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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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帝军-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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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土命问他爹:“那我有命星吗?”

    父亲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啊。。。。。。肯定有的,我们家土命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土命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可开心了,围着土坡一圈一圈的跑,一边跑一边疯喊自己有命星,将来会是大将军!

    爹娘靠在一起看着他笑,笑的前仰后合,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就哭了起来,那个饱经沧桑却普通的男人从啜泣到哭的撕心裂肺,不管他娘怎么劝都劝不住。

    一直到今天,李土命都不知道当时爹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

    李土命握了握拳头,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跟着团率好好干,有朝一日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的回村里去,让爹娘做人上人。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猛的回头,一只手从树叶里探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拳头从侧面打过来正中太阳穴,李土命感觉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聂垣的手下将李土命抓了带回岸边灌木丛里,聂垣取了把匕首,一只手捂着李土命的嘴,一只手握着匕首刺进了李土命的大腿。

    李土命闷哼一声醒过来,脑门上瞬间就是一层汗水。

    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重影,黑暗之中似乎有很多人站在自己周围,片刻之后大腿上的疼痛就让脑子里的麻木清醒过来一些,他摇了摇头,想喊,可是嘴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聂垣在李土命面前蹲下来,手指在匕首上弹了一下,李土命顿时疼的浑身一颤。

    “距离动脉没有多远,战兵有专门的医官授课,给你们讲解简单的治疗包扎,当然告诉过你动脉有多重要,匕首再偏半指就能把你的动脉切开,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死,而且这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你先是会感觉到伤口很烫,然后是全身很冷,四周安静的时候你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可你却还很清醒。。。。。。”

    聂垣低头贴着李土命的耳朵说道:“现在我松开手,你不要喊叫,你知道如果你不配合会是什么后果。”

    李土命脸色惨白,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使劲儿点了点头,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谁带队来的?”

    “沈。。。。。。沈冷团率。”

    “哦?”

    聂垣眼神一亮:“真是冤家路窄。”

    听到这几个字李土命猛的反应过来:“你们是白天在官补码头的人!”

    聂垣嘘了一声:“小点声,你想让你的同伴听到来救你?相信我,他们来的速度没有我的刀快。。。。。。告诉我沈冷在什么位置。”

    李土命颤抖的更加厉害了,牙齿都在上下碰撞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流血的缘故,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很冷很冷。

    所以他使劲儿咬紧了牙,不让嘴里发出一点声音,然而咬紧了牙之后整个头都开始颤抖。

    “不说?”

    聂垣笑了笑,手指在那把匕首上又弹了一下:“我知道沈冷手下大部分都是新兵,和他没有多少感情才对,你何必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呢?”

    李土命咬的太用力,嘴里开始出血。

    “唉。。。。。。”

    聂垣抬手捂住了李土命的嘴,把匕首从李土命大腿上拔出来,然后又猛的刺下去,李土命的身子骤然抖动起来,嗓子里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好像拉风箱似的声音。

    “我给你机会了,没刺你的动脉,现在你准备告诉我沈冷在什么位置了吗?”

    李土命的呼吸格外急促,喉结上下起伏的速度很快,他真的感觉到了伤口很烫,好像血箭一样往外喷着。

    聂垣松开手:“下一刀,没人可以救你了。”

    “团率。。。。。。团率是个好人。”

    李土命说话的时候嗓音颤抖的厉害,说的很急:“团率照顾我们,把军功分给我们每一个人,团率还说将来要带着我做到万户侯,团率说不能否定自己,每个人都会成功。。。。。。”

    聂垣一把掐住李土命的脖子手指发力,片刻之后李土命的脸就开始发紫,眼睛都向外凸出了一些。

    “别耽误时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说不说,不说就死。”

    “我说。。。。。。”

    李土命嘴里挤出来两个字,显然已经彻底崩溃。

    聂垣松开手,李土命咳嗽起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璀璨的星,心里想着那里果然没有一颗是属于自己的,我哪里有什么万户侯的命。

    然后他笑了。

    “来人啊!水匪在这!”

