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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前半天,他布置在城上的火炮,城内的无数投石机,便被明军摧毁殆尽,城墙被炸得到处都是缺口,而对着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明军,他率领的部队又坚持了半天,到了夜色落下帷幕,明军猛攻三面,而故意放开前往潞州方向的时候,城内残存的军队,终于抵制不了这个巨大的诱惑,他们弃城而逃了。
尹明并没有阻止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大势已去,即便是逃往潞州的人,也九成九的可能抵达不到了哪里,因为明军的骑兵早就绕过了梅县,只怕现在正在梅县通往潞州的大路之上,笑嘻嘻地等待着这些逃走的齐国士兵呢!
当然,网再严密,也会有漏网之鱼,总是会有幸运儿逃脱的。
但愿能多逃几个吧!但作为主将,作为齐国的高级将领,尹明却有着他自己的尊严,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之下,他带着他的亲兵们,在狭窄的街道之上,向着无数的明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用螳壁挡车来形容他的冲锋亦不为过,本就负伤未愈的尹明带着他的亲兵们转瞬之间便被明军淹没,死得无声无息。
直到周济云进城之后,在他的特意关照之下,尹明的尸体才被寻获,看着面目全非,缺胳胳膊少腿的尹明,周济云亦只能长叹一声,下令好好地将其安葬。
从进攻齐国的战斗正式打响,这是第一个倒在他面前的齐国高级将领,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多,而这些人,是他以前的同僚,甚至是以前相交莫逆的好友。下一个,便是易红元了,当年他们在进攻楚国的时候,可是配合默契,十几年过去了,再相见时,已经是刀兵相见了。
梅县距离潞州不过百余里,拿下梅县之后的第三天,明军大部便出现在了潞州城下,而明军的骑兵早在二天前便已经抵达潞州城下,完全地控制住了战场形式,切断了潞州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江上燕统帅的骑兵大队,更是抛下了潞州城直逼宣恩,与此同时,张行,乌林两支部队也同时再度向宣恩发起攻击。而郭显成亲自指挥军队钉在宣恩城,显然是想为易红元保留最后的一丝希望。只要宣恩还在齐军的手中,潞州城的三万潞州兵便还有一条退路,也让他们看到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只要他们坚持得时间足够长,杀敌足够多,说不定从宣恩还会有援兵再度出现。
虽然说这样的希望只不过是一场虚妄,但人在绝望的时候,哪怕是镜花水月,也会下意识地将其幻化为真实,便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精神之上有了这么一点点依托,那么战斗力必然会增长不少。
所以郭显成纵然知道自己在宣恩坚守毫无意义,但他仍然必须钉在这里,为了易红元的坚持,也算是为了齐国最后的这一口气。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奏折,应当已经到了长安了,想必长安必然会为之震动,早先的一场轰炸,虽然让长安人惊怖莫名,但说起来明军离他们还是相当遥远的,在潞州,在常宁,在莱州,还有数十上百万的齐军在戍守着边疆,但潞州一旦失守,敌人可就能长趋直入了。
郭显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但这个大将军,终归是保不住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被锁拿进京问罪吧,只是不知道来接替自己的人是谁?
不管下场如何,郭显成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按照着他的思路在布置着接下来的防守战略,主力会一路后撤到大凌河,沿河设置阵地,其它的部队则分散在黄州,秦州,剑州,每一个率部离去的将领,郭显成都会亲自接见,无一例外的都是命令他们回到这些地方之后,立即招募军队,扩大军队规模,然后在明军到来的途中,或主动攻击,或据城而守,总之,他们的存在,就将会是对主力部队的最大的支援。
曹云是马上皇帝,对于他的布置,当然一眼就能看透。同时郭显成也清楚地知道,他的不得已的撤退,皇帝也能看清楚,所以这些布置在接下来必然会得到皇帝陛下的支持并且贯彻到底,但这并不能减轻他的罪责,从政治之上来说,这么一场大规模的溃败,必须要有人负责,以此来稳定军心民心,自己,则是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了。
守住宣恩,就是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直到潞州失守。
郭显成知道,倔强的易红元会和甘伟一样,即便是死,也不会向后撤退的。
易红元压根就没有想过死守潞州城,梅县一战的结果,很清楚地告知了他,在天上的飞艇,地上的无数大炮的明军火力面前,困守城内,便只有被地上按在地上死命地揍,纵然自己还能拼命地挥拳蹬腿挣扎几下,但结果却不会有什么改变。
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唯有进攻,才会有一线生机,就算是进攻输了,也不过是结果稍稍提前而已。所以在周济云的大军刚刚抵达的当晚,易红元便悍然率部出击。
周济云作为资深大将,当然不会不防着敌人会趁着自己立足未稳的偷袭,不过他料错了一点,那就是敌人出城偷袭的规模。
潞州郡守易红元倾巢而出,三万潞州兵在这个风雪之夜,竟然是全都出了城向着明军大营涌来。
这就大大地出乎了所有明军将领的意料之外了。敌人有坚持可供坚守,居然这样全力出击,完全就是准备做一锤子买卖,不成功则成仁啊!
