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仅仅有散播途径还不能说明什么。朕给你的表格上,难民必须回答的问题一共有三十八项,其中最后一项叫做消息来源。这一项,朕特意设在了最后。你知道是何原因吗?”
傅山低头只略略一想,便拍头道:“皇上,小的明白了。其余三十七项,根本就是做做样子的,你故意设了个迷魂阵给城内的细作,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名册上的姓名籍贯等信息上。而这最后一项消息来源,才是与这地图配套使用的。如此一来,后金细作无处可藏。”
朱由校又拿出一张纸道:“任谁在心急火燎之下,被不紧不慢地问了三十多个问题,都会心浮气躁。因此他们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往往会不加思索。这种不假思索的回答,才是内心的第一反应,也是朕最需要的答案。这纸上就是难民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
傅山接过纸条一看,又惊又喜道:“皇上,这下可就…”
朱由校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傅山,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这张地图和你手上的信纸,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而已,不能作为拿人的凭证。
你即刻传我命令,令隐藏在城外的五十名卫队老兵,重点查询阳和卫(阳高县)和镇虏卫(天镇县)两地。这两处卫所,地处交通要道,是前往辽东的必经之所。既然谣言从此两处而来,必定要暗中查实才行。
还有,城外隐蔽的其余三百五十人,分成三十八个小旗。给朕沿着这张地图上五角星散发的线段搜寻,把线段对应地区的实际情况都摸一遍。尤其注意,一定要摸清楚各地商队的行进路线,把商队散播谣言的方法和招数,都给朕弄明白,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傅山领命后,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皇上,为何不直接把这些地方荡平?”
朱由校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因为还差一个最重要的事情,谁是他们的头头。不把这个首脑抓住,只荡平那些旮旯角落没有任何意思。既然要做,就要把他们的老窝一起端了。否则贻害无穷。收拾一下,你和猛如虎跟朕出发,去凤临阁看看那三个蒙古小土豪。”
傅山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信纸,凤临阁是出现频率最低的一个词,只出现了一次。按照对应的时间点再一看,有人从凤临阁散发谣言后不久,太原府就爆发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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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秘密来到凤临阁后,悄身进入天字号包间内。赵赫平,布日固德和阿尔斯楞急忙给皇上见礼。朱由校随手一摆:“不用这么拘谨,说说吧,最近从城内商贾处,得到了什么消息?”
三人对望了一眼,便由赵赫平出面道:“皇上,城内商贾对于和我们做生意很有兴趣。他们拍着胸口说,无论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货物他们都能弄来,甚至包括火枪和佛郎机。
虽然朝廷严禁与蒙古进行大宗粮食交易,但这些商人似乎有办法把粮食送到草原上去。只是对于怎么运输,他们讳莫如深,并不愿意多谈。”
朱由校点点头说:“他们肯定不会说的,这里面的名堂可多得很。对了,这些与你们商谈的商贾之中,可有代王府或者大同六大商队之中的人?”
赵赫平有些迷茫地说道:“皇上,代王府的人没有遇见过,这六大商队又是什么?小的没听这些人说起过。”
朱由校喝了口茶道:“代王府的势力遍及山西,如今遇见这么个大买卖居然无动于衷,也是有意思。朕这个皇叔,看样子还是嫌弃这生意小啊。
大同原有八大商人,是指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其中田生兰和黄云发,现在已经弃暗投明定居科学院。所以八个变成了六个。你在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与这六个大商人交谈?”
赵赫平又想了想,很肯定地说:“皇上,这些前来与我们洽谈的商人,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剌,确实没有上述六人。”
朱由校缓缓起身来到窗边,微微皱眉道:“这不对啊,猫有不吃腥的?要说代王不做这生意还情有可原,这六人为何也不出面?”