    李土命拼尽最大的力气挣扎起来吼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跑出去一步就被聂垣踹倒在地,聂垣气的脸上的肌肉都在动,他抓住匕首抽出再次刺进去还狠狠的一划,然后掉头冲了出去,他的手下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一个听到声音赶来的是杜威名,从树林里抽出刀冲过来的时候正好迎面遇到聂垣他们几个,杜威名一刀劈过去:“给我留下!”

    聂垣身子往前一压俯冲出去,人从杜威名的胳膊下边穿过,过去之后一只脚重重的踹在杜威名的胸口上,杜威名感觉一阵剧痛,身子被踹的飞起来,落地已经在三四米外了。

    砰地一声杜威名掉在地上,胸口里一阵窒息险些那口气上不来,缓了一会儿才咳嗽出来,往旁边摸索自己的横刀,摸到了一个人。。。。。。

    杜威名猛的转头,接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李土命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老杜。。。。。。”

    李土命看到杜威名后居然笑起来,似乎找到了依靠:“你来了啊。。。。。。真,真他妈的冷啊,这破地方,风怎么比南平江上的夜风还大?”

    杜威名的心猛的停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把李土命抱起来去找随队的医官,可是他被踢了那一脚太重,力气竟然提不上来。

    “疼啊。。。。。。”

    李土命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心裂肺:“腿。。。。。。真疼啊。”

    杜威名低头看了看,于是看到了那如泉一样涌出来的血,他连忙用双手按住,可血却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喷。

    “我牛逼不?”

    李土命问:“他们要杀我,我也不告诉他们团率在什么位置。”

    沈冷从远处正好掠过来,听到了这句话他眼圈一红,解开自己的腰带帮李土命把大腿勒住,可是。。。。。。似乎已经晚了些。

    陈冉在沈冷之后冲过来,火把的光照清楚了李土命的脸,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白。

    “胖。。。。。。胖子,你骗我,我真的没有万户侯的命,你可得好好干。。。。。。”

    李土命看向沈冷:“团率,我没给你丢人吧。”

    沈冷咬着牙点头:“没有。。。。。。”

    李土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赏银。。。。。。给我爹娘,团率,记得去我家串门,我请。。。。。。酒。。。。。。”

    沈冷猛的站起来:“医官!”

    医官背着药箱在两个战兵的保护下冲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李土命的伤势随即开始急救,然而看得出来,他也只是尽人事。

    沈冷一低头犹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杜威名喊了一声等我,可是那口气上不来,竟是没有力气追上去,跑了两步就扑倒在地。

    他顺着河道一直往前追,可这种深夜追踪本就很难,幸好河边都是低矮的灌木,有人冲过去枝叶折断的痕迹。

    沈冷的手下举着火把往这边追过来,可是很快就被沈冷甩的很远。

    医官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两只手都是血,他摇头:“救不回来了,三刀都在动脉。。。。。。”

    第一刀,其实聂垣就刺在了动脉上。

    李土命嘴里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却还在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好冷。。。。。。好冷啊。”

    陈冉把他紧紧的抱住:“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没事了,咱们一起做万户侯,一起衣锦还乡,你还想让你爹娘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呢,上次剿灭赵登科的奖赏你还没有领。。。。。。土命,你是土命啊,你命厚不会死的。”

    李土命艰难的笑起来:“傻。。。。。。算命的说,我五行缺土,所以才叫李土命。。。。。。看来真的命薄。”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看着天空上的星,有一颗好像格外的璀璨明亮,那星光越来越大,于是他眼睛里都是光明,他似乎在那光亮之中看到了沈冷的样子。

    “团率,有命星的,真好。。。。。。”

    。。。。。。

    。。。。。。

    【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可能是因为李土命。】

第五十六章 信任() 
十二岁那年,夜里南平江的水面上有几艘船燃烧起熊熊大火,叫沈冷的少年嘴里叼着一把没开锋的小猎刀一头扎进江水里,奋不顾身。

    后来他发现,自己在这种最不冷静的时刻会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

    再后来的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叫沈小松的那个男人拼了命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塞进沈冷脑子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少年,难道和那年那夜少年人纵身一跃没有关系?

