:“英妹!”

    ****************

    朱允炆正走在出宫的路上,准备去天禧寺。每天午后这一个多时辰,几乎成了繁忙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后有人喊:“陛下!陛下!”是齐泰和黄子澄。

    朱允炆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不该允可这两人可以随时进宫禀奏。然而还是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齐泰气喘吁吁地:“陛下!急事!”

    朱允炆皱眉等着,并不催促。

    齐泰站定了道:“陛下记得上次和燕王一起来的王府长史葛诚?”

    朱允炆点点头:“宴席上随燕王来的那个”。

    齐泰道:“陛下好记性!当时臣坐席距离葛诚不远,臣就过去和他共饮了几杯,聊了聊,倒是个忠君爱国之臣”。

    朱允炆不语。齐泰不是好酒的人,这“共饮”显然是有动机的。

    齐泰接着道:“葛诚今日来了秘报,陛下请看”。

    朱允炆不接秘报,简短地问:“说什么?”

    齐泰面有得色:“燕王生病果然是假的!三个王子一到北平,燕王当时就好了!”

    朱允炆有些吃惊:“哦?”

    齐泰道:“确切无疑!葛诚还报,燕王从大宁卫悄悄带了只蒙古降兵组成的骑兵队伍回北平,约有三千多人!陛下!蒙古骑兵三千多可不得了!”

    朱允炆不大懂这些步兵骑兵的事,正在沉吟,齐泰又接着说道:“微臣这次打探到的蒙古将有行动于开平,是一个叫阿鲁台部落的。葛诚报告,就是上个月阿鲁台部落的领连使者七人,去过燕王府!可燕王当时和朝廷说的是在病中!”

    朱允炆又是一愣。

    黄子澄见皇帝不语,道:“陛下!葛诚所报的这三件事,联系起来的话,燕王的确居心叵测啊!”

    朱允炆心中一阵阵难过。

    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是难过?难道是觉得皇叔辜负了自己一片赤诚?还是觉得亲如骨肉,也不得不彼此猜忌算计?

    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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