这时,门被咣铛一声推开了,猛如虎被一只手铳顶着脑袋,一步步退进了屋内。王大个举着手铳,正嚣张地往屋里打探,他背后站着一个蒙面女子和一脸惊羞地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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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他妈的全在这里啊。”王大个嘎嘎笑了两声,对着鼻青脸肿的店家道:“原来你个老小子说天字房内有人,就是这几个啊。是别人,劳资说声得罪转身就走。但这几个土鳖嘛,嘿嘿,今天他妈哪儿都别想走。给我滚出去,把门带好。”
蒙面女子待店家关上门后,低声对王大个说了几句,王大个一听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刚想再说什么,却被女子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气咻咻地摔门而去。
蒙面女子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人,微施福礼后说:“小女子今日特来与翁牛特部及雄鹰部首领,商谈合作之事。不想哥哥与其中几位曾有不愉快,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小女子代哥哥给诸位陪个不是。”
布日固德和阿尔斯楞正看着允儿发呆,听见蒙面女子这么一说,才急忙道:“不妨不妨,今日我等与友人小聚而已。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碍事。”
朱由校冲着赵赫平使了个眼色,便拱手道:“今日前来已是叨扰,我等还有事,就不妨碍三位谈正事了。这就告辞,改日再聚。”说罢,便施了一礼准备离去。
朱由校路过身边时,允儿小声道:“小白呢?”
“好吃好喝供着呢,就差把它当祖宗每日问安了。”朱由校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嗤”允儿刚要笑出声来,却发觉不妥,只好紧紧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朱由校一眼。羞嗔的样子,让屋内的几个少年几乎把持不住…
这两人的对话被蒙面女子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看了看英气逼人的朱由校,心里暗暗点头:如此模样确实招人喜欢,怪不得妹妹要为其着迷。只是这两个蒙古王爷…
蒙面女子显然很是无奈,自己的妹妹现在无论走到那里,都会招来无数狂蜂的追逐,很让人头疼。她看了看屋内两个花痴的蒙古王爷,又看了看朱由校,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便说道:“妹妹,去把你哥哥找来,与这位公子一起喝茶,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允儿“哦”了一声,便推门而出,急切之间怀中掉了一张信纸出来,朱由校眼明手快地将信纸抓在手里,却赫然见到了抬头的龙纹八卦符,这是??使徒的标志…
朱由校一脸茫然地看着允儿,心里哀叹道:这就是明朝的特工?这傻白甜也能当特工??!!额滴个神啊,这玩笑开大了…
允儿一把抢过信纸道:“看什么,还给我,这女儿家的信也是随便看的?”131
第五十五章 真正的大佬()
凤临阁乾字号包间内,满满当当挤满了人。王大个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左侧,随手端起小盏,将杯中美酒一口闷进嘴里,眼睛死死看着朱由校一动不动。右手轻轻在手铳上摸来摸去,不时在扳机上敲击两下。身边的十几个地痞,环抱双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三人。
朱由校面带微笑,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右侧。随手整理了下衣领后,朱由校右手支在扶手上打了个响指,傅山立刻掏出烟卷放到皇上的手指间,猛如虎掏出火折子递过来点燃烟卷。朱由校深深吸了一口,将烟雾重重吐到王大个脸上,包间内顿时一片咳嗽声…
允儿什么时候见过这场景,姐姐说的谈判就是这样子?哥哥嘛看起来有点土鳖,还是大公子的动作比较帅气,就是烟雾太恼人,这烟熏火燎的东西,怎么往嘴里吞,不怕着火吗?不过,看他吞云吐雾的模样倒还挺有范儿的。哥哥就只知道喝酒,太土了…
王大个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把天平倾向了眼前的这个小白脸。他有些恼怒地拨开眼前的烟雾:“你这什么意思?咳咳,有这么来道歉的?咳咳,熏死我了。”
朱由校淡淡一笑,极为潇洒地弹了弹烟灰:“道歉?朕…咳咳,长这么大,本公子就不知道什么是道歉。有些事,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王:“咦,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很有脾气啊。”
朱:“读书人没有脾气可不行。我也是正儿八经念过书的,知道文武兼修的道理。”
王:“哼,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有意思,总是喜欢在酒楼茶肆指点江山,一个个牛的不得了。”
朱:“我不像你一般总捡软柿子捏,我光明正大。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向我们道歉。”
王:“我要的道歉,你也没说。”
朱:“什么意思,你到这包间晒太阳啊。”
王:“是啊,你看,今天大同的天气真好,我这人一向不说软话,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晒晒太阳。”
朱:“好啊,待会儿我手下就会上来,看他们愿不愿意让你晒太阳。”
王:“那就是说没得谈了。”
朱:“对不起,有些事我说了算。”
王:“你唬我啊。”话音落地,十多个地痞向前跨了一步。
朱:“我这人不太会说话,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他妈来打我啊。”
王大个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你可不要敬酒不吃罚酒,趁老子还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最好麻溜地向老子认个错,不然,嘿嘿…”
朱由校把烟卷弹到王大个的碗里,黑着脸说道:“不然怎么样?你仗着王崇古的名声,在城里欺负外来人,连小孩都不放过。我就是把你收拾了,城里百姓也只会拍手称快。”
允儿惊讶地转过头看着王大个道:“哥哥,你真的在城里欺负外来人?连小孩都不放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
王大个急忙解释道:“妹妹,有些事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哥哥…哥哥有些事也是迫于无奈。小白脸,你我之间的事,你怎么能当着我妹妹的面说?”