    沈先生看到了少年郎的内心,所以觉得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也值得。

    不久之前,名字叫李土命的年轻人咬着牙撑着,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宁死也不愿意出卖沈冷。

    沈冷是沈先生的选择,沈冷也是李土命的选择。

    这个夜里,背上绑着黑线刀的沈冷冲向黑暗之中,那双眼睛里的红是悲怆,是愤怒,是杀气。

    李土命倒在陈冉的怀里抬头看天穹,黑暗之中那璀璨的光进入眼睛里,于是整个世界都是光明。

    沈冷的杀气四溢,于是这个黑夜被冰冷统治。

    聂垣不怕沈冷,他曾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也曾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从被白尚年选为死士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生命里只剩下两件事可以做,为将军杀人,为将军挡杀。

    他看不起沈冷,那个少年人充其量只是个运气好到了极致的愣头青而已,纵然武艺还算不错,可根本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风霜雨雪生死杀伐。

    他哪里知道,沈先生教了沈冷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是兴亡天下,让沈冷学到的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过往,也不是一朝一代的轮回,而是古往今来所有成功者的经验和失败者的错误。

    沈先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看起来懒散的样子只是因为太过疲惫,他说沈冷的起步晚了,自己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起来,于是才有了沈冷现在的盛世风华。

    一个人的气质里藏着他走过的路读过的书还有对人生的感悟,沈冷的气质里,藏着一个茶爷一个沈小松,一本禁绝囊括四疆四库。

    聂垣?

    必杀!

    距离这种东西不是恒定的,前面的人一直在跑后面的人一直在追,就看谁坚持的更久。

    沈冷红着眼睛像是一头捕猎的野兽一夜不休,而聂垣他们没有这样的体力。

    天微微亮的时候,聂垣他们气喘吁吁的在江边一处密林之中停下来,他已经快到了极限,而他的五个手下已经无力再跑一步。

    幸好,水师的人似乎没有追上来,聂垣的手下都是当初跟着他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老兵,从在白尚年的手里领死士银子开始,他们就已经和战兵两个字再无瓜葛。

    “团率,歇会吧,实在是跑不动了。”

    一个黑衣人大口喘息着说道,他们还是习惯称呼聂垣为团率,已经那么多年了,习惯真的不好改变。

    聂垣点了点头:“足够远了。。。。。。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吃点干粮补充体力,然后去前边镇子里踅摸一条船南下,到水师船队前边等着找机会,几个兄弟折在沈冷手里,这个仇不能不报。”

    另外一个黑衣人眼神恍惚了一下,想到在官补码头的时候沈冷那杀人的方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仇。。。。。。本来可以没有的。”

    聂垣的眼神一寒:“你怕了?”

    黑衣人摇头:“团率你知道的,跟着你做事,我们什么时候怕过。。。。。。只是这次不一样啊,我们面对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是战兵。”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却几乎同时低下头,他们不想让聂垣看到自己眼神里的东西。

    是啊。。。。。。这次的对手同样也是战兵,曾经他们都发过誓的,战兵兄弟,永不互相残杀。

    “我们已经不是战兵了。”

    聂垣沉声说道:“你们莫不是忘了当初我们把手放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既然战场上没能给我们带来荣耀,那就用自己的本事让生活更好,我们身上没有军服了。。。。。。如果硬要说我们还是兵,我们也只是将军的兵不是大宁的兵!将军没办法给我们明面上的飞黄腾达,可给我们的难道还少?”

    所有人都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

    聂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高海孟达你们两个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李灿岳山峰轮换,宋雷整理咱们带来的食物和装备然后规划出一条路线来,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他说完之后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都记住,你们身上已经没有军服了。”

    五个人整齐的答应了一声,可是谁都很清楚,他们的骨头是战兵的骨头,血液是战兵的血液,哪怕到了现在对聂垣的称呼都没有改变,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抛舍?

    高海和孟达休息了这一会儿后恢复些许体力,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他们有足够的追踪和反追踪的经验,因为他们曾经都是战兵斥候!

    如果说战兵是大宁诸军之中的精锐,那斥候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高海从背囊里取出来一卷很细很细的线在周围几棵树上绑了连起来,那线细的犹如蛛丝,绑好线将几个特别小的铃铛挂在线上,布置好了之后这才爬上一棵大树,选了树叶最密集的地方坐在枝干上,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

    昨天在官补码头上看到了那些水师的战兵,军服的款式好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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