黑夜之中,飞艇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后营中的飞艇,虽然此刻都紧急起飞,但因为恶劣的天气以及夜色的笼罩,他们能做的已经很有限了。
因为对于敌人进攻规模的判断失误,在战事初期,齐国军队是占据着绝大的优势的,周济云布置在大营前方防备敌人偷袭的军队,被连接突破阵地,齐军主力,直奔大营而来。
杨致倒是快活无比,他将军队的指军权尽数交给了周济云之后,自己虽然挂着一个副将的头衔,其实真正完全归他指挥的,也就是由许三妹统带的三千骑兵和一百个贴身侍卫了,战事一起,他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自己的亲兵营,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许三妹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像杨致这样的武道修为,在这样的一个乱战夜晚之中想要摆脱他们,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杨致此刻却正在夜色之中如鱼得水。他就像是一个游荡在战场之上的幽灵,专门瞄准着那些齐人的将领,不管是中级的还是高级的,只要是军官,他就去猎杀。
他当然会牢牢记得他平生的第一场大战,那时依仗武道修为高的他,兴高彩烈的冲入到秦军的军阵之中,然后险些被一帮子小兵给扎成筛子的惨痛往事,所以这一次,他是一沾即走,绝不停留。
而这一次的形式与那一次也时截然不同的,因为双方都是乱战。
齐国人乱战,是易红元有意为之,只有与敌人纠缠在了一起,敌人的火力优势便完全发挥不了作用。明军乱,是因为错误地估计了敌人进攻的规模而被齐军截成了一段一段的各自为战。
这样的战斗,自然是武道高手们最喜欢的模式。
很多齐军将领莫名其妙的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被黑暗之中的杨致悄无声息的一击而亡。那柄薄如蝉翼的小剑在黑暗之中便如死亡的镰刀一般,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战场骁将。
易红元领着一万最精锐的齐军在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老虎一般窥伺着战场,他准备在最合适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看着战线一点一点地向着明军大营推动,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有时候逆势而动,不见得就不会有好的结果,这一战,他并不指望能将明人彻底击败,但只要胜了这一仗,将敌人逼退几十里,那就是一场大胜,如果运气好一点,能斩获明军大将,那就是更好了。
两万齐军是他投出去的石子,他指望的就是这块巨大无比的石子能将明人的军阵彻底搅乱。
而此时,周济云却也在冷冷地注视着战场,在初期的震惊之后,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看似他在不断地投入着部队去打这一场乱仗,但在夜色之中,他也不动声色地聚集起了最核心的力量,等待着易红元的最后一击。
双方都知根知底,谁也别想占着太大的便宜,这一仗,最终看得还是士兵们的军事素养,这一点,周济云有着极端的自信。
现在,战场之上,双方都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只能是小范围的基层军官们凭着战斗经验在指挥战斗,在一个个小的局部取得胜利之后,再在稍大一些的战场之上获得主动性,最终形成席卷整个战场的优势。
2061:手起刀落()
易红元很希望他付出了很多心血的子弟兵们能在这样一场混战之中占据上风,这样,将会迫使周济云不断地将手中的力量投放出去来挽回劣势,这样一来,在自己随后的致命冲击之中,才能获得最好的效果。
这样的战斗方式,是他再三考虑,反复权衡之后有可能收益比最大的一种,周济云的兵比他要多,但此刻骑兵用来去遮断自己后路,其它两翼的兵马在这样的一场乱战之中,即便派出援军,能发挥出来多少的战斗力来也值得怀疑,真正与自己面对面交锋的,主要便是周济云的中军了。
守,肯定是死路一条,这样搏上后搏,或者便能搏出另一番天地。
他目不转睛地盯视着战场,审视着整个战场之上的态势,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终究还是失望了,在一般人看来,整个战场之上,双方还是处于均势当中,谁也没有占到谁的便宜,但像易红元,周济云这样的战场老将而言,却是一眼便能看出,战场之上的优势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向着明军转移。