朱由校看了看左右,咧着嘴讥笑道:“也不知道如花似玉的允儿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哥哥。看见没有,这就是优生优育的重要性。不然残次品率会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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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个听不明白朱由校在说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这小白脸的嘴里的言语向来刻薄。他指着朱由校道:“好,劳资不和你口舌之争。今天我妹妹在此,我也不和你动手。哼,劳资告诉你,这大同向来不太平,别哪天走街上被人打了黑棍。”
朱由校哈哈一笑:“说狠话,做狠事,那是地痞流氓所为。男人好面子可以理解,但如果当着自己家人的面也这样,不显得很没有教养?你王家也算大同豪门,怎么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王老先生若泉下有知,定会感叹家门不幸啊。”
王大个显然被朱由校的诛心话语刺中了软肋,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坐了下来,只顾端着酒壶,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允儿这时也带着怪异的表情看了看朱由校,便低下头两手揪着衣角不再说话。
朱由校见状心里也是了然,王家显然遭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磨难。想想这年头的大家族,一个个表面上风光无比,但那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如果不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大同商界官府的一些秘闻,这就太浪费机会了。反正热河的建设需要大量物资,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前几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你王家因为得罪了这城里的大东家,因而变得举步维艰。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听一听?”朱由校说完,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王大个“切”了一声:“哼,你会有什么想法?这年头落井下石的多了去了,劳资从来没见过雪中送炭的。”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听,我就和允儿姑娘商量。”朱由校又转过脸看着允儿,还很恶作剧地挤了挤眼睛,羞得允儿差点把头埋到了桌子下。王大个正要发怒时,就听这小白脸悠悠说道:
“前段时间,我大明军队在草原痛击后金,取得了张家口到西拉木伦河,这一广大区域的绝对控制权。如今热河上营也就是以后的承德,正在大兴土木修建皇家科学院第二分院。这可是一个大工程,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这笔买卖可不是在草原上卖点粮食能比的。”
王大个闻言,嘴巴变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两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你所言可是实话,这可是泼天大功啊。怎么这大同城里从来没听说过?额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曾经有人说,大明军队在草原和蒙古人打了一仗,但结果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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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闻言心里也是脸色微变:有人在封锁消息?怪不得城里的气氛这么奇怪,百姓看着军人依然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还以为是军民之间积怨已深。我就说,这么大的喜讯怎么在大同城里就没听人提起过。原来症结在这里…
见朱由校忽然眉头紧皱,王大个忽然一拍脑袋说:“想我王大个纵横江湖数十年,今日竟然差点被你个小骗子给忽悠了。妈的,又遇见一个讨要白食的。我他妈瞎了眼了,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置气。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拿了快走。滚出去,劳资不想再看见你。”
猛如虎一听,顿时浓眉倒竖,两个钵盂大的拳头捏的吱吱作响,之前一直被隐藏极好的杀伐之气,“嘭”地一下喷涌而出。王大个身后的十多个地痞一见,心里立刻有些发慌:我的妈哟,眼前的这个傻大个怕是个正儿八经的杀才啊,咱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往后站一站…
一直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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