其实易红元的想法并没有错,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明军,而是其它的一支这队的话,这样的战斗,肯定会造成对方的慌乱,问题是明军不断地单兵装备之上,战斗力之上要比他的兵马更胜一筹,便是在最基层的指挥之上也要更有效率。
乱斗之中,每一小支明军与友军相遇之后,很快地便能相互融合,由其中的官阶最高的一人负责指挥,如果两人官阶相同,那便由入伍年限更长的人指挥。明军全军上下,采用的是同一种操典,使用着同样的口令,练习着同样的内容,哪怕这两支小部队之间以前毫无关联,他们也能迅速地彼此融合,就算这个时候,从千里之外的桃园郡调来一支部队,他也能毫无障碍地与这里的部队迅速地配合作战。
易红元的潞州兵则不成了。他的兵的确很勇猛,但每一支部队都带着领兵将领极强的个人色彩,作战虽然一个个都奋勇向前,但彼此之间的配合却大有问题,甚至有时候明明可以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团体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选择各自为战。
此消彼涨之下,明军由初期的猝不及防,到慢慢地稳住了阵脚。
易红元正是在看到明军已经稳住了阵脚之后,才发出了一声长叹。
能在这样的被动局面之下稳住阵脚,已经说明了明军比己方要强大,接下来,便是他们的反攻时刻了。他不得不出击,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点火!”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无数的火把骤然点亮,一条火龙骤然出现在夜空之下。
“出击!”易红元摧动战马,向着战场狂奔而去,在他身后,一万兵马犹如奔腾的火龙,直直地插了进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敌我双方,只要处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的,无一不是被他们碾压在了地上。
他们出击线路之上的明军自然是走避不迭,而躲开了军队正面冲击的潞州兵则是欣喜万分地粘连到了队伍的末端,跟着向前冲去。
这条火龙,笔直地向着周济云的大营冲撞而去。
原本灯火稀疏的明军中军大营突然之间光明大作,周济云策马立于大营之中一座用土垒起来的高台之上,冷眼注视着那支越来越近的潞州兵,在他的周围,无数的骑兵策马而立,靠近大营栅栏的地方,一排排的步兵挺枪带刀,在他们的前方,一台台的弩机蓄势待发。人不过由于栅栏的掩盖,进攻者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大营之内的情况。
这样的乱战之中,什么火炮,霹雳火统统变成了废物,一炮打出去,指不定刚刚还是潞州兵云集的地儿,落下去的时候,便已经变成了明军占领的地块儿。
“易红元还真是长进了不少,这样的招儿,倒也亏他想得出来。”周济云哧之以鼻,”不过终究也是只能为将,不能为帅。不能从全局考虑问题,这样的殊死一搏,与大局何益?徒然送死而已。”
彼此知根知底,即便是在最初明军大乱的时候,周济云也没有自乱阵脚,没有派出中军大营之中他亲自指挥的兵马,而真是给其它各营下达了各自为战的命令。他相信他麾下的将领们,能很快地扭转局势。
事实上,他的部下,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在这样一场混乱之中,他们慢慢地扭转了局面,虽然到了这个时候,各营的建制已经完全被打乱,队伍好一点的是以尉为单位,差一点的便是以伙为单位,更有一些彼此之间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但在乱战之中聚集到了一起,便立即组成一个新的小队,彼此肩关肩的杀敌,无数个这样的小队汇合在一起,组成一个伙,然后几个伙汇集在一起,便又汇成了一个尉。
此刻的战场之上,彼此之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便是营指挥,身边也没有多少人,更有一些营指挥打到后来,发现自己指挥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兵马。
不过,这对于明军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大明兵部最喜欢的就是将大明的兵丁调来调去,有时候是调一个伙走,有时候是调一个尉走。齐国是调将,大明是调兵。齐国人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将,大明则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潞州兵终于冲到了周济云的中军大营之前,此刻,他们已经不止是出发的一万人了,冲锋的过程之中,不停地有被打散的潞州兵附着在了队伍之后,使得他们的队伍愈发地庞大了起来,当然,失去了对